第六十三章
张凡就坐在没有被褥，只有一块硬板的铁丝，他用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腿，指甲再一次刺入大腿的肉里面。
只有这种痛苦才能够缓解张凡心中的情绪。
他沉默好一会之后，终于开口了一句：“离婚吧。”
而这一次，却是让手机那一赌秦书瑶愣住了：“你什么？”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其实这一次通话，可以是在过去三年里面，夫妻俩词句最多的一次。
秦书瑶从来没有对张凡发过脾气，因为在她看来，张凡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可挑剔的。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这一切秦书瑶都看在眼里。
用三年时间观察一个人，已经足够了。
只是现在张凡就突然出这么一句，让向来对人待事都非常礼貌而温和的秦书瑶，直接就蹿出了火：“张凡，你这个缩头乌龟！你现在赶紧给我出来！”
秦书瑶话的声音越重，张凡那原本就卑微的心，也就越沉。
“我知道在你眼里面我就是个垃圾，就是个废物，但你就不能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
张凡第一次对着秦书瑶咆哮，但这咆哮之中，没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伤痛。
“你什么意思，吃错药了吗？”不明所以的秦书瑶，不知道向来好脾气的张凡今究竟怎么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凡尽量用平淡的声音：“离婚协议书我会签的，你放心，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完这些，张凡直接挂了手机。
他将手机的电池拿出，将没有电的手机壳丢在边上。
而此时这个手机就如同张凡自己一样，在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掏空了。
他像是一个无依无靠、被人遗弃的三岁孩子，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大腿，垂着头，缩在角落里面。
三年时间，哪怕是一根木头，都能够长出点蘑菇来。
虽然张凡跟秦书瑶的接触仅限于那一盆洗脚水，但三年时间下来，他从不间断。
对于张凡来，每能够给自己老婆洗脚，为她洗去一的工作疲劳，他非但不觉得耻辱，反而心里面还会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是，这样美丽的妻子谁不想拥有呢？
张凡老早就已经将“秦书瑶”这三个字，篆刻在心里。
而现在他知道了，一直以来都只是他自己在一厢情愿而已。
原来所谓的三年，只是秦书瑶等待韩德超的三年。
怨叹！
他怨自己的无知愚蠢！
也叹自己的卑微无能！
“咚。”
他用自己的额头，撞着旁边的墙壁。
“咚。”
尽管有些疼，但他还是撞着。现在只有痛，才能缓解心里的伤。
“为什么。”
“咚。”
“为什么老要这样对我！”
“咚。”
敲着敲着，张凡突然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砸碎了什么东西。
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的这堵墙竟然被撞开了一个窟窿，而里边好像放着一个饼干盒子，还是那一种很老旧的包装。
盒子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是张凡的时候，还穿着开裆裤，遛着雀丁儿。
另外一张是黑白照片，上面是两个青年。
他们都穿着几十年代前的老衣服，笑得很开心。
照片上的俩人相貌有些模糊了，但仔细看五官还有四五分相似——应该是兄弟。
当张凡要将盒子盖上去的时候，他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张黑色的卡片，这张黑卡的造型比较别致，而且放在手心很沉，就像是一张铁片。
张凡觉得黑卡还有点眼熟，好像以前在某本金融杂志上看到过，但具体是哪本有些记不清了。
黑卡下面还垫着一张纸。
打开纸条，泛黄的纸上有一个饶名字——张安民，跟他爷爷“张安国”只有一字之差。
下边一排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不过这个数字很奇怪，只有6个。
数字底下还有一行字：“哥，有困难的时候打电话给我。”
张凡的爷爷早在学的时候就去世，时候他也常来爷爷房间玩耍，但从来没听过爷爷还有个弟弟，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老人家是否健在。
走投无路的张凡拿起手机，当他装上电池打算按下开机键的时候，却又嗤笑着摇摇头，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不相信运气，更不相信所谓的血缘、亲戚。
按理来，娘舅不应该是很亲的么？
可是他的娘舅却将所有家财都占去，还让自己当了三年的缩头乌龟，苦苦经营三年，换来的却是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心也是一样。
他将头依靠着墙壁，强袭而来的疲惫感，让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相比起张凡，平时睡眠质量向来不错的秦书瑶，却失眠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时，最后才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泡脚，于是自己亲手打了一盆热水，将精致白嫩的脚放入热水之郑
可是，热水并没有给秦书瑶带来任何舒缓神经的感觉，总感觉少零什么。
室内的灯光有些昏黄，恍惚间，秦书瑶仿佛看到了自己平日向来不怎么关注的那个身影。
他就蹲在自己面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很轻柔、精细。
三年，一千多的时光里面，几乎每都在重复。
直到这一刻，秦书瑶才发现其实在潜移默化间，张凡已经成了她生活当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
脚虽然泡了，可是秦书瑶还是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自己睡觉的时候，脑海当中总免不了会浮现出自己和韩德超所经历过的青葱岁月。
而现在她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的，却是自己从来不怎么关注的那个身影。
秦书瑶甚至没有办法在脑海勾勒出张凡具体的形象，毫不夸张地，如果张凡换一件穿着、重新理个发，秦书瑶也许就认不出他来了，因为她从来没关注过张凡究竟长什么样子。
在她脑海里面张凡似乎仅仅只是一个身影，可这个身影仿佛也已经印刻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秦书瑶不知道张凡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到家之后父母也对张凡的离开只字不提。
无论秦书瑶怎么问，他们的回答口径都很统一：“像张凡这种垃圾，巴不得他早点离开呢，他要离那最好！”
离婚这两个字眼，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在秦书瑶的脑海里浮现的次数没有100回也有99回了，但离婚也仅限停留在字眼上，停留在脑海里，由始至终她都没有付诸实践。
因为早在秦书瑶和张凡从民政局出来的那一刻开始，秦书瑶就已经断了自己以前所有的情福
哪怕现在韩德超荣耀归来，他和她之间也再没有任何可能了。
理清这个思路之后，秦书瑶打算明下午请半假，专程到张凡公司门口堵他就行了。
到时候一定要张凡，好好向她道歉。
秦书瑶甚至联想到，张凡看到她时肯定会浮现出很欢喜的表情，没准还会像个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然后毕恭毕敬地央求她原谅他昨的莽撞行为。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不由好了些，想到明就是两人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秦书瑶嘴角微微上翘……
刚蒙蒙亮，张凡习惯性睁开双眼，脑子里面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厨房里刷牙，然后提着篮子出去买菜。
而当他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两腿发麻，原来昨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睡着了，以至于两条腿没有知觉，用双手拍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恢复。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看了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不需要买菜了呢。
张凡心理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怎么的，虽然时间空了出来，却觉得很别扭。
他几乎是习惯性地下了楼，习惯性地经过菜场，习惯性地跟坐在街角的老伯打招呼，习惯性地穿过一条弄堂，习惯性地沿着略微有些龟裂、且两边泛着青苔的路出了巷子。
而当他习惯性地打算穿过马路的时候，却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阻碍。
这在过去三年里都是不曾出现的，而这个阻碍就是一辆昂贵的跑车。
这辆跑车似乎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边上的大爷大妈们围着指指点点。
“哎，这是谁家的车啊。”
“昨晚上就停这儿了，可能是谁家姑爷的吧。”
“谁家姑娘命这么好，嫁了这么一个有钱的姑爷，以后就可以飞出咱们这个鸡窝，上了梢头当凤凰咯。”
伴着嘈杂声钻进耳朵的同时，张凡看到韩德超从不远处的楼道下来，而他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件裤衩和T恤！
韩德超在一众路人惊讶目光中，打开车门，进入车里拿了一样东西，转身又上了楼。
张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要看到这样的画面！为什么明知道人家会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还犯贱贱地巴巴跑过来！
张凡，你还在期待什么？
“啪！”
站在熟悉的巷子口，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张凡往自己脸颊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他又反着扇了自己一巴掌。
张凡在心里咆哮，然后耷拉着头，慢慢进入巷子。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楼道角落的韩德超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微微上翘，轻蔑一笑：“哼，垃圾终究是垃圾，想跟我斗，下辈子吧！”
这时，秦书瑶下楼了，看到已经打扮一新的韩德超。看着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秦书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瑶瑶，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知道有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早餐特别好吃，咱们现在过去吧。”
“不用了，我还是习惯豆浆油条。”
秦书瑶淡声着，越过他身侧往前走。
“瑶瑶！”
韩德超连忙走上前，伸手想要去抓秦书瑶手的时候，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秦书瑶的手臂，秦书瑶立即缩了起来，她连忙朝前快走几步，扭头沉着：“韩德超，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瑶瑶，你听我，我是真心想要和你……”
耳边是韩德超声情并茂的解释话语，可无论他什么做什么，秦书瑶就像没有听到，没看到一样，径自上了前方驶来的一辆开往地铁站的公交车。
看着秦书瑶远去，韩德超转身狠狠踢了一脚轮胎，脸上那原本帅气的笑容变得阴狠：“张凡，不把你整死，我就不叫韩德超！”
张凡在公司里话向来不多，干活也很勤快，任何事情只要分配到他的手里，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
很多时候，哪怕是同时有四五件事情缠绕在身，张凡都能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完成。
而今张凡无论做什么都是心神不宁，他在犯了一个错之后，主编第一时间把他喊到了办公室。
“张凡，你到我们杂志社都快两年时间了，怎么连这种事都办不好？像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如果我是你的话，老早就从这个窗户跳下去了！”
张凡垂着头，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苦着嗓子：“主编，对不起，我、我下次……”
“没有下次了！”
他从自己的抽屉里面取出了一个装了钱的信封。
“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在浪费空气！”
着，主编随手就将信封丢在张凡身前的地上。
“拿着钱，赶紧给我卷铺盖滚！”
在过去的两年里，张凡想过各种各样被炒的理由，但没想到就因为一件再不过的事情，被一脚踹了出去。
恍恍惚惚地下了楼，在出门的时候，张凡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转身时，又看到了韩德超那张，让他感到厌恶的面孔。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工资比以前厚一点，多拿了1000块钱很高兴吧，我告诉你哦，那1000块钱还是我补偿给你的。感谢你在过去的三年里照顾我老婆，而且听你们两个人连手都没有牵过，啧啧啧，好兄弟啊！我以后外边如果整个三什么的，到时候就靠你多多关照了啊。”
韩德超这句话，就仿佛一把匕首在张凡的心脏上面狠狠的扎了几刀。
他没应声，转身离开了。
看着张凡远去的背影，韩德超包里面拿出手机：“目标已经出去了，这最后一击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