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肆无忌惮
余念是个死心眼的人，即使现在这会儿功夫，她整个人都难受得厉害，脑袋沉，鼻子酸，身体的每一个关节缝都疼，可她该问的问题还是必须要问。
余念伸出没有插着输液针的左手，伸进被子里，那个男人的手很大，她握不住，便只能抓着他的几根手指。
她不是故意要和他如此亲昵，也不是要色诱他逼良为娼。
只是总觉得有的事情再重复一遍也没有意义，而她也相信，他们两个之间总是有些默契的。
不必说话，不过只是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睛，顾垣城便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悠然。
“你早上问我的问题，我并不是知而不答，所以你也不要胡思乱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明白，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个交代。”
男人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可以掌控一切的霸道。
我不是知而不答，你不要胡思乱想……
多么简明扼要、一语中的的回答啊。
如果余念再年轻个五六岁，或许真的会因为他这三两句话便放弃一切了。
他既说会给她个交代，她只需相信他，不需要有半分疑惑便罢。
可现在的余念，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丫头了。
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鲜血淋淋的证据，她不相信素来孝义当先的顾垣城会大喇喇的去调查自己的父亲。
家族名望和一份感情相比……他会怎么选？
余念自问，如果今天站在顾垣城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她，她自会选择顾家的荣辱而非一个女人啊。
余念的眸子暗了，似乎在想些什么，睫毛颤了颤，终究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顾垣城和余念能够独处的时光不过只有这一会子的功夫，秦昂很快便过来了，关好了门，在茶几上帮顾总布好了电脑，这意思也很明显，大概顾垣城是有紧急的视频会议要开。
而顾总大包小包提进来的，也都是他要看的文件。
顾垣城的压力有多大，余念一向知道。他肩上扛的是整个顾家，整个鼎信集团，还有他父母全部的希望。除了顾家光辉伟岸的声望，更有无数个家庭的生计，所以他没有一分钟可以懈怠，没有一分钟能够摘掉属于顾家长子和鼎信集团总裁的枷锁。
如此来看，顾垣熙和顾垣彻便比他要幸福太多了……既可以享受着顾家带给他们的荣耀，又可以躲在顾垣城的身后找片地方乘凉。
那男人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系好了西装的扣子，又帮余念掖好了被角。
只是轻声细语的说道，“有些事情实在脱不开身，必须要今晚解决，我会小点声音，尽量不吵到你，先休息一会儿，我vc结束后就好好陪你。”
余念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些什么。
她本想秉承着不把这厮放在眼里的精神扭过身去不看他的，可偏偏这眼珠子不受控制，总是忍不住追着他的身影瞧。
那个男人坐在了电脑前，似是对着屏幕里的人们微微点了点头算做问候，随即便对立在一旁的秦昂吩咐了声，“拿个耳机，余念怕吵。”
话音落，便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孩，那个丫头也正在盯着他瞧，只是四目相对的瞬间，仓皇的移开了视线。
“还愣着干什么，拿耳机。”顾垣城又道，言语间竟有三分怒意。
“老板，可是您……”
余念此刻自是看不到秦昂的表情，可听着他这话里有话的顾虑，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别废话，快拿。”
这点小插曲，余念并没有往心里去。
虽然有三分疑惑，不过也只当是顾垣城这视频会议里有什么事情是不方便她听的吧。
秦昂是在一个很精致的行子中帮顾垣城拿出耳机来的，又是略带犹豫，闪闪烁烁，磨磨唧唧的将耳机递过去。
那个男人倒也干脆，耳机往耳朵里一塞，飞快打开一个文件夹，开始和电脑里面的人说起话来。
余念在国外那么多年，除了英语，大概也能听懂一些法语。
毕竟……像她这样贪财的人，总不能放弃法国人民的生意吧，为了那些慕名来画廊买画的法国人，她也学了法语。
那个男人只是简单用法语说了句“开始吧”，便没有其他的话了……
时而低头翻看着文件，时而抬头看看电脑里面的人，除了偶尔纸张翻动的声音外，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电脑里面的人似乎在对顾垣城汇报着些什么，那个男人脸色的表情严肃却又讳莫如深，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倒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秦昂，整个人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担忧得时不时在看手表，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顾垣城投入工作后，便不再看她。
余念也终于有机会不用回避什么，定定的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开着视频会议的男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眼前一身西装的顾垣城和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就这样重叠在一起了。
整个人都陷入了时而酸时而甜回忆中，神思恍恍惚惚的往过去的事情上飘。
可能是因为药效吧，她神智不清了，余念这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很久以前，她便喜欢欣赏顾垣城专心致志工作时候的样子。
她来到顾家的第一年，顾垣城便到国外去留学了，那个时候他们短暂的接触都是在他放寒暑假回国的时候。
余念是个艺术生，在文化功课方面总是吊车尾，不知道有多少个寒暑假的伊始，顾二哥顾三哥已经开开心心玩耍的时候，她还在复习功课准备补考。
她这个人定力不足，总会被外界的事物影响了情绪，看着顾垣熙和顾垣彻痛快的玩，自己却只能补习功课写卷子，余念这心里总像是长了草。
每当这个时候，放假回国的顾垣城便会陪着她看书。
美其名曰，以身作则。
他总是摁着她坐在会客厅的长桌旁，一边辅导余念功课，一边预习着自己下一学期的教材。
那个时候的顾垣城已经很好看很好看了……
是那种总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好看。
从那个时候开始，余念便养成了一种习惯性目不转睛盯着顾垣城看的毛病，丝毫不知道个害羞，更没有半分遮掩。
她总是撑着下巴，用眼睛描绘着他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眼，又长又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唇瓣……这看着看着，她体内的艺术细胞便开始叫嚣了。
下一秒便会在数学试卷的空白处，随手画起来。
余念虽然在课业上毫不专注，可她在艺术上的天赋却是还不赖的，三下两下，笔尖唰唰唰的勾出顾垣城的侧脸来。
看到了什么，便会画出一模一样的来。
然后她总会献宝一样举着自己的试卷递给他看，“垣城哥哥，你瞧，这是我画的你，像不像？就像拍出来的照片一样吧！”
每当这个时候，顾垣城总会板起脸来将她的大作没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变出张新的试卷来。
好像顾垣城这辈子全部的好脾气和耐心都给了余念，纵使在所有人心里，他都是孤傲清冷不善言辞的刻板形象，却从没给过余念一次冷脸，更从没教训过她半句，。
余念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她自然明白在谁的面前是可以放肆的。
顾垣城虽然嘴上总会说她“三心二意”“不知进取”，可每次她为他画的画像，她笔下的他，他却都留下来了啊……
后来的后来，他们在一起。
顾垣城已经进入了鼎信集团并身居要位了，他需要非常非常的努力，才能在董事会中名正言顺的接过自家父亲的位置。
这个男人在大事小情上，从不喜欢落人口实，他爱惜自己的羽毛超过一切。所以鼎信集团ceo的位置，他总想名正言顺的坐上去，而不靠任何人的力量。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做到了。
那个时候，他总是很忙，抽不出太多功夫陪她。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睡觉的五六个小时外，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工作了。
而也是那个时候，凭借着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先进经验，余念总是会在他工作的时候，自己找到乐子。
若是有画笔，便随便找个地方趴下，描摹他工作时候的模样。
若是没有画笔，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也觉得赏心悦目。
这么多年下来，好像盯着顾垣城看已经成了余念的一种习惯了……
融入骨髓，别说改掉了，就连能控制住几分钟都很困难。
就好像这个男人在她的眼球上装了吸铁石一样，她的眼睛总是追着他的身影跑。
一如此刻，他靠在沙发上开着视频会议，那两条长腿和那捏着笔的大手，好像又变成了余念画里的素材，只是到了如今，她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肆无忌惮的讨他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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