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不可商量
“我送你回病房，这瓶药膏作为报酬送给我好不好？”
拾一的声音很甜，轻灵曼妙，就像和着蜜、带着糖。
叽叽喳喳的，宛如春日的阳光。
她将那小药瓶捏在手中把玩着，却久久没有听到那男人回答的声音。
他依旧不想搭理她。
这是楚拾一这些年来，第一次在男人这里吃瘪。
可以说得上是极为罕见了。
要知道，向来都是男人主动找她搭讪，她能主动和一个男人多说几句话真的算得上是破天荒了。
她只将这一切都归结为眼前这个家伙眼睛看不到的缘故。
她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一个病人较真呢。
叹了口气，楚拾一将身上的衣服拉好。
她毕竟是被宠着惯着的，主动讨好的事情做了一两次，自然不会无条件的继续做下去。
索性随他去了。
“不想让我送你就算了，我随便叫个护士来接你，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哦，我叫楚拾一，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女孩就那样走掉了。
周遭陷入了顾垣城习惯的宁静。
她离开的时候，言语间尽是骄傲和睥睨，并不像老三和秦昂安排过来的那些女人一般，谨小慎微的讨好他……反倒是他，似乎变成了那个女人休闲取乐的玩物。
又是一个和余念声音极像的女人啊，今年，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了。
顾垣城的药膏被抢走了，如今便只能借着指尖仅剩的那点清凉，使劲揉了揉眉心。
今日，他是因为头痛得厉害，才让人推他出来晒晒太阳的。
若是早知道会遇见一个如此聒噪的女人，他还不如在病房里输液能讨个清静。
膝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顾垣城面无表情的接起，贴在耳畔。
他安静的听着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
是顾垣彻。
“大哥，阿硕上跆拳道课的时候受伤了，高烧不退，明天怕是不能去伦敦看你了。”
“嗯。”
顾垣城轻轻应声，算是答允，并没有过多的话。
这些年来，顾硕始终生活在国内，由秦小美照顾，和顾垣彻一起住在大宅里。
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来伦敦看望他。
顾垣城会问那个小家伙这一个月来的功课，算作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父子交流的机会。
顾垣城并没有将自己的儿子留在身边，他的眼睛不方便，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可他的孩子是需要正常生活的，不必和他一起待在伦敦躲避事端。
他既答应余念要好好将孩子养大，自然会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光明灿烂的未来。
他绝对不会食言。
“大哥……你就不问问阿硕的情况吗？他这么小一个孩子，又病着，你就不担心他吗？”
“顾硕有这么多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顾垣城说得洒脱，顾家大宅负责照顾顾硕的人有十几个。
十几个大人围着一个孝子，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可有问题的人，或许是顾垣彻吧。
“大哥，你对顾硕的要求太高了，他不过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你又何必总是为难他！你知道么，为了不辜负你的期望，阿硕连和小朋友一起玩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上课！我看着都心疼。”
这些话，顾垣彻大概憋了很久。
耳边是一片静谧，他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还有，马上就到阿硕的生日了，今年能不能……”
“不能。”
顾垣城沉声打断了顾垣彻的话，尊贵得像个隐匿在幕帘后的帝王，带着谁都不可置喙的威严。
四年来，顾硕从没过过生日。
从他还是个婴儿开始，每天的那一天，他都必须到他母亲的墓前祭奠，或是被秦小美抱着，或是被顾垣彻抱着，一呆就是一整天。
这是顾垣城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打破，谁都不敢打破。
顾硕的生日，余念的祭日，也是顾垣城此生最痛彻心扉的日子……他向来不认为那一天，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顾垣彻知道，他这是冒着必死的危险在招惹他家大哥，可为了他家阿硕，必须要放手一搏的。
“大哥，顾硕不过是个孝子，他也不想生下来就失去母亲，你为什么要用过去的事情惩罚他呢？他周围的同学们都会过生日，都会得到礼物，唯独他不行。那不大点的小朋友，每天都成熟得像个大人一样，你有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不是是念念想要的？”
“……”
耳边依旧安静。
可顾垣彻似乎能感受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些微的安宁，并不寻常。
“大哥，如果念念泉下有知，一定希望她的儿子可以快乐的长大，她那样与世无争的性子，不会对顾硕有过分要求的。”
“说完了吗？”
耳边传来了男人冷若冰霜的声音。
顾垣彻知道，他今天的据理力争，怕是又要遭遇滑铁卢了。
顾垣城并没有理会自家弟弟大段大段的话，只是轻淡回他，“顾硕既然病了，这几天就不用去上课了。”
话音落，他便直接挂了电话。
对于那些不能商量的事情，没有分毫妥协。
他是顾硕的父亲，他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呢？
可他生在顾家，注定要经历别人无法想象的一切，注定要经受别人没经受过的苦楚。
顾垣城的大手紧紧捏着手机，每一个关节都是紧绷的。
他的身体不好，脑瘤虽然切除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复发。
四年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痊愈。
顾垣城明白，早晚有一天，他是要去找余念的，他不能让那个丫头一个人待太久。
他分明可以给顾硕一个相对愉快安乐的童年，可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呢？
顾垣城清楚的知道，若是他不在了，顾硕该面对什么样的窘境。
没有父亲的庇护，没有母亲的依靠。
他虽然姓顾，虽然老三待他视如己出，可他终究会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顾垣彻早晚会成家，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到了那天，他的儿子便要经受寄人篱下的苦楚。
就像十几年前的余念一样。
即使生活再优渥再富庶，却依旧要过着看人脸色，拾人牙慧的日子。
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要让顾硕学会保护自己，学会自己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只有无所畏惧，才会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