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意料之中
余还的脸色苍白如常，被雨水淋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那过分瘦削的躯壳。
“你先下去吧，我守着她。”
余还大手一抬，话音刚落便咳嗽起来。
“先生，您的衣服都是湿的，这样坐着会生病的，我帮您把衣服换下来吧。”
大鹤终究是个医生，满眼满心想的都是余还的身体。
可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只是摇头，面色是一片固执和冷涩。
“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薄唇微启，吐出的每个字都是警告。
那目光如刀刃般落在大鹤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让人看了便心慌的狠辣。
他不敢忤逆他，只能撑着膝盖起身，走到拾一的浴室里拿了条宽大的浴巾出来。
浴巾被轻轻盖在那个男人瘦削的肩膀上，大鹤收拾了那满地的碎片离开房间，周遭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
除了窗外偶尔的雷鸣和规整的雨声。
大鹤走后，余还便转着轮椅向床边挪了挪。
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握住那搭在腰间的柔荑，深邃的眼眸却更红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苦心孤诣安排的一切会被顾垣城如此轻易的看破、戳穿、毁掉。
他输了。
余还轻轻合上了眼睛，牵着自家妹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拾一，等你再醒过来，会不会恨我？”
男人眼角的泪水顺着那高挺的鼻梁滑下，他赶忙用自己的手背将那泪水蹭掉，执拗的抿紧了唇瓣。
他又变得这么狼狈了……
就像他从天坑中被姜年救起来时那般，狼狈到让他自己都厌恶自己。
可他狼狈的样子，却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他的妹妹。
余还吸了吸鼻子，捏着拾一的手抵住自己的唇瓣。
好像他的人生永远徘徊在“竹篮打水一场空”里。
他用心筹谋的一切，总是会化为泡影。
他想让他的妹妹过上她喜欢的生活，他想让她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可终究，不过都是须臾片刻，过眼云烟。
一夜无眠。
余还只坐在拾一的床边。
身上的衣服干了，头发也干了，就连地上留下的水渍都干了。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下来。
可他呢，他还能停下来吗？
既然已经和顾垣城站上擂台，他总不能认输啊。
门被叩响，声音微弱。
余还没作声，那人便进来了。
是阿京。
端着大夫凌晨熬的姜汤和药，缓缓走到了余还的身边来。
那个男人的眼眶通红，目光却动也不动的只落在余念的身上。
这原本是她这些年来惯常看到的画面……
能在先生心里排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这样的画面，她本不该吃味的。
阿京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端了姜汤到余还的身边。
那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身边的男人，便迎来他更为冷涩的目光。
“谁让你进来的！”
余还的声音中已经染上怒气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家妹妹的手放下，这才转着轮椅转过身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迎上阿京略带慌张的眼睛，一抬手，女孩手中的姜汤碗便被扫落在地。
那姜汤滚烫，溅在阿京的手上。
她下意识缩回去，抚着那一片红，贝齿紧紧的咬着唇瓣。
“痛吗？”
余还冷涩的问道，带着一股子要吃人的气势，而他这副模样，阿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至少在来到胡志明后，无论是为了他的妹妹亦或是遮掩，他便很少这样发脾气了。
阿京低下头去，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可余还却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
他挪着轮椅向前，一把捏住阿京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来。
他的手劲儿极大，让阿京吃痛得红了眼。
“知道疼就好……同样的错才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分明已经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他，阿京却还是进来了。
这便是违抗了他的命令，而所有忤逆他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哪怕是阿京。
这，便是警告。
……
“老板，我们就这么走吗？那瓷娃娃碎了，夫人应该能恢复记忆了。”
飞往伦敦的飞机上，阿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原本以为，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胡志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那瓷娃娃，他家老板总该等到瓜熟蒂落再离开的。
偏偏，顾垣城没有。
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他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准备回医院。
彼时，顾垣城只合着双眸，指尖若有似无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英俊的侧颜陷在一片光晕里，如画般柔和好看。
刚刚庄园里那光太强，灼得他眼睛酸痛。
这不过刚刚能看到些轮廓的视线，如今便有些模糊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自己。
阿战的问题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唇角带了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起来像是在笑，可却又不是，整个人都陷入一片阴霾之中，让人摸不透他的情绪。
“老板，夫人马上能恢复记忆了，您不高兴吗？”
阿战又问。
他跟着顾垣城时间不长，今年不过只有二十岁，是个it精英，俗称天才。
可天才也总是会有弄不明白的事……
他能黑了楚家的监控，他能隔空发信息到一部手机上，可有太多的人情世故他总是看不明白。
分明他家老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布了很大一场局才弄明白为何夫人会失忆，他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安排，好不容易等到一切走向正规，他却比拿到那瓷娃娃时脸色更加愁苦……
他不懂，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老板，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您就能舒心了。昂哥和我说过，只要夫人恢复了记忆，您就能高兴了。”
“恩，高兴。”
顾垣城的声音很柔和，一字一句就像是在哄着别人家的孩子，三分应付七分敷衍，可语气却着实温柔。
阿战有些无奈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依旧不解。
老板的高兴，难道就是这个表情么？这种表情，又怎么能是高兴呢？
他揉了揉鼻子，不打算在这个自讨没趣的话题里周旋，索性转移了话题。
“对了，小少爷已经到了伦敦，您到了惠灵顿便能见到他了。如果小少爷知道您的眼睛好些了，一定会高兴的！对了，还有妈妈，他马上就能有妈妈了！”
或许是被阿战这兴奋的声音影响，顾垣城的表情也渐渐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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