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曾经拥有
楚拾一以为，顾垣彻对她是有敌意的，有的话自然不会那么痛痛快快便告诉她。
可是她想错了。
顾垣彻说的每个字都坦诚，字字珠玑。
不得不承认，说到攻心，或许顾垣彻比他的大哥更加技高一筹。
听完顾垣彻的话，楚拾一便离开了酒窖。
表情依然是那副看不出波澜的模样，可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却渐渐暗淡。
她问顾垣彻，顾垣城的眼睛为什么会失明……
她只是想确定，顾垣城看不见东西，到底和“余念”有没有关系。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顾垣城手术后本应该静养，他却并没有听医生的话，非要坐飞机到棉兰去。
余念难产大出血，在顾垣城的怀中断了气，那个男人受了极大的打击，脑出血，影响了视觉神经，失明了……
顾垣城的失明和余念当然有关系，但这不完全，一切不过都是余还的计策罢了。
余还想要的可不是顾垣城的失明那么简单，他想要他的命。
顾三爷的话，一字一句，说得歇斯底里。
而后，他又说。
所以，无论你是楚拾一还是余念，我都不想让你留在我大哥身边。
他被一个女人算计了半辈子，已经够了。
楚拾一依旧回了顾硕的房间，坐在距离小床很远的沙发上，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中雾蒙蒙的，像是带着厚重的翳。
她自然是睡不着的，她也不想睡着，便这样坐着，等天明。
……
万千夜色，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能困住所有女人的寂寥、忧伤。
后奢华风格的女性卧室里，手指烟夹上的烟，一根又一根的燃着。
她的桌子上扔着几张照片，显然是被人邮寄过来的，信封被胡乱撕扯过，扔在一旁。
石娉婷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分不清是屋内的光、手上的烟或是眼底的泪。
她以为只要她一直等下去，总能把顾垣城等来。
余念死了，他爱不了别人，可日子还要过，她只要继续等下去，继续对他好，对他的儿子好，总有一天，她会等来他的。
石娉婷擎着烟卷，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殷红的唇瓣吐出烟圈，那烫得绚丽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眼底却多了几抹难以名状的锋利。
今天早上，顾垣城带了一个来谈收购的女人去办公室，整个鼎信集团传得沸沸扬扬。
那个女人在会议桌上便诱huò了他，而他又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接受了诱huò，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然而石娉婷还未来得及亲自弄明白那些，便有人将答案送上门来。
这照片拍的真好，拍摄地在穆臻的酒吧门口。
而顾垣城和他怀里的女人都被拍得清晰可见……
那个女人，和余念长得一模一样，真的和那个她恨毒了的女人，她厌恶到了极点的女人，一模一样。
可她被顾垣城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生怕她被晒着，被累着，那种呵护备至的模样，让她觉得碍眼。
石娉婷又吸了口烟，将那烟卷撵息在照片那个女人的脸上。
用力，再用力，直到将那个女人的脸烫穿。
她又拿起信封，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为了要掩盖自己的笔迹。
字不多，只有四个。
余念没死。
女人的眸色越来越暗，她抱着双臂，用力摁了摁自己的头。
顾垣城常年头痛，她常偷偷看他，便也像染了和他一样的病。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药膏出来，没有擦，却只是轻轻嗅着上面的味道，独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
……
顾家大宅。
天色微熹的时候，佣人便像鱼儿似的，各司其职的涌了进去，但这宅子依旧安静，依旧巍峨严肃得让人无可挑剔。
楚拾一在顾硕的房间里坐了大半夜，她自是睡不着的，倒是孩子，睡得又沉又香。
六点半的时候，秦小美进来了。
她看到楚拾一坐在那里也是一惊，支吾了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夫人，啊，不，楚小姐，我来叫阿硕起床，他该去上学了。”
莫名的，顾家所有人对她的称呼统一改成了楚小姐，这挺好，让楚拾一心里舒坦不少。
只是那刚刚睁开眼睛的孩子，脸上带了几丝失落，怯生生的看着那个分明和他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乖巧的坐起来，扶着秦小美的手跳下了床，趿拉上拖鞋走到楚拾一的面前，对着她揉了揉眼睛。
“您……不是我妈妈……对么？”
或许这个问题已经让顾硕憋了好久。
他听到自家父亲说的话，叫她“楚拾一”而不是“余念”，他听到三叔说的话，他知道，或许眼前的不是他的妈妈，他又没有妈妈了。
“如果你愿意叫我妈咪的话，我愿意给你当妈妈。”
楚拾一轻轻的笑了笑，回答的话亦是可进可退，话里有话。
她伸出手，将顾硕揽到怀里，揉了揉他那睡乱了的头发。
“阿硕，你愿意当我的宝宝吗？”
怀里那小小的人儿似是还在睡梦中，朦朦胧胧的哼唧了好一会儿，这才在楚拾一的怀里点了点头，叫了声“妈咪”。
只是叫得僵硬，完全没有孝子的甜腻可爱。
“嗯，不对，要这样叫，妈咪，可爱一点的。”
“妈咪。”
顾硕又叫，在楚拾一手把手的调教下，倒是可爱了不少。
“这就对了嘛，萌死啦。”
楚拾一伸出手指头捏了捏那小娃儿的脸颊，对着他的额头吧唧一亲。
“我带你去洗脸刷牙，好不好？”
“我自己可以的，妈咪。”
顾硕乖巧的离开了楚拾一的怀抱，迈着小步子走进了浴室，见他关了门，秦小美这才调转视线，看向楚拾一。
“想问什么就问吧。”
楚拾一淡淡的笑，那笑意是温婉和煦的，好像能望进秦小美的心坎里去。
“您……给了阿硕这么大的希望，让他觉得自己有妈妈了，我怕以后……以后会让他失望。”
楚拾一缓缓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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