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装作不懂
引擎发动的声音震得佐婉婉的耳膜有些发疼,她看着那辆招摇的捷豹缓缓驶离后,才乘坐电梯回到顶层的办公室。
办公电脑开着,桌面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然而,佐婉婉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总。”助理陈司浩敲门走进来,把韩珏留下的那份土地转让合同递到她面前。“这份合同市场部已经签章,您签字之后就可以生效,然后我会亲自把副本送回韩氏集团。”
陈司浩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迫,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当然越快吃下越好,免得对方反悔。
只是,佐婉婉的反应却是淡淡的,“先放在那里吧。”
“林总……”陈司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佐婉婉冰冷的打断。
“听不懂汉语吗?我让你把合同放下,出去。”
佐婉婉沉着脸色,陈司浩见她似乎真的动怒了,不该再违逆,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佐婉婉无力的靠在老板椅上,目光涣散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她觉得放在面前的那份土地转让合同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点点的把她网住,套牢,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此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一下,佐婉婉后知后觉的拿起来查看。收件箱内有一条未读短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晚上我在别墅等你。
一串陌生的号码,也没有注明发件人,但佐婉婉自然清楚是谁发来的。
她白皙的手掌把手机紧攥在掌心间,手机的棱角隔得掌心的嫩肉发疼。
……
当天,佐婉婉下班的很早,去幼儿园接了小冀之后,带着孩子一起去超级市场买食材。
“妈妈,晚上我想吃肉肉。”小冀坐在购物车专用的儿童座椅上,缠着佐婉婉说道。
“好,那我们一会儿去买一块五花肉,晚上妈妈烧红烧肉给你吃好不好?”佐婉婉推着车子,想生鲜区走去。
小冀拍着小手掌,开心的喊着,“妈妈万岁。”
佐婉婉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食材和一些儿童食品。
“妈妈,你累吗,我帮你拿。”小冀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乌黑的瞳眸中是狡黠的光亮。
佐婉婉无奈失笑,这种小把戏小家伙用了可不是一次两次。她打开购物袋,放在他面前,小冀胖乎乎的小手从里面拿出一瓶果奶抱进怀里。
“妈妈我帮你拿这个。”
“好吧。”佐婉婉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
小冀喝着果奶,跟在佐婉婉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
母子两人回到公寓后,佐婉婉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连李嫂都连连称赞她的好手艺。
“妈妈烧的菜真好吃。”小冀笑起来的时候唇边露出两个小酒窝,特别的讨喜。
“好吃就多吃点。”佐婉婉笑着给他的小碗里面夹菜。
小冀重重的点头,拿着小勺子,把一大口饭送入口中,“小冀要吃多多的,长得壮壮的,将来好保护妈妈。”
“宝贝真乖。”佐婉婉揉了揉他的头,唇边绽开欣慰的笑意。
饭后,李嫂在厨房中收拾碗筷,佐婉婉陪小冀在客厅里做作业。
“妈妈,这个字念什么?”宝贝手中握着木质的铅笔,指着书上的一个字询问道。
佐婉婉看着那个字,有片刻的失神。半响后才回道,“珏,就是玉中之王的意思。”
玉中之王,配人中之龙。这名字倒是没有辱没了他。
“哦。”宝贝点了点头,低下小脑袋,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他再次抬头时,身旁的佐婉婉仍处于游神的状态,“妈妈,你在想什么?”
“妈妈没想什么。”佐婉婉回过神来,低头查看小冀的作业本,见他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爸爸妈妈’四个字。
因为笔画比较多,小家伙似乎写的比较吃力。
“我都会写爸爸妈妈了,可是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呢?妈妈,爸爸他不想小冀吗?”小冀宝贝微嘟着小嘴巴,一副很懊恼的样子。
佐婉婉几乎是瞬间湿了眼眶,她把孩子紧搂进怀里,声音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哽咽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冀睡得很早,佐婉婉坐在小床边,静静的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忍不住又想到了韩珏。
其实,小冀的模样与韩珏有七分相似,儿子像爸爸,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可是,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佐婉婉都不知道这算是欣慰还是悲哀。
因为她看着小冀的时候,就好像看着韩珏一样,这样看着、想着,然后,心就跟着痛了。
“妈妈,你在看什么?”小冀突然睁开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看着她。
“我在看你啊。”佐婉婉温柔的回答。
而小冀却摇了摇头小脑袋。
佐婉婉失笑,问道,“那你说我在看什么?”
“我怎么知道呢。”小冀嘟着嘴巴,似乎很认真的在想,却还是想不到。
“既然不知道就别乱猜,乖乖睡觉。”佐婉婉动作轻柔的给他盖好了被子。
小冀却突然伸出小手臂搂住了佐婉婉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呢喃着,“妈妈,我刚刚梦到爸爸了。”
佐婉婉抱着他的手臂突然一僵,沉默半响后,才颤着声音问道,“小冀很想要爸爸吗?”
“嗯。”孩子很认真的点头。
佐婉婉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小脸,一时间,内心五味陈杂,酸涩难忍。
她想,也许是自己太自私了,她不该一个人霸占小冀。小冀是需要爸爸的,并且,韩珏也应该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乖,睡吧,也许宝贝一觉醒来,爸爸就回来了呢。”
“真的?”宝贝墨色的瞳眸瞬间绽亮,下一刻,又快速合起眼帘。期待着再次睁开的时候,就能见到爸爸。孝子的世界,总是这样天真单纯。
……
与此同时,韩珏正负手而立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专注的看着窗外。
窗外,夜色凄迷,高大的香樟在微风中摇曳,墨绿色的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两排高大的香樟树之间,是通往别墅唯一的路,韩珏一直期许着那条小路上,出现他心心念念着的身影。
可是,他一直一直的等,从三年前一直等到今天,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几乎望眼欲穿了,可是,她依旧没有出现。
“佐婉婉,你会回来吗?”他低哑的呢喃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心绪也开始变得烦躁不安起来。
韩珏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两口,让辛辣的烟雾灌入胸腔,才勉强的镇定下来。
指尖的眼光明灭,这昏暗中唯一的光亮,给人一种莫名的孤独感与凄凉。
然而,最终打破这种凄凉感的是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韩珏掐灭了烟蒂,转身去接听电话,那一端传来孟舒怡急切的哭泣声,“珏,孟森病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月嫂呢?”韩珏问道。
“月嫂今天请假了,孟森一直在哭,他哭的脸都肿了……”孟舒怡哽咽的很厉害,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韩珏深蹙着剑眉,安慰道,“你先别急,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韩珏拎起外套向外走去,在关门的时候,略有几分犹豫,但最后,他还是离开了。
然而,即便是精明如斯的韩总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把别墅大门关起的那一刻,也关闭了佐婉婉唯一想要走向他的路。
等韩珏赶到孟舒怡家,她正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孟舒怡在工作中完全可以称之为女强人,但生活上,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了。
“韩珏。”孟舒怡见到韩珏,就如同拥有了主心骨一样。
他把孩子从她手中抱过来,掌心贴在孩子小小的额头上,的确一片滚烫。“先送医院吧,孩子太小,不能掉以轻心。”
韩珏抱着孩子,和孟舒怡一起去了医院。
夜晚的儿科急诊室很空荡,只有孟森一个病人。护士给孩子量了体温,只是普通的发热,并没有什么大碍。
医生开了一瓶退烧药,让他们到输液室去挂水,观察一晚,如果没什么大碍,就可以离开了。
因为孩子不足一岁,手背的血管太细,只能把输液针插在腿上。孩子不太配合,护士第一针插偏了。孩子哭得很厉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到底会不会打针?如果再扎不好就投诉你。”孟舒怡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孝子乱动,一般都要扎上两三针,你让你儿子老实一些,我保证不会扎偏。”肖士心直口快的回答。
孟舒怡心疼孩子,在病房里就和护士争吵了起来,空荡荡的儿科病房内,都是两个人争吵的声音,吵得韩珏一阵头疼。
“舒怡,算了,她并不是故意的。”韩珏摆手示意肖士离开,并让她把护士长找来。
护士长是个和事老,替肖士赔礼道歉后,拿起输液针头,重新给孩子扎针,又扎了两次才成功。
“小家伙太活跃了,将来长大也是个好动的。”护士长一边收拾医疗器械,一边笑呵呵的说道,“瞧着模样不太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多一些。”
她一句无心的话,却敲踩在了孟舒怡的痛楚。孟舒怡顿时像炸了毛的母鸡一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护士长愣在当场,甚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舒怡,这里是医院,你大吵大嚷的像什么样子。”韩珏皱眉说道。
孟舒怡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韩珏面前失态了,有些尴尬的跌坐在椅子上,不敢再开口。
如此,病房内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护士长离开病房回到护士站,也忍不住抱怨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遇见,我什么都没说,病人家属就对我大吵大嚷。”
“我就说那女的有病,你还不信。”值班的肖士连忙吐起苦水,吐完苦水后,又压低声窃窃私语道,“不过她老公长得可真帅,就是那孩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爸爸,不会是野种吧?”
“这种话别乱说,小心被投诉。”护士长拍了下肖士的头,警告了一句。
肖士吐了吐舌头,双手托腮继续发呆。
一个半小时后,肖士才磨磨蹭蹭的再次走进输液室,给孩子拔掉了输液针头。拔针的时候孩子又哭闹了一次,但这一次孟舒怡并没有为难她。
“烧退了,医生说你们可以出院了。”肖士重新给孟森量了体温后,对韩珏与孟舒怡说道。
“好的,辛苦了。”韩珏礼貌的说道。
肖士还从来没和这么英俊的男人说过话,顿时双颊绯红,回了句“不客气”,之后羞羞答答的离开了。
等韩珏送孟舒怡母子回到公寓,已经几近凌晨了。
孩子打完针就在韩珏怀中睡着了,他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到婴儿床内,然后对孟舒怡叮嘱道,“等孟森醒来之后别忘了给他吃药,白色的那一包,红色的明天早晨再次,我已经写在药盒上面了,有看不懂的地方再打电话给我。”
“你要回去了吗?”孟舒怡问,看着他的时候,眼中写满了期待。
韩珏墨眸深敛着,装作根本没看到的样子,冷漠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站在玄关处换鞋,完全没想到孟舒怡会突然扑过来,双臂紧缠在他脖颈上,踮起脚尖吻住了他刚毅冰凉的双唇。
当她柔软的唇贴上他的,那股陌生的女人体香充斥在呼吸中,突然让韩珏有种作呕的感觉,他几乎是在一刹那就推开了她,力道之大,让孟舒怡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踉跄两步后,脊背生硬的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疼的她几乎流泪。
“没喝酒就醉了?孟舒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冷怒的看着她,连声音都是凉薄的。
孟舒怡的双臂紧环住身体,却还是忍不住颤抖。她再一次自取其辱了。
“我的确是醉了,但让我沉醉的,不是酒,而是你。韩珏,三年都过去了,难道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
她泪眼迷蒙的看着韩珏,褪去所有坚强的伪装,孟舒怡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她也有脆弱的一面。
而对于韩珏,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她的心思,他只是一直装作不懂而已。
这个男人,孟舒怡不知道该说他无情,还是太深情。
韩珏伸出两指用力的擦了下唇片,眸中不自觉的流露出厌恶之色,就好像刚才碰了肮脏恶心的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