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是单身。” K的这句话发来,许安宁的身子微微一怔。 许安宁:“不会?你骗我?” K:“我没有骗你。” 他们在纽约会议上认识,许安宁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黄金单身汉好像确实也不少,这些男人大多是年轻有为的企业高层,平均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男人这个年龄还未婚虽也算比较晚的,但还不至于到被那么催的地步。 更何况他们事业有成,事业有成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想成家都不会找不到女人的。 对比之下许安宁更觉得自己真的很惨,她甚至还没到本命年,已经被家里催婚催到头大,在其他人眼里她好像就在下一秒就会成为“老女人”。 许安宁叹了一口气。她还没有回他,对方却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K:“对了,你喜欢花么?” 许安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K:“随口一问。女孩子都很喜欢玫瑰?” 许安宁:“花是好看的,但我个人有点花粉过敏,所以只敢远观。如果是女孩子的话,的确比较喜欢玫瑰,尤其是红玫瑰,很浪漫。” K:“嗯。替朋友问的。” 许安宁:“祝他成功。” 她还有一段材料没有翻译完,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 许安宁跟陈萱约好了晚上去喝咖啡,所以她想尽快提高效率,先把工作做完。 她没有再与K继续聊,手机锁屏继续工作。 …… 在另一边,柯文嘉盯着手机屏幕,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界面。 他退出这个账号,转而登录另一个号,在那个号上他收到了柯文蕊的消息。 柯文蕊:“哥,这次的家宴,你还是不参加么?” 柯文嘉回复了她。 “参加。”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竟然回复我了?哥你被盗号了?” 柯文嘉没有再理会她,退出了聊天界面。 再接着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 许安宁将任务完成后保存文档,之后打开邮箱,将下周会议需要用的材料发给了今年的两个外语专业实习生。 做完这些她抬眼看了一眼钟表,还有十分钟到下班时间。 她关上窗,着手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调整了震动模式,静静躺在桌子上。 许安宁专心地整理东西,直到桌上突如其来的震动给她吓了一跳。 有人给她打电话。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在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差一点手抖。 柯文嘉?! 他突然给她打电话?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办公室,去了走廊一个安静的拐角接起电话。 “……柯总?” “嗯。还在公司?” “准备下班了。您……有什么事?” “你欠我一件事,还记得么?” “记得。”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我会尽力而为。” “这个月月底,也就是下周末,我要参加家族宴会,需要一个女伴。想请你先假装一下我女朋友。” 听到这个许安宁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您别开玩笑了,您随便找一个都能找到。” “我需要的不是花瓶。” 柯氏是家族企业,柯氏集团的所有人,尤其是他的上一辈,从他父亲柯国耀到他叔叔柯国荣,个个都是厉害的角色。 许安宁好似明白了些什么。这样的家族往往内部关系非常复杂,很有可能晚宴上任何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都暗藏玄机。 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突然问—— “那,为什么是我?” “我看你冒充别人女朋友很有经验,脑子也反应够快。” “……” 许安宁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柯总,我什么时候冒充过别人的女朋友,当时我跟温少也算是在交往。” “这么说也可以,你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就行。” “……” 所以,当时柯文嘉是看出来了,她对温成轩其实没有感情。 但她当时作为“女朋友”,全心全意为他充场面,时刻顾全他的面子,大概是这种“责任意识”和“契约精神”让他选择了她。 许安宁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 “还有,这是家宴,所以上次聚会那些人你不会见到,除了我妹妹。你可以直接无视她,所以不必觉得尴尬。” “……柯总,您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 电话另一端柯文嘉答道:“你这次也可以选择拒绝,那你欠我的事就再留到下次,等你什么时候等到一个真正让你完完全全愿意的。” 许安宁又沉默了。 半晌,她说:“我答应你。” “好。我下周末去你家接你。具体的时间我会告诉你。” 放下电话,许安宁感觉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刚一转身,就看见陈萱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在打电话?” “打完了,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不急。” …… 咖啡厅里,许安宁点了一杯热拿铁,陈萱坐在她对面,放下手中端着的卡布奇诺,有些慵懒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她们的话题,是从唐依依开始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她的影响,究竟是在给她指引明路,还是在误人子弟。” 许安宁有些无奈地笑笑:“到时候她也许会和我一样,面对家里的压力。我现在就很头疼。” 陈萱也笑了。“她真的很崇拜你啊,你可别人设崩塌,小姑娘会觉得自己的信仰没了。” 这个说法让许安宁忍俊不禁。“哪有那么夸张。” “而且她越是看到自己的女神都还单身,可能就越觉得自己现在也没必要着急找对象。” “……” 许安宁苦笑,“陈姐你就别逗我了。” “那你现在怎么考虑个人问题?” “没考虑。随缘。” “那你就会成为下一个我。” 许安宁愣了一下。 陈萱今年已经32岁,至今未婚。 偶尔寂寞的时候她也会找小鲜肉消遣,但是始终没有稳定下来。 当然她是女强人,从一开始她就将社会单独赋予女性的责任抛开了,她像个男人一样在属于她的战场上奋斗。 “女人啊,年轻的时候不解决这个问题,越往后越难。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年龄?” “不,不仅仅是年龄。”陈萱摇头,“而是随着你从一开始就将重心放在事业上,那么越到后期,随着你在事业上渐有起色,你会越来越舍不得在这种时候放下事业回去结婚生子。” 许安宁顿时懂了。 陈萱又笑:“安宁,我说过,我们是一类人。我看见你,就像看见年轻时候的我。” 她知道,许安宁早晚也会成为将重心放在事业上的女人。 她说得一口流利的标准英语,同传和交传经验技巧丰富,为人处世考虑周到,面对危机能够冷静思考去想其他人想不到的对策—— 这样的女人,从她进入公司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处在事业上升期,往后她更加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去结婚生小孩休产假,更别提之后为了家庭慢慢将重心偏移了。 许安宁没有再说话。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不想那么多了。” 说罢,她又笑了笑,“陈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别谢我,看你最近为此事困扰,便想找你谈一谈。对了,今天下班的时候我看见你在打电话。” 说起这个,许安宁差一点呛到。 她放下咖啡杯:“陈姐,你一定猜不到今天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 “谁?” “柯文嘉。” 陈萱闻言愣了一下。她还真是没想到。 “你们两个……” “不是那个关系。事情是这样的……” 许安宁将她和柯文嘉的事告诉了陈萱。她觉得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合乎常理,可是说不上来。 “柯文嘉这个人……你还是谨慎些为好。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 陈萱皱了皱眉,“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猜他料到了,我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不错,因为你不喜欢一直欠人,所以当他给你一个能跟他彻底两清的机会,只要不是那么让人不能接受,他算准了你就一定会答应。” 许安宁的想法和陈萱一样。 柯文嘉是个心机很深的男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一定有他的目的,只分能教人看出来和教人看不出来。 “难道他的目的,就在这次家宴上么?该不会是鸿门宴。” “我之前谈过一个小男友,做过柯氏集团副总的秘书,他说柯氏集团的家庭内部关系非常复杂,柯国耀柯国荣兄弟俩也都是狠角色,当年争家产都可以互下死手,如今相安无事,可不是因为兄友弟恭,反而是彼此压制。” 许安宁听罢,算是明白了柯文嘉为何性格如此。看起来,整个柯氏家族的人都没什么省油的灯。 她叹了一口气:“那柯总算是高看我了,我还没那么厉害,能hold得住这种场面。” “他选择你应该是从各方面角度考虑过的。这种事非同小可,他又为人谨慎,宁可不带人,也不会随便找个女人就去。” 陈萱帮她分析道:“柯文嘉手段强硬,他跟他父亲和叔叔都不合,到时在家宴上,你作为他这边的人,不管恋人关系真假,他都一定会维护你。而且……” 顿了顿,陈萱又道:“而且现在据我所知,柯氏的控股主要都掌握在柯文嘉手里。抛开长辈不说,就说在平辈里,他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越说越像鸿门宴……不知道有没有正常人……” 说到这里,许安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拿出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柯氏家族的人员。 柯文嘉的父辈兄弟二人,柯国耀柯国荣,刚刚陈萱已经提到。 到他这一辈,柯文嘉是柯国耀的长子,此外柯国耀还有一儿一女,女儿就是柯文蕊,她见过,另一个儿子名为柯其言,英文名Alex,是混血,据说是柯国耀的养子,身世不明。 而他叔叔柯国荣这一支则人口多些,他有四个儿子,其中有两个比柯文嘉还大几岁,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在读高中,最小的十五岁,现在在国外。 此外他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与许安宁年纪相仿。 年长的两个儿子和双胞胎女儿是他第一任妻子所生,三儿子是他第二任妻子所生,小儿子则是情人所生。 “柯氏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不过这对你来说未必没有好处。” 陈萱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劝慰许安宁:“这种家庭的家宴你如果经历过一次,我保证以后你在工作岗位上能够轻松hold住任何饭局。过家家一样。” 许安宁哭笑不得:“就当磨炼?” “嗯。” 往好了想,或许罢。 她退出搜索界面,正打算手机锁屏,却突然看到柯文嘉给她发了条消息。 “你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还有其他事么?” “我带你去定制服装。你喜欢旗袍还是礼服?” “都可以,你选就行。” “那这周末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嗯。” …… 周末,在快三点的时候,许安宁换下家居服,穿了一身比较休闲舒适的衣服和平底鞋出发。 柯文嘉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由于既不是去工作也不是见客户,她今日只化了淡妆,一头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马尾。 她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启动。 柯文嘉坐在她旁边,默默地开着车。 或许是他不想让气氛尴尬,就放了音乐。是最近正流行的一些歌曲。 “你喜欢什么音乐?” “都可以,现在这首就不错。” 许安宁随口一答,感受到包里的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 是一条微信语音,来自唐依依。 许安宁将语音放在耳边听,她说:“学姐,我和李铭的材料都翻译完了,陈总监让我们直接交给对方公司的外籍研发人员,李铭今天有事让我先帮他交一下,我打开文件,发现他翻译的专业词汇和我的没有统一,怎么办?” 许安宁回复她,也是直接语音:“你们翻译的是同一个材料的不同部分,当时翻译的时候就应该先把专业词汇统一下来。你是怎么翻译的?” 对面或许是怕说不清,直接给她打来了个语音电话。 “学姐我所有专业词汇都查了外籍原文,对照着翻译的。李铭有些是直接翻译软件译的,应该我的会比他的准确。可是我又不能随意修改他的,如果我主动做了统一词汇这个事,是不是一旦有什么问题就是我的责任?” 许安宁叹息了一声。按理来说,的确如此。 他们中有谁主动做了这件事,就意味着要承担责任。可如果谁都不管只顾自己,最后发现词汇没有统一,上面如果怪罪下来,两个人谁也逃不了。 在工作中,这种有理说不清、怎样都难做的琐碎小事随时都在发生。 “你现在提交了么?” “还没有。” “联系李铭,把这件事告诉他。这是你们两个的事,你不能一个人揽下来。” “我问过了,他说不一样的地方就直接以我的为准。” “你先把你百分之百确定的词汇全按照你的改过来,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的,你先标红,之后发给他,告诉他红色的单词你不确定,让他再看一遍考虑用谁的版本。即使他说直接以你的为准,你也发给他,看不看是他的事。” “嗯。谢谢学姐,打扰您了。” “没事。你抓紧时间,对方今晚之前就要。” 许安宁放下手机。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才恍然发觉刚刚她在打电话的时候柯文嘉将音乐关掉了。 “工作上的事?” “嗯。我一个校友,同专业学妹。” 许安宁也经历过实习期,太知道这种小员工稍不留神就可能背锅。 柯文嘉倒是没有再问其他的,只微微勾起唇角。 “你真的很称职。” 似乎对待工作比对待感情的时候要上心得多。 前面就到目的地了,他们没有再聊。下车后柯文嘉将车钥匙交给服务人员,跟许安宁一起进了门。 “柯少您来了。” “嗯。” “张老板在二楼等您。我带您过去。” 这家店装修华丽,从外面看有点巴洛克的风格。他们二人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上了旋转楼梯,到了要见的人所在的房间。 “柯少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张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带着一副眼镜,穿着类似中山装的褂子,看起来斯斯文文。 柯文嘉简单说明了来意,张老板叫女服务人员下去给许安宁量了身材的数据,回来之后他让她选想定制的服装类别。 许安宁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毕竟她到时候的存在只是为了配合柯文嘉,想让他来拿主意。 “姑娘你个子高挑,身材好,也有气质,我可以给你定制一款旗袍。” 张老板建议道:“姑娘你这个身段,穿旗袍肯定漂亮。” 许安宁被他夸得有些害羞,“那就旗袍。” 其实她很喜欢旗袍,只是市面上很少能够买到合适的。她腰太细,却胸大臀翘,试穿的旗袍不是胸穿不进,就是腰身肥了。 她想过以后有机会自己去定制一款适合自己身材的旗袍,但是后来工作了也就一直忙,没有时间。 “成,下周六能完工。” “辛苦您了。” 之后她又随意看了几款张老板家的成品衣,不得不感叹难怪连柯文嘉都来他这里定制服装,这位张老板是真的审美一流。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五点,柯文嘉将她送到家门口,看见她上楼才离开。 许安宁到家以后歇了一会儿,今天有些倦,不想自己做晚餐就点了外卖。 在等外卖的过程中她看了一会儿电视,见外卖一直没有来想催单,拿起手机这才留意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K发给她的。 他问她今天周末,有没有出去。 她回了他。 许安宁:“下午出去了一趟。” K:“也是去约会?” 许安宁:“不是,去选个衣服。定制一款旗袍。” 她没有提柯文嘉,也觉得没有必要。 K:“你穿旗袍一定很漂亮。” 许安宁:“谢谢。” 她不自觉脸颊一热,或许是因为他夸赞她的缘故。 她想了想,突然发了一句:“你应该很忙,怎么还经常联系我?” K:“你觉得呢?” 许安宁:“我怎么知道。” 她觉得他大概应该知道,在K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陈萱就提点过她一次,梁萧出事那次他又说过一次暧昧的话。 K:“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能猜到。” 许安宁的心跳有些加速,她试探性地回复:“我们见个面。” 接着她又补充道—— “我知道你说我们在纽约见过,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样子。你还说你暗示过你的身份,我也没有解读出来。抛开这些不谈,我只想说……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她想见他。 许安宁想见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