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柯文嘉似乎在闭目养神。 许安宁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来,以免打扰对方休息。 突然,柯文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是回复了一条短信。 再接着,他突然打开了电脑。 “这么晚了你还要工作?” “是监控。要不要过来一起看戏?” “看戏?” 许安宁对他这个说法感到奇怪,她凑过去,看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这幢别墅里某一个角落的监控录像。 “这间房……” “我叫人放出消息,说今晚安排你住了这间房。” 按照他们这边的传统, 第一次来男方家女方都不会与男方住在一起的,柯其言的女朋友也没有住他房间。 所以对于许安宁被单独安排了房间,其他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你在看什么?” “看今晚谁会去敲你的房门。” 柯文嘉盯着电脑屏幕,料定今晚不会平静。 果然,他们没有等太久,就看到有人过去了。 许安宁一开始还以为会是柯子欣或者柯子云,毕竟都是女人,可能套近乎起来更容易一些。 但结果出乎意料。 出现在她房门口的,竟然是柯国荣的三儿子,那个刚满十七岁才读高中的少年。 少年生得精致俊秀,却似乎有些文静内敛。在餐桌上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也没有什么存在感,许安宁甚至对他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了。 “柯子瑜。” 柯文嘉看着他,一双冷眸眯了起来。 柯子瑜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监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许安宁的房门。 当然,里面没有人应他。 他在外面问了一句:“嫂子,睡了么?” 许安宁不懂,柯子瑜找她做什么。 “是柯子超让他去的。” 柯文嘉看出了许安宁的疑问,“他选了看上去最人畜无害的那个,想让你放松戒备。” 许安宁有些无奈地笑笑:“还好我是假的,说实话,柯总,我真的实名心疼你未来的女朋友一秒钟。” 天天上演宫心计大戏,谁能受得了。 柯文嘉却只是淡淡勾唇:“我说过,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委屈。”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继续盯着柯子瑜的动作。果然在一直没收到回应之后他拿出了手机,似乎是在打电话。 柯文嘉关闭了监控。 “不看了?” “无非是给柯子超打电话。他应该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柯文嘉收起电脑,冷冷说道:“餐桌上提醒过他一次,晚上还敢搞小动作,那就不能怪我。” 许安宁倒是懒得费心思去猜他到底会怎么做,毕竟与她无关,她只是好奇他会怎么对柯子瑜。 “那你这位弟弟呢?看样子只是被他哥哥利用了罢。” 从某种角度而言,或许他只是无辜的棋子? 甚至于……他还只是个孩子。 “一样。” 柯子瑜虽然只有十七岁,他照收拾不误。 柯文嘉从来就不会管人无辜不无辜,蓄谋还是无心。凡是触及到他画下的条线的,他就会动手。 当年他搞柯其言的时候,柯其言也才十八岁,如今这位弟弟已经被他收拾得乖巧得很了,再不敢跟他作对一点半点。 就凭柯子瑜今晚去敲了许安宁的门,他就要成为下一个柯其言。 不过许安宁倒是不知道他们家族的这些恩怨,她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她只是纠结,今晚该怎么睡。 许安宁平时不习惯熬夜,到了时间她其实已经有些困意了。可是今晚情况特殊,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弄。 柯文嘉的房间里只有一间卧室,也只有一张床,而沙发的设计显然又不是给睡觉准备的。她环视了一圈,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看起来,他从来没有带人回来过过夜,或者是有类似的打算。 “我卧室里有一张行军床。”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下午我叫人送来了全新的毯子和被褥,你睡床就可以了。放心,我出去睡,你可以将门反锁。” 许安宁愣了一下:“你去哪里睡?” “有很多房间。” 许安宁本想说如果是这样,她可以去其他房间,但是又转念一想,他这么做应该是考虑到了只有他的房间是真正可以“防骚扰”的,去了其他房万一被哪个下人看见告诉了柯子超他们,难免晚上又会被人敲门。 柯文嘉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洗漱用品和睡衣拖鞋都是我特意叫人新买的,睡衣提前叫人先洗过,你直接穿就可以。” “谢谢。” 他准备得很充分,好像今晚所有她纠结的东西他都提前考虑到了。 “有什么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 柯文嘉离开房间后关上了门,许安宁过去将门反锁后,拉上窗帘,脱下高跟鞋往沙发上一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果然是豪门家族,这房间真是好大啊。 她走到卧室,果然,在他的床边还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已经提前为她开好了,虽然面积不大,但她睡还是能睡下的。 而他自己的床,从床单被褥到枕头都是纯白色,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睡过,甚至感觉不到一丝褶皱。 许安宁想,他大概也是有洁癖的人,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即使只是一晚上。 她其实也一样。 所以这张行军床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 许安宁洗漱、换睡衣、睡觉。 躺在床上她想,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豪门世家一场梦,醒来仍是平凡人。 有极致奢华,有勾心斗角。光鲜亮丽的背后,却也充斥着肮脏腐烂。 每当提及上流社会,她总会想到《了不起的盖茨比》,此时此刻竟也不由自主念出了她印象尤深的其中一句经典台词来,此时形容她似是最恰当不过—— “I was within and without.” 我旁观者清,亦当局者迷。 许安宁翻了个身,她想,过了今晚,她大概就与柯文嘉彻底划清了界限,她不再欠他,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 第二天一早许安宁很早就起了床,柯文嘉开车送她回家。 她请了半天的假,打算回去再多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去公司。 在路上的时候她问:“柯总,所以现在我们算是两清了?” “嗯。” 他只淡淡应了一句,没多说别的。从侧面看他的眼睛里似乎泛着淡淡的血丝,像是昨晚没有睡好似的。 “您昨晚没睡好么?” “……还好。” 许安宁没有再问,到了地方她准备下车,柯文嘉却突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嗯?” “弘言接下来会跟辛岚有合作。大概不久之后,还会再见。” 许安宁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她笑了笑:“这次不会也是合作完,辛岚又要出事了?” 去年她在千胜时,弘言跟千胜合作,然后千胜就出事了。 柯文嘉唇角轻勾:“不会。” 许安宁点了点头,“行,那您也回去忙。” 说罢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往公寓走,没有再回头。 柯文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开车离开。 到家许安宁换上自己的家居服和拖鞋,往床上一躺—— 果然,哪里都不如自己家里舒服。 她给自己定了个闹钟,中午起来吃个午餐,下午才去公司。 到了公司以后许安宁打开工作电脑,收到了唐依依和李铭两个人的邮件。 也是要提交的翻译材料。 是他们新产品的一些介绍。 许安宁这里只是留一份备份,他们是直接提交给对方的。 她想起上次他们翻译材料时候的词汇不统一问题,加上今天也刚好不忙,就打开了这两个人的文档。 她原本只是看专有名词。 但是当她目光扫下去的时候,她却感觉数据有些不对劲。 许安宁将唐依依和李铭的两份文件对比着一起看,这两个人涉及到的参数数据是一模一样的,但是跟她印象中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记得当时梁萧出事的时候,为了公关这次危机她提出将新品发布时间提前,那几天她跟着研发部的成员一起加班,所以也见到了一些产品设计的简单参数。 虽也不算太懂,但她大致有一个印象。 好像……好像数据不太对劲。 许安宁立刻给唐依依发了条消息,让她把原稿给她发一份。 唐依依回复得很快,立刻就将他们收到的那份要翻译的材料原稿发给了她。 小姑娘有些紧张,以为自己又是哪里翻译错了,还问了一句“学姐有什么问题么”,但是许安宁暂时没来得及回。 她打开原稿,确定了给的原文本身的数据就是这样的。 她将产品参数表格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了一个研发部的同事。 “这个产品的数据是这样的么?还是我记错了?” 几分钟后,那个同事立刻回复她—— “是个毛线!这数据差太多了!逗我呢!” 许安宁心底顿时一沉。 他们发给她的只是备份,也就是说,这份参数错误的产品译文…… 他们在她收到邮件之前就已经给对方发过去了! 许安宁“腾”地从椅子上起身,没有一刻犹豫,第一时间赶往了陈萱的办公室。 她在外面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这时候身边有一位同事经过,见许安宁来找陈萱就告诉她:“陈总监今天没来上班,她请假了。” “噢……谢谢。” 许安宁掏出手机给陈萱打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陈萱才接通。 “小许?怎么了?” “陈姐,唐依依和李铭的翻译材料,原文是你给的?” “是啊,怎么了?” “我问了研发部的同事,原文有些数据不对,现在他们已经提交过去了。” “什么?!” 陈萱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震惊难言,“这不可能!研发部的人提交给我我直接就转发的,怎么可能出错?” “我也不清楚,原稿是小李交给你的?” “对,他这里不会出错,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被黑客入侵了还是怎么回事……” 许安宁在听到她的回应之后就开始往研发部走,她的电话没有挂断,直接让小李重新把原稿发给她一份,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 “对了,这回参数对了。” 许安宁将手机放下,戴上耳机与陈萱通话的同时,已经将文档下载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转发给两个人的文档会出错?” “现在还不清楚,我……” 突然,许安宁的声音停住。 她对照了一下两个原文,发现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参数。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几乎完全不一样! “怎么了?” “那份材料完全是假的!” “那赶快让他俩重新翻译啊!” 许安宁看了一眼时间:“来不及了。我来做。” 那两个实习生的水平有限,精翻一份这种材料需要很久,还要统一名词,如果他们在今天下班前没有提交上去,对方今晚就只能看到他们之前交上去的假材料,而明天就要给反馈了,所以今晚下班之前必须弄完。 “小许,这次辛苦你了。我必须得查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过后再说,我先重新翻译材料。” 电话挂断后许安宁将材料重新翻译,在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她提交给了对方的邮箱,并附言说明了前面的材料是误交,并针对此事带来的麻烦向对方道了歉。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她—— “It’s ok,I haven’t read it yet.” 谢天谢地。 许安宁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提前看了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萱直接转发的材料……怎么会变成假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