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忘川村的客人
“一。。。二。。。”
韦宝在床上养了两天伤后，总算可以下床慢慢行走了。
刚挨完板子的时候，他当时还可以走上几步。
没想到，他的屁股过了一夜后，就肿得厉害。
屁股肿涨的又痛又痒，韦宝都不能翻身，以至于他几天里都下不了床。
韦宝只好就这么趴在床上，老老实实的家里，呆了几天。
姬流自从看过他一次后，几天里再也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她为啥不来呢？”
“也就胖子和瘦杆来过几次。”
“玢宁妹子倒是天天来。”
韦宝纳闷的很。
按说以姬流的性格，这么好的机会，她不可能不来。
她不来也好，韦宝倒落了个清静，身上疼的睡不着，动也不能动。
“你不来，我就找你去。”
第一天，韦宝想姬流为啥没来。
“她真是不来找我，好无聊啊。”
第二天，韦宝想姬流会不会忘了他。
“还得抹点青鸦粪，下次抹她脸上。”
第三天，韦宝想等屁股好了，去作弄下姬流。
他躺着无聊，脑子里只能整天的胡思乱想。
好在，他只是皮肉之苦，筋骨没有伤到。
所以这几天里，身体恢复的也快。
“二十。。。二十一。。。”
韦宝下床走动了一嗅，又试着跳了跳。
“哎。。。真酸啊。。。”
屁股肿涨的地方，被牵扯的又酸又痒。
“爷爷，我下床了啊。”
“给我弄点吃的。”
韦宝往屋外喊了一嗓子。
家里也没人回应，大概这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韦宝慢慢挪着步子，挪出了自家的院门。
“那边，这么多人？”
“广场那边好热闹啊。”
他远远看到，在广场那边聚集了很多人。
“村子又来新客了么？”
看这情形，又有新客人来到忘川村了。
往日遇到这种事，韦宝早就去了广场。
他就好奇这些生面孔，究竟是怎么进到村里来的。
他总是常常跟着新来的客人身边，听客人口中讲出的奇怪故事。
在客人面前，韦宝从来不皮不闹，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他给客人的感觉，就是这孩子很闷，也不会多说话。
所以，客人也毫不在意他的存在。
韦宝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知道，要是引起客人的警觉和反感，八成也不能一直在人家身边。
更不能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了。
“一。。。二。。。三。。。”
韦宝出了家门，在路边扶着桃树，慢慢的挪着步子，向着广场走去。
=====
村子的广场上这天很是热闹。
能有缘进来的外乡客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村民们都会在这时，放下手里的活，围在一起，凑着热闹。
往年，一年下来也就十几个人能找到忘川村的入口。
所以村民们都会聚在一起，接待着客人。
“抬上来。开封啦。”
“上等的桃花酒。。。”
安长老高兴，吩咐着几个青壮的村民干着活。
款待客人，当然要从粮库里，拿出平时舍不得喝的桃花酒。
在广场上，他要为客人举办一场洗尘宴会。
这种场面，总是不能少了安长老和村里的另外几位长老们。
这些长老们代表着村子，要给客人敬着甜美的桃花甘酿。
安长老这个小老头，平时喝不了多少酒，外面的客人一来，他会多喝上几杯。
“来客就是我们村的朋友，有什么需要的，给老朽说声，都给来客备好。”
安长老和那个客人说着话。
那个客人长得很壮，中年男子，满脸的胡渣。
看他的身着打扮，人像个农夫，只是神志有点恍惚。
“我的儿子丢了，我到处找，你们谁见到我的儿子了。。。”
那个客人向着村民们问着，声音里发着愁。
“来客先坐下，给我们说说。”
安长老见多了这种客人，也不奇怪，问着缘由。
“我的儿子丢了。。。”
客人坐在那里，反复的说着这句话，丝毫不理会旁人。
“来客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安长老问道。
“坐船，坐了好久。。。”
“能吃的。。。都吃光了。。。”
“好可怕。。。他们都死了。。。”
客人答非所问。
他说着说着，用手捂着头，头不停的摇着，显得十分的痛苦。
“给来客一杯水，一个饼子。”
安长老招呼着，也不再问他。
众人等着客人的情绪稳定下来，大家都静静的在一旁呆着。
那客人接过了饼子，大口吃了起来。
“来客，说说情况，我们村里有这么多人，总能帮到你。”
安长老问道。
村民们围在一起，等着听客人的遭遇。
最前面坐着的韦宝和几个孩子，也在静静的等待着他开口。
“全死了。。。”
“只活了我和儿子。。。”
客人抬起头，看着众人，说道。
那客人眼里的恐惧，是发自内心的。
在安长老没有问起缘由之前，他的意识只是刻意的选择遗忘。
一但全都记起来，那可怕的经历，让客人的身体，抖个不停。
“家里的地没有收成，没办法，村里十几个人都商量着一起出海打渔。”
“我们种地的，没想到打渔会这么难。”
“船在海上过了十几天后，就迷失了方向，十几个人只能在海上这么漂着。”
“漂着。。。”
那客人回忆着上在船上的事情。
“刚开始，海水还是绿的，慢慢的，船越漂越远。。。”
“等海水变成了深蓝色，我知道，方向错了，回不去了，大家都要死在海里。”
“我不敢和他们说。。。”
“我和儿子，多少还懂一点水性，不至于怕水。”
“另外几个村里的人就不行了。。。”
“大家都是没有办法，才会来海上谋条生路。。。”
“会不会水，只能来海里拼一下，找条活路。”
“还有些口粮时，大家都比较团结，互相安慰着，想着能回去的法子。”
“船就这么漂着，没有个方向。”
“那条打渔的船，随着巨浪和大风，漂得越来越远。”
“海水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船也被浪掀得更厉害。”
“直到。。。那海里的水，变成了黑色之后。。。”
“那黑色的海，毫无希望的地方。”
“死。。。是早晚的事。”
“船上的人都变了，变成了野兽。。。”
“那些人变得。。。比野兽还可怕。。。”
“不。。。不再是人了。”
“没有生路的人，还能是人么？”
“还能是人么。。。”
“他们知道我和我儿子会水性，还把我们俩当成可以回去的希望，所以也没有伤害我们。”
“只是几天时间，他们之间为了食物从争吵到厮杀。”
“受伤的。。。不能动的。。。死去的。。。都会被抛下海去。”
“后来，食物和淡水一点没有了，他们就。。。”
“可怕。。。”
“再后来，在船上死掉的人，也不再往海里扔了。。。”
“。。。”
客人在回忆着可怕的经历，半晌没有言语。
听着他说话的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和儿子躲在船的后仓，饿得也不能动。”
“在外面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就算还有活着的，也都疯了。。。”
客人没有说下去，身体发抖的厉害。
安长老和村民们，都想像着客人的遭遇和恐怖。
“后来，我和儿子抱着床板跳了海。”
“反正都是死，总比被他们打死强一些。”
“哎。。。”
“我们漂了好久，远远的看到了这里的山，就游了过来。”
“我们走散了，我也是乱走乱撞着，才误入了这片桃林。”
客人清醒了一些，看着安长老，说道。
“各位一定要帮帮我，找到我儿子。”
“我谢大家了。。。”
“他应该就在附近。”
“他不会死的。”
“不会。。。”
“快去找他啊。。。”
客人边说边躬身施礼，求着安长老。
“。。。”
安长老听完，闷着不言语，手里端着一碗桃花酒，一仰脖喝了个精光。
“他大概在川外了吧，这需要走上一天的路程。”
“来客莫急，既然人上了岸，就不会渴死饿死。”
“来客先休息一下，我们大伙准备一下，一会出去帮着你找找吧。”
安长老安慰着客人。
听安村长说，要去川外找人，村民们面有难色。
他们大部分人也是没有去过川外的。
那边实在太远了，远到会忘了回来的路。
“还是让涂长老带下队吧，那边不太好走啊。”
安长老说道。
“你先睡一会，等我们消息吧。”
安长老让客人先早早休息。
那客人的身体疲累，累的太厉害了，现在都是在强撑着。
村里还有十几个年青人，自告奋勇的也要跟着涂长老一起去川外找找。
“人多些，也好。”
“都去找吧。”
安长老也同意了。
客人讲述事情的经过，韦宝也没有听明白多少。
他只知道这个客人在出海后，来到这里之前，和儿子走丢了。
他需要村民们帮忙去寻找，别的一概没有听的太明白。
“大叔运气真好，在海上漂了这么久，还能从海里活着出来。”
韦宝想着。
忘川村中午的太阳，照在头上，那光线虽烈，却很温暖。
安置好客人后，村子的人准备好了干粮和淡水，拿上弓箭和柴刀。
他们按着客人来时的路线，去寻找他丢失的儿子。
韦宝虽然很想跟着去看看，只是年龄太小，没有安长老的同意，他也不能出村子太远。
“胖子，你吃的什么，分我一点。”
韦宝说着。
“不给，这是我娘给我做的，没你的份。”
那个胖胖的男孩护着手里的点心，说道。
“瘦杆。。。”
韦宝还没有说完。
那个瘦一些的男孩，听到韦宝叫他，一溜烟就跑远了。
“小气鬼。”
“前天还去我家，吃我的东西。”
韦宝也追不上他，只好在后面骂着。
人群都散了，韦宝也不想回家。
就在广场上，和一群十几岁的朋友们，一起玩了起来，吵闹着没有个正形。
“婶，你知道姬流在哪么，这里也没见到她。”
韦宝拉住了路过的一个大婶，问道。
“宝儿，你还不知道啊，她出村了，听姬夫人说，要去看什么人。”
婶婶回答着。
韦宝这才知道姬流并不在家，是和家人一起出了村子。
“对了，是去还愿什么的。”
婶婶想了起来，说道。
韦宝细问了一下，才知道姬流在三天前就走了。
姬家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和她一起去了玄涧谷还愿去了。
算上来回往返的日子，大概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好无聊啊，姬流，你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韦宝用脚踢着石头子，想着。
=====
村民们找到客人的儿子，是在三天以后，一切都还算顺利。
原来，他和父亲被海水冲到了岸上后，趁着父亲还没醒，先去附近找些淡水。
可回来后，才发现父亲已经不见了。
好在他并没有走得太远，只是想着父亲还会回来找他。
他就一直守着上岸的地方，才等到了前来寻找他的村民们。
父子重逢，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人找到就好，你们就在村子里安心呆上几天吧。”
“来客，以后，你们就住在村子里吧，这里比起吃不上饭，要好上很多。”
安长老劝着他们，干脆就在忘川村定居下来，别再回去了。
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
“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寄在邻家照顾着，实在不能久留。”
“大家的美意，我们爷俩心领了。”
“还是让我们回去吧。”
那个客人和儿子，对着安长老躬身施着礼。
“好吧，我也不强留来客了。”
“按着村里的规矩，总要喝上一碗送行的水，客人莫要介意。”
“去端上来，我敬给来客。”
安长老吩咐着在一旁的村民。
不一会，安长老端着茶水，敬着客人。
“谢了，诸位好人啊。”
那客人和儿子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向各位村民们连声致谢。
“带上这些干粮和水，这几位村子的向导，会带来客出川。”
“等你们上了大路，来客直管向前走，莫再回头了。”
安长老叮嘱着，还叫来了几位村里的向导，帮着父子二人带路出川。
“谢过安长老，你们的恩情。。。”
“可我们，缘尽于此了。”
“你们的大恩，我们。。。永不能忘。”
父子二人，不舍。。。
“莫谈恩情，一切似水无痕罢了。”
“回去山高水远，一路多保重。”
“这里还有些你们那边的碎银，拿着路上用。”
安长老拿出了以前的客人留下的钱财，送给了父子，给他们做路上的盘缠。
忘川村的人，也用不到这种东西。
这种银钱在库房里还有很多，随意的丢在地上，也没有人看守。
“我们就这告辞了，大家都回吧。”
“待我们回到家后，会朝这里，拜上一拜。”
客人带着儿子，告辞着大家，走远了。
“来客，相聚有时，离别有期，以后也不用再记起这里。”
“回去后，和家人，好好过日子吧。”
安长老挥着手，向远去的客人，大声说着。
在村口目送客人走时，安长老和村民们远远跟在他们的后面。
照旧例，还要给离去的客人喊着诵声送行。
远去的客人，出了村口，一行人的身形没入了大山之中。
再过了一会，他们的身形又在更远的地方出现。
在那远处，更低的地方，几个人已经小的成了几个汹点。
村民们送行的念诵声，一遍一遍的在川谷和桃花林之间回响着。
“来到忘川亦忘川。”
“缘尽前尘面无言。”
“生来有辛甘疾苦。”
“莫留遗憾在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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