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负责
一旁的顾楠也认出沈沁来,神情立马从看热闹转成了不屑。 “啧啧,又出来圈钱。” 苏岑这几年一心扑在学业和事业上,对其他的人和事关心不多。尤其是沈家相关的人,她几乎从未打听过他们的情况,也很少听说他们的事情。 只是在印象里隐约感觉,沈西耀这几年似乎沉寂了许多,似乎没怎么拍戏。至于沈沁…… 苏岑还是今天才知道她居然成了个作家。 “什么作家,这年头会写几个字的都跑来出书。就她那不学无数的样子,上学的时候连成语都说不全,写什么书。” 顾楠没好气地给苏岑“科普”,“你不懂,这圈子里的水深着呢。像她这样的,一看就是有人包装炒作出来的。走什么知性美女作家的路线,蒙谁呢。她的书你看过没?” 苏岑摇摇头。 “别提了,那矫揉造作的文字,看一眼得胃抽筋三天。” “怎么,你胃不舒服,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沈家宥给管阳“汇报”完情况后,走到苏岑身边,正巧听到了顾楠的抱怨。后者翻了个白眼,冲台上一努嘴:“我不是怀孕想吐,我是被你妹这骚操作搞得难受。她平日里也这么做作吗,这笑是不是特训过?” 沈家宥看都不看台上一眼,装作在玩手机,顺嘴回了顾楠一句:“不清楚。” “你别说你回国这么久,还没回过家?” 苏岑也有点好奇,扭头去看对方。可沈家宥一副专心打游戏的模样,丝毫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答案显然易见。 顾楠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不回去也好,省得看到他们糟心。你这个妹妹啊……” 沈家宥直接伸手,扳过苏岑的肩膀:“走了。” 又冲顾楠道:“还吃饭吗?不吃直接回去拿报告。” 顾楠一想到自己的报告就心情沉重,当时就没了拿沈沁开涮的心情。三个人随便找家餐厅吃了顿午餐,饭后苏岑借口要买东西,拉着顾楠又逛了逛,总算是让她开心了一些。 结果离开商场的时候,苏岑两手空空,顾楠却是拎了两个袋子,里面装着她刚买的衣服裤子。 回到医院血液报告已经出来,大屏幕上来回滚动着顾楠的名字,沈家宥就让她去打印报告。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楠哥意外地怂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去,把就诊卡往苏岑手里一塞,哀求道:“亲爱的,你帮我去取。” 苏岑看她一脸纠结的表情不免心软,拿过那张卡走到了自助取单机前。顾楠就跟在她身后,在她操作取单子的时候,躲在她身后眯着眼睛不敢看。 “出来了吗,有了吗,结果怎么样?” 嘴里问个不停,头却撇向了一边,偏偏好奇心又重,悄悄侧过头来快速扫一眼,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苏岑晃了晃那张报告,轻拍她肩膀:“走,去找医生。” “到底怀没怀?” “我也不知道。” 顾楠一脸惊讶:“你不是学医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苏岑讪笑两声,“我对活人的事情,不太懂。” 顾楠彻底泄了气,拉着苏岑又去找了上午给她看病的那个医生。医生是个年轻帅哥,早上顾楠来的时候还有心情偷偷看人家的颜,这会儿却是看什么都没劲儿,连带着医生讲话的声音都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所以,我真的怀了?” 帅哥医生点点头,指着报告一一给她解释:“……根据你最后一次例假的时间推测,目前胚胎差不多五星期零三天。你可以今天就做个阴超检测胎心胚芽,也可以过一两周再来。” “我不想做B超,我能不能今天就预约个流产手术?” 男医生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微微皱眉:“所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是,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先生,或者男朋友呢?” “我老公有事儿没来。” “那我觉得这事儿你最好先跟他商量一下。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儿,而且你们都结婚了,孩子的去留应该慎重。” 顾楠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我这是意外啊,都怪我老公,喝多了就不记得戴/套……” 苏岑听到这话,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措词。倒是男医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一本正经跟顾楠讨论起这个问题来:“他当时喝酒了,那你呢,你喝了吗?” “我也喝了,醉得乱七八糟,谁还顾得上这事儿。明明就是在安全期嘛。” “安全期并不安全这个事儿,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孩子是去是留都随你,但我想说一句,成年人应该要懂得负责。” 顾楠原本有点满不在乎,被医生这突然的严肃搞得有点紧张。她小心翼翼问对方:“你是不是反对我打掉孩子?” “我不反对你做任何决定。但我觉得这件事情上,你和你先生都要负一定的责任。因为你俩的一个不小心,伤害一条无辜的小生命,我觉得现在最该抱怨的可能就是孩子。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俩以后记得用措施,谢谢。” 最后这句谢谢说得让人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顾楠只能灰溜溜地拉着苏岑离开了办公室。 外头休息区沈家宥等在那里,见两人出来便起身走了上来。顾楠还沉浸在帅哥医生的那一番“教育”之中,整个人有点不在状态。 苏岑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了说了说。 “医生说得没错,她就是不想负责任。” 顾楠瞪他一眼:“谁不想负责任了!” “不用措施就是你和管阳的问题,不想生就乖乖做措施,搞到现在又伤大人又伤孩子。成年人,做事别总贪自己痛快,也该为别人想一想。” “什么别人?” 沈家宥指了指顾楠的腹部:“这个小东西。因为你的不负责他来了,现在你又轻轻松松想要送走他。你说你是不是自私?” 顾楠被他怼得张口结舌,慢慢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信奉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的原则,觉得管阳也没资格管她。孩子她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打掉。 可现在被两个人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在怀孕这件事情上,根本不止是她和管阳两个人的事情。他们都没有问过这个孩子的意愿,就这么把她带来了世界上。可现在就因为她不想要,她也不准备和对方商量,直接就要杀死他。 一想到“死”这个字,顾楠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求助似的望向苏岑,对方却冲她摇了摇头。 苏岑知道,这种事情谁都不能替他们做决定。这只能由他们夫妻两人自行安排。生命这个事儿,责任太大,旁人谁都承担不起。 一时间三人都是无言,直到沈家宥的电话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但他还是接起了电话,对方刚说了两句,他脸上的神情便愈发严肃了起来。 挂了电话他冲苏岑道:“我这儿出了点事情,没办法送你们回家。这样我给管阳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们。” 顾楠却一口回绝:“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有苏岑陪着我,没事儿。” 沈家宥看出她情绪不大好,也就没再坚持。临走前又叮嘱了苏岑几句,这才匆匆走出了医院大厅。 他刚才接到的是他爸助理霍哥的电话,说是他爸进了医院,让他去一趟。 “就在美和乐医院,你还是来一趟。你回来这么久,一直说工作忙没空,我听说这两天剧组不开工?” 沈家宥开车去了美和乐私立医院,在VIP病房找到了他爸。 这几年他爸老了许多,人明显看上去不如从前精神。听霍哥说他是因为早上下楼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当时就屁股着地滑了几级台阶,也没当回事儿。结果下午尾椎骨疼得厉害,我们就上了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是骨裂,让卧床休息,工作暂时都得往后推。” 病房里沈西耀躺在床上,一脸不满地看着儿子。听完助理的话后,他突然冷哼一声:“你跟他说这个干嘛,反正我休不休息,他也不会关心。” 沈家宥没接他话茬,走过去倒了杯水递到他爸嘴边。沈西耀接过杯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依旧摆出不痛快的表情来。 “哼,我如今还有什么工作。医生让我休息我就休息,反正即便不生病,我不也天天在休息吗?” 霍哥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七年前沈西耀的太太被杀之后,关于沈西耀的流言蜚语有很多,口碑差了不少,在圈内的关系也是一团糟,事业慢慢的就走起了下坡路。 一直到今年,他几乎没有任何工作,职业生涯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霍哥怕谈这个,借口让他们父子说话,先行离开了。 他一走,沈西耀愈发肆无忌惮,指着沈家宥发牢骚:“你倒是好,回国不回家也就算了,如今还抢了你爸的饭碗,让你爸无饭可吃。” “你也不缺这碗饭吃。” “什么叫不缺。我现在一点工作没有,日子过得多惨你知道吗?” 沈家宥正在那儿切橙子,听到这话头也不抬便回了一句:“没有工作,不是还有个孩子吗?” 听到这话,沈西耀脸色剧变。 ------ 霍哥离开病房后,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门边,好奇地侧着耳朵偷听里面的情况。 倒也不是想听什么秘辛,但凡沈西耀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这些年和沈西耀有过关系的女人,在他这里都能列出一份长长的表格来。 他只是好奇,沈家宥七年不回国,回来后第一次和他爸见面会说些会。 但他万万没想到,沈家宥会提到那个孩子。 那是沈家的一个大秘密,也是沈西耀十分避讳的事情。当年哪怕是他,一开始也是被瞒得死死的。要不是后来沈沁来工作室闹腾被他撞见,也不会…… 沈家宥一直在国外,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是不是想岔了? 霍哥脸色一阵青白,突然萌生了远离沈家的念头。这就是个是非窝,再待下去只怕要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他赶紧脚底抹油,走得无影无踪。 病房里沈西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猛地咳嗽起来。随即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犹豫道:“什么孩子,你别听人乱说。” “好,就当是乱说。” 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刚才这话儿子肯定没信。但沈西耀不敢跟沈家宥再提这个事儿,赶紧换了个话题:“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是专程来拍戏的,还是以后就不走了?” “应该不会再走。” “那是一直要留在国内拍戏了?” “不好吗?子承父业,说不定你还能借这一阵东风东山再起。” 这明摆着就是嘲笑自己蹭热度。前两天剧组刚出事儿的时候,沈家宥在网络上讨论度不小,沈西耀当时就让人发了通稿,借着儿子又炒了一波热度。 可惜没有新鲜的合照,只能让人拿以前的照片凑凑数。就这样还被毒舌的网友给看出了意图,好一通嘲讽。 嘲归嘲,热度总算是有了,长期赋闲在家的他还接到了合作的橄榄枝。可惜合同还没谈好他就摔了跤,真是流年不利。 这会儿听儿子再提起,沈西耀的脸色就很不好看。 他板着脸生硬地转了话题:“个人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从前你不是相过骆老的孙女,那姑娘现在还是未婚,要不要见一……” “不用,婚我会结,人我会自己挑。” “你能挑出什么好的,从前那个苏岑……” “对,还是她。” 沈西耀一愣:“还是她,你是不是疯了?” “做人专一不好吗?非得朝三暮四才是男人本色?” 沈西耀急了:“不是,你好好的干嘛非找她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谁,她跟你阿姨那样的关系。” “不要紧,我不介意。” “可她当年还是杀你阿姨的嫌疑犯,你也不忌讳吗?” “她的嫌疑早就洗清了。当年警方收到了案发当天的一份录像,可以证明苏岑离开阿姨的车时,阿姨还是活着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不是凶手。” 沈西耀当然清楚,但他不可能喜欢苏岑。邝明依的死成了他事业的转折点,害他现在落到如此境地。苏岑一方面是她的女儿,另一方面又牵涉在案上,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沈西耀都非常讨厌她。 “我不许你娶她,我们沈家不需要这样的儿媳妇。” “好。” 沈家宥答应得太痛快,反而让人起疑。 “你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她可以不做沈家的儿媳妇。只要我跟沈家没关系。” “你、你是要跟我脱离父子关系,为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要跟我过一辈子,她不是普通人。做不做沈家媳妇不重要,她只要是我沈家宥的媳妇就行了。” 沈西耀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沈家宥切好橙子后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后便准备告辞离开。 正要走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顾楠打来的,立马就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顾楠就嚷开了:“你这会儿在哪儿?赶紧过来一趟,苏岑她……”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听起来像是让人捂住了嘴巴。沈家宥清楚地听到苏岑略带埋怨的声音:“你跟他说这个干嘛。” “怎么不说,你差点没命,这事儿不得告诉他吗?” 电话那头苏岑有点不高兴:“我自己就是专家,这种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顾楠一脸无奈地望着她:“姐姐,你都上医院了,你还准备怎么处理。亲自去抓贼吗?那人早跑哪儿都不知道了。敌在明我在暗,咱们得小心啊。” 说完就又拿起电话,报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给沈家宥,让对方赶紧过来。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发生了什么,所以沈家宥一直到来了医院,才从顾楠口中得知了苏岑刚才碰到的倒霉事儿。 “你说这人是不是跟苏岑有仇?是不是她平时工作中得罪了谁。要不然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刚才她拿了报告后情绪低落,就拉苏岑去逛街。逛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去吃晚饭,头顶上突然掉下来一个袋子,袋子里装了玻璃瓶之类的东西,差点砸到苏岑脑袋。 亏得苏岑练过几招,当下勉强躲开了。但人还是摔倒在了马路上,膝盖撞上了路边的树坛流了不少血,手也给擦破了。 两人重新回了医院去看急诊。沈家宥赶到的时候,苏岑已经包扎完毕,由顾村扶着一瘸一拐走到等候区坐在那儿休息。 听了顾楠的分析后,她忍不住插嘴:“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就是一个普通的高空掷物罢了。” “你差点被砸死唉,这人肯定跟你有仇。” “要真有仇就该扔花盆砖头之类的。那一包东西你也看到了,就是普通的生活垃圾,除了一个酒瓶子,剩下的都是些纸巾果壳之类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是砸不死人的。” “可那一个玻璃瓶……” “也许那人刚喝了酒,也可能醉了,所以才会把东西从楼上扔下来。我们局里每年都有不少这样的案子,我还从没听说一起是专门针对什么人的,基本都是随手乱扔不小心砸到人。” 顾楠被她的话搞得有点心里没底,她看看苏岑又看看沈家宥,小声问后者:“真是这样吗?” “应该是。她不是专家吗?你应该相信专业数据。” 顾楠彻底没话了。三个人又坐那儿说了几句话,沈家宥便提议开车送两人回去。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管阳不放心顾楠在外面瞎跑,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沈家宥便开车先送她回去。 一路上顾楠想到刚才的事情还后怕,建议苏岑赶紧报警。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警察局,反正我也算是目击证人,可以给出一份证词。” “不要了,我明天上班自己去局里报案就行。你这刚怀孕要小心,不要到处乱跑。” 一提到怀孕二字,顾楠就像被戳中了软肋,瞬间就没了声音。她就这么一直安静到车子停在自家门口,这才和另外两人道别下车。 她一走,车里的气氛立马就变了。苏岑原本坐在后排,车开出一段后停在了路边,沈家宥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挪到副驾驶上去。 他那样子明显有话要说,苏岑立马拿脚伤当借口:“不了,我腿疼,我就坐后面。” “后面不如前面宽敞。” “没关系,反正也快到家了。” 沈家宥听了这话没再坚持,只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是啊,反正快到家了。” 当时苏岑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一直到后来车进了她家小区,停在她家楼下,沈家宥扶着她下了车,一路扶她上了楼。最后他们两个一同进了她租的那个一居室,门关上的一刹那苏岑看着站在自家客厅的那个男人,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所以他不在车上跟自己谈事儿并不是想要放过她,上家里来谈时间更久谈得也更透彻。 苏岑彻底败给了他。 两人在沙发里坐下,沈家宥还反客为主,替她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水。 两人并肩而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水,这样子让人有点拘谨,苏岑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尽量离对方远一点。 可该谈的事儿还是要谈。 沈家宥开门见山:“你不准备去报案是不是?” 苏岑也只能坦诚相见:“是,我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安抚顾楠。她刚怀孕情绪不宜激动,你别跟她说这个事儿。” “我不会。但你得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不报警?” 苏岑被他逼视的眼神搞得很有压力,默默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就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这话不太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什么意思?” 沈家宥大概是觉得就这么坐着干谈气氛有点僵,便顺手打开了电视,又将音量调小。有了说话声的客厅瞬间让人觉得舒服许多。 “你一个法医,平日里做的最多的就是消除犯罪还世人一个真相的工作。接触的也都是嫉恶如仇的刑警。高空抛物这么严重的罪行,你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对方,扔在那里不管。这既不符合你的性格,也不符合你的工作性质。除非……” 苏岑的心一下子就被拎了起来。她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对方:“除非什么?” “除非你怀疑那个人是你认识的熟人。比如说……苏易桐。” 苏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