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爆发
宁芷芊赶紧推开了谢恬瑜。 当然,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稍稍使劲，保持微笑说了一句只有谢恬瑜能听到的话，“放开。” 谢恬瑜如她所愿松开了手, 似笑非笑，仿佛看不见她的恼怒。 宁芷芊没心思管谢恬瑜是什么表情，迅速挪远距离。她再次看向楚伊，迫不及待地冲着那个方向招招手, 表明“我只在乎你”的态度。 然而, 她那么努力微笑，招手, 表态, 全被舞台边缘突然绽放的一圈烟花给挡住了。 “嗯？”宁芷芊摇头晃脑也看不到楚伊，想换一个可以看到楚伊的位置, 才动了一动就被谢恬瑜拽住了。 “站这边，”谢恬瑜没有太多的动作，轻声提醒, “镜头在对着你。” 宁芷芊不想理会，旁边的主持人却发现她的位置变了，微笑指引, “请站在这边, 看向左前方的方向。” 金银铜奖三人要合照, 他们站成一排, 宁芷芊不得不与谢恬瑜并肩, 想看看楚伊是个什么反应，又被拍摄合影的镜头困住了。她感觉浑身不对劲，笑得勉强，对谢恬瑜的风吹草动很是上心，频频打量楚伊的方向。 有一次，宁芷芊清楚地看到了楚伊。楚伊眉头深锁，脸色比刚才更差，目光定在她与谢恬瑜之间容不进半个人的距离上，似乎很是不满。 这个时候怎么没有烟花遮挡了？ 宁芷芊郁闷，却又无计可施——她参加比赛就要遵守秩序，不能为了女朋友吃醋就不管在场的其他人。摄影机拍着，评委在说话，她要是动来动去是无礼的表现。 奖项公布有展示的环节，第一名有烟花助兴，然后就回归常规了。大屏幕上出现了宁芷芊的作品特写，柔和的音乐取代了激动人心的颁奖曲。主持人念着作品介绍，台上台下的人都盯着她做的巧克力看。 宁芷芊瞧着自己的作品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心情没这么焦灼了，紧握奖杯一齐看向大屏幕，聆听着主持人替她讲述背后故事的温柔语调，骄傲感油然而生。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宁芷芊不由扬起嘴角，在主持人递来话筒时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了在心里预演好的感言，“谢谢亚米集团，谢谢所有评委，谢谢支持我的所有人。” 这是官方规定的句子，由一个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比赛前跟他们严正声明了。 宁芷芊不能乱说话，只能咬唇忍下道出“楚伊”名字的冲动，扫向台下那个位置。 再忍忍，看完了就可以下台找楚伊，亲自说一声谢谢。 宁芷芊不断给自己打气。 她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小火花，就被楚伊起身离席的动作给浇灭了。 宁芷芊一下子就失了神，挂不住笑容了。 “谢谢各位优秀的甜品师。”主持人顺利走完了颁奖礼的流程，请工作人员带他们下台。 宁芷芊跟着大家走下去，状态恍惚，尤其是经过原本应当坐着楚伊的地方的时候。 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奖项，却觉得这种喜悦与烦闷的心情分开来，无法给予失落心情一点安慰。楚伊生了气，她担心，也就想起了很多刻意忽略的细节，比如她拼命工作，楚伊只能默默在旁边等着，比如她会沮丧地讨要安慰，得到了楚伊的温柔，却从不想那一张笑脸后藏了什么情绪。 楚伊也忙，这段时间都在为了交接而奔波，在她需要的时候会迅速出现予以支持。 她呢？她怎么支持楚伊的？ 宁芷芊想到楚伊的生气表情就黯然，正烦着，又被后头走着的谢恬瑜搭话了。 “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宁芷芊看了一眼惹得楚伊黑脸的谢恬瑜。 她记得这个人用奇怪的语调说“你和楚伊没分手，可惜了”的样子，记得谢恬瑜似有若无望过来、与她撞到一块的深邃眸光，却更难以忘记谢恬瑜帮着她把动手脚的师兄抓住，在台上提醒她的友善行为。她对谢恬瑜的感觉复杂，但有起码的感恩之心，暂且忍了。 “没什么。”宁芷芊挤出一个笑，好好答话，“我只是太累了。” 谢恬瑜给了一个友善的微笑，“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嗯。”宁芷芊定定神，加快脚步往更衣室走。 那里有可以联系上楚伊的手机。 到了更衣室，宁芷芊翻到手机就给楚伊打电话，焦灼地听着一声声代表无回应的嘟声。 谢恬瑜没有看她，径自去换衣服，依然是打开储物柜的门充当遮掩。 宁芷芊识相地转过身面对墙，给别人一点私人空间。 这里的墙壁是灰黑色的瓷砖，光滑如镜，她即使转过了身也无可避免地看到一点谢恬瑜的身影。相比比赛之前，谢恬瑜的动作顺畅许多，缩好换衣服的身体之余，还能频频往她这头打量。 宁芷芊无暇去想为什么，因为电话里冷漠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楚伊不接电话，看来是真生气了。 宁芷芊着急，打算换了衣服直接去找人。她两手并用，一手放手机一手解衣服，低头瞥去的功夫就解了两颗扣子，准备脱掉厨师服。 “宁芷芊。” 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宁芷芊吓了一跳，下意识把领口敛好，“干嘛。” 主动叫人的谢恬瑜把她防备的动作看在眼里，淡淡一笑，侧身整理柜子，不面对面交谈让她感到不舒服了，“你等一下要直接回家吗？” “嗯，”宁芷芊不知怎的想要说个明白，“我要去找女朋友。” “楚伊啊。”谢恬瑜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拖长尾音，颇为意味深长。 宁芷芊觉出不对了。她联系不上楚伊，也就有空计较下谢恬瑜说过的怪话，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过身气势十足地问，“你什么意思？” 谢恬瑜反问，“你的女朋友不是楚伊吗？” “你之前为什么说我们没分手可惜了？” “对不起。”谢恬瑜道了歉，把一个文件袋从柜子里拿出来，“我听说楚总对女朋友管得比较严，擅自下了结论，确实不应该。” 宁芷芊皱眉，“你从哪里听说的？” “当事人口中。”谢恬瑜瞥了她一眼，“因为工作，我认识了一些人。” 宁芷芊不用问也能猜到那些人是谁，冷哼了声，“你听到的一定是真的？” “对不起，但我没有恶意，希望你看一看。”谢恬瑜再道歉了一次，把文件夹放在柜子之间的椅子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宁芷芊想着看看不吃亏，半信半疑地拿起来，打开袋子首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传单，“创意蛋糕展览？” “嗯，兰影酒店主办的国际型展览，”谢恬瑜说，“在很多国家都有展区。” 宁芷芊看了一看，确定这是她听过的那个展览。这个展览耗时长，大概有三个月左右，聚集了业内不少精英，有些大师级人物或许不能全程参与，但场场会有业内拔尖的蛋糕师出现。 她曾经想去看看，不过是以游客的身份。能和那些顶尖人物一同展览的梦想实在是遥不可及，她只敢想想花钱买门票学习参观一下的可能。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不说路费，门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费了好久才说服家人送自己留学，妈妈对她的每一笔花销都会关注，对这方面的花费十分计较：她花几万买衣服和化妆品，妈妈认为是为自己投资，喜闻乐见，她花个几百买门票则被视作浪费，妈妈认为是吃饱了撑的，说钱打水漂了。 宁芷芊怕影响学费和生活费，只能放弃，为了让自己死心就再也没关注过展览的信息了。现在再见到展览的传单，她隐隐感觉到谢恬瑜在邀请自己，但自认不能跟参展的大佬们比肩，不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抿着唇不发话，再看看文件夹里面有什么。 一张传单，一本详细规则，还有…… 蛋糕大师娜拉·赫伯特的名片。 “我原来想在比赛后跟你谈这件事。”她名片，谢恬瑜也就顺其自然往下说，“你得了奖是喜上加喜，没得奖可以算是安慰。” 宁芷芊疑惑，“这跟楚伊有什么关系？” “楚伊不会让你去的。”谢恬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而你会听话。” 宁芷芊更不理解了，“伊伊是我的女朋友，确实很重要，但去不去是我自己来决定的。” “所以你会去？” “我……”宁芷芊给不出确切的答案，“考虑一下。” 谢恬瑜笑了一笑，拿起自己的包把储物柜关上，“那你慢慢考虑。我不会说场面话，失陪了。” 场面话？宁芷芊不喜欢这个说法，皱眉看着谢恬瑜。 谢恬瑜没有理她，拿好东西走出了更衣室。 宁芷芊愣了一会儿，还是把楚伊的事情放在最先头。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捎上了谢恬瑜方才给的文件袋。 她走出门，发现谢恬瑜没有走。 “忘了给你这个。”谢恬瑜递上名片，见到她疑惑的神色主动解释，“你在换衣服，我不方便进去，就在这里等着了。” 宁芷芊点点头，对着名片犹豫接还是不接。 那是谢恬瑜的名片。 “拿着。”谢恬瑜说，“你有参展意向就打个电话，我帮你引荐。” 参展，不是游客。 顶尖的同行，极好的曝光，太让人心动了。 宁芷芊接下了名片，礼貌一笑，“谢谢。” 谢恬瑜摆摆手，“我先走了，再见。” 宁芷芊目送谢恬瑜走远了两步，低下头收好名片，与资料袋放在背包最深处那个不会叫楚伊瞧见的地方。 “好了。”宁芷芊开始找停车场的方向，“该去找伊伊了……嗯？”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楚伊。 楚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藏好谢恬瑜名片的背包上转悠了圈，冷笑一下转身就走。 “伊伊！”宁芷芊追上去。 然而，楚伊早有准备，出了侧门就上了等候的车辆。 宁芷芊眼睁睁看着车子关门，启动，载着楚伊扬长而去。 —— 楚伊想发火很久了。 她脾气一上来就六亲不认，曾经想翻脸就翻脸，后来管理酒店、不想跟人民币过不去才消停了一点，好歹看看眼前的人有无利益关系，会摆上虚伪的笑脸了。 亲朋好友们十分欣慰，以为自己总算等到了优待，以为她的脾气终于好了那么一点。不过，他们如果看到她在宁芷芊面前的表现，肯定欣慰不起来了，只觉得不公平。 这个温柔有耐心，百依百顺的人是谁？ “去她的。”楚伊一想到台上那一幕就来气，“当我面抱来抱去，在更衣室前面聊天，还交换联系方式……” 她说不下去了，恨恨干掉手里的一杯酒。 “唉。”被她叫出来的俞若姿揉揉眉心，“你这么跑过来，不怕芊芊被拐跑了？” 楚伊这时还记得计较，“你不许叫芊芊。” “叫夫人行了？你说你也是，想泄火就把老婆带回家关上门，该怎么弄就怎么弄，不管地毯沙发浴室餐厅还是厨房都整一遍，多爽快，跑我这里干什么……” 楚伊斜眼，“为了争口气。” “哈？” “让她知道，我也会生气。” 俞若姿沉默片刻，问，“你第一次发火？” “嗯。”楚伊说，“平时见到芊芊撒娇就妥协了。” “……”俞若姿憋到现在，总算嚎出来，“你平常有点不顺心就冲着我们吼，这是什么样的双标啊啊啊！” 楚伊嫌弃皱眉，“你……” 她的话没说完，桌上的对讲机发出了声音。 “老板，目标人物出现。” 所谓的目标人物，自然是楚伊惦记在心上的宁芷芊了。 “哼。”楚伊拿出镜子，确认自己没问题就点了头。 俞若姿照办，“小于，带她过来。” 话音刚落，楚伊就搂上了俞若姿。 “哎哎哎！”俞若姿惊呼，“这招太毒了，慎重！” 楚伊冷哼，“她也抱别人了。” “是被抱！讲点理。” 楚伊一边收紧胳膊，一边拿起烟灰缸掂量，“你说什么？” “没，我闭嘴。”俞若姿想到她随手一砸得亏个多少钱，装修得误上多少天就怂了。 楚伊满意。 领班小于把宁芷芊带过来了，按照之前的吩咐，轻叩两下就打开门。 楚伊把俞若姿按在怀里。 俞若姿捂着脸，想要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老板，楚总……啊！”小于的演技就比老板厉害多了，惊叫一声回身要把宁芷芊请走，“不好意思，是那边……” 宁芷芊却一眼看到了关键，“那就是伊伊啊。” “你看错了……” “我怎么会看错自己的老婆？” 楚伊头一次听到宁芷芊这么呛人，愣了愣，也就让俞若姿有机会直起身。 不巧，俞若姿的头发勾到了她的衣服扣子。 不巧，俞若姿一慌张就会叫得夸张，认不清方向，愣是往她怀里撞。 楚伊觉得伪装拥抱直接跨到埋胸戏份太可怕了，想要推开又因为头发而不敢妄动，有一点像是摸头安抚尽情享受的样子。 领班愣住了，宁芷芊脸色一变。 “芊芊。”楚伊赶紧解释，“她的头发卡住了。” 俞若姿正好将缠绕的头发丝解开了。 “……” 三人面面相觑，只有宁芷芊直勾勾地盯着楚伊，从未变过。 楚伊心道不好。 吃醋要变成硫酸雨了。 她想着如何是好，宁芷芊先一步爆发了。 没有后退，没有离去。 “楚伊！”宁芷芊气势汹汹走到她的面前，伸手一拽就往外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