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什么情况?” 王小二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大号人以头抢地,哭号连连,抱着那个神棍模样的怪人不放,恨不得把他大腿根子都卸下来拿回家供奉着。 寄无忧将心思从楚九渊身上收回,转而扶起眼前跪着的村妇,“我画下的符文果真有动静?” 村妇抹了把鼻子,连连点头,指着身后人群熙攘处,结结巴巴地说:“血,血——地里冒血了!” “我去看看。”寄无忧立刻动身,快步走去,期间也不忘安慰这泪眼婆娑的可怜村妇,“不必担忧,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必定能将这些邪鬼驱散,还各位一片清净。” 村妇感激地抚上心口,紧紧跟在寄无忧后头,“仙公,这边请,这边请。” 寄无忧侧过身,向楚九渊和王小二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也一起过来。 王小二拿不定主意,试探地问道:“师兄,我们……” 楚九渊阖眼叹气,放下了按住剑鞘的手,“跟上他。” 簇拥在巨大符文周围的人群,一见到这用黄皮符纸糊脸的寄无忧驾到,立刻齐刷刷地站成两排,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供他通过。 眼前黑色的符文一笔一划,在黄土大地上勾勒出了诡异的纹路,而这些纹路中,竟有腥臭的深红血液不断喷涌而出。 既然都逼出了尸血,便可确认此处确实被人埋下了一些阴毒之物,不枉他大清早溜到山下,画这符文画到手酸。 寄无忧俯身察看,楚九渊也紧随其后,细细打量起这些陌生的纹路。 有个心急的大汉等不及了,上前问道:“仙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村子到底——” 寄无忧将这险些要踩上符文的鲁莽男子拦下,正色道:“不要紧,逼出地里的血,就说明尸毒已退,只是……” 赤着脚丫的大汉紧张地捏住拳头,“只是?” 寄无忧想了想,道:“只是,想要完全消除这些不干净的阴毒之物,需要用真火烧上一整夜,恐怕还需要各位暂时挪个脚,改到镇上的酒家里凑活一晚上,就由……这位大仙给诸位领路。” 众人整齐地顺着寄无忧指着的方向一看,就看到王小二先是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遂又气恼地瞪向寄无忧,小声道:“喂!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想:这神棍分明在说谎!自己又怎么能掺和这些忽悠老百姓的事情! 不等他念叨完,激动的村民们便将王小二团团围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热情相迎。 “这位大仙,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呐!” “大仙,小女的日子可全依仗您了啊!” “大仙,大仙,大仙……” 半晌过后,王小二拍拍胸脯,“诸位放心,有我在,一定除魔灭邪,不让此等孽种滥伤无辜!” 村民们奔走相告,很快聚集在一起,跟随着‘大仙’王小二下山避难去了。 村民这边,算是顺利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晚上的问题了。 人烟一退,四下寂静,这环山而居的小村子便显得更加空旷了。快至黄昏,农家该有的炊烟,呼唤孩童回家的叫喊声,全部都消失不见,空留一片压抑的死寂。 寄无忧走到唯一还留下的少年身边,看他一脸认真地端详着地上浸满尸血的符文,便笑嘻嘻地凑过来:“阿月,在做什么?” “你……”楚九渊一愣,不知这人为何会知道他的乳名,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转而问道:“这些除魔符文,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没有欺瞒的必要,寄无忧便如实回答:“我自己画的。” “你?”楚九渊抬眼盯着他,显然是三分信,七分疑。 寄无忧索性揭下贴在额上的层层黄皮符纸,“这下你总认得出了?” 楚九渊眉眼稍稍一皱,喃喃道:“寄……峰主。” 虽然有些惊讶,但楚九渊却并不怀疑了,如果是上青峰主寄无忧的话,倒确实画的出这些诡异且强大的高阶符文。 毕竟寄无忧的种种称号中,就算不排除“大淫仙”,“邪恶淫贼”这种稀奇古怪的难听称号,也有一个比这些更响亮的名头——奇门符王。 而奇门符王,顾名思义,就是在灵符领域达到非凡成就之人的名号,乍一听厉害的很,可一旦说起寄无忧玩符的原因,那些正道之人又要鄙视地眯起眼睛,骂上一句“狗果然改不了吃X”。 他玩符,最开始只是为了讨青楼的姐姐们开心。 人人皆知寄无忧爱逛青楼花巷,勾栏瓦肆,确实不假。虽然实际上,他只喜欢听曲,不会去做那些需要宽衣解带的事,但大概是因为他长相年轻英俊,还出身仙界——青楼的姐姐们总是对他热情相迎,就像对待亲弟弟一般的好。 久而久之,寄无忧也想拿出点能让姐姐们开心的本事来,他只有李怀恩教的那点剑术算是可圈可点,可这些穿红着绿的勾栏女子又最见不得刀枪,无奈之下,他只好寻了种简单的法子。 灵符一出,平地生芽——牵枝出叶——开花结果,只为博红颜一笑。 再后来,在发现了自己的符文天赋过后,寄无忧的灵符之术便愈发熟练——但凡是山上那些剑修用剑做得到,做不到的,他靠着一张黄皮符纸都能做的更好。 江南地区广为使用的灵符,大多数都是寄无忧所画的符文,渐渐地,人们开始称呼这位神秘的灵符大师为“奇门符王”。 但是,仙鸣山派的弟子们依旧瞧不起寄无忧。 因为灵符大都只是凡人买来寻个开心的新鲜玩意,是神棍道士拿去骗人的假货——他们这些正统的修仙之人,哪里会瞧得上这种卑劣货色! 楚九渊对奇门符王这个名号也只是略有耳闻的程度,至于寄无忧的符文能达到什么水平,他也并不了解。 寄无忧见他不说话,便先一步开口道:“你在这儿长大的?” “嗯。”楚九渊点点头,难得在‘嗯’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来看我娘的。” 寄无忧心知他要去上坟,点了点头,“时间紧,赶在日落以前快去。” 他环顾四周,此时的村落除了他们以外便再无活人,天色将近傍晚,包围着这片低谷处小村落的山群静谧无声,气氛格外压抑低沉。 寄无忧意识到:他的除魔阵法所逼出的尸血,只不过是本将降临在这个村子中的灾难一角罢了,更恐怖的,恐怕还是后头。 他觉得奇怪,这个村子到底惹上了哪路鬼神?怎么会被这样阴邪的东西盯上? 天色愈暗,阴气愈重,妖魔的气息也就更加浓郁,好在最危险的夜晚还未完全降临,他们还有一些时间。 虽然现在藏身起来是最好的,但想起阿月前世回村上坟,整个村子却在火海中化作灰烬的结局…… 就上个坟,肯定一会儿就结束了! 绕过一条条熟识已久的道路,楚九渊背对着他,缓缓走至一处空屋的背后。蒙尘已久的空屋并没有多大,松松垮垮的木门,蛛网遍布的枯井,都是有些年岁的老物了。 默默绕开无人的老屋,楚九渊走至屋后,在一块小土包前站住了脚步。 天黑的很快,寄无忧背过身去,替他看守四周的动静。 然而,他的身后忽然飘来一缕极为轻微的……烟味? 待到香火的味道已然弥漫至鼻息之中,寄无忧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神色一怔,大滴冷汗从额间淌下,猛然转身拉住了想要下跪祭拜的楚九渊。 “快!快把那个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