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领军领军(四)
神都,国子监。
在上官婉儿眼中,这短短的五日时光,色调是蜜糖色的,她甜蜜得几乎窒息,只是过得太快了些。
更令她满意的,是在与她温柔缱绻之中,她的如意郎君,仍在浩瀚的朝局中,操持着最惊心动魄的遥远一隅,带给她惊喜和刺激。
上官婉儿跪在地毯上,身子前倾趴在桌案上,熟透的年纪,偏像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伸手拈起权策手边的谍报,看了看,不由轻笑出声,斜昵了权策一眼,故意道,“这姚佾,自作主张安排人袭击庐陵王,还先斩后奏,倒是颇有魄力,不愧女中豪杰”
权策并不搭理她,忙忙碌碌评判博学鸿词科举子的答卷,博学鸿词科应试举子比贡试举子要少一些,约莫有五百余人。
他大权独揽惯了,下面副考官、同考官的圈阅,并不足以对他产生丝毫影响,一目十行,评卷全凭第一印象、第一观感,下舍人”
上官婉儿鼻息咻咻,脸颊绯红,哪里还顾得上听他的解释,扑身过来,隔着桌案,搂着权策的脖子不肯放开,两点朱唇如胶似漆。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案上的卷宗凌乱一地,上官婉儿跨坐在权策身上,衣衫不整,裙裾散落一地,靠着权策赤裸的胸膛,呼呼大口喘息,“郎君,奴奴真想让这博学鸿词科,永远不要结束”
权策笑了笑,擦去额上汗珠,将她拥紧了些,五日刚刚好,不长不短,要是再多上几日,心神会觉得憋闷,身体也是受不住了。
上官婉儿蓦地立起身子,急促问道,“郎君,陛下要召回庐陵王,何必如此隐匿行迹?一纸诏令,官兵护送即可,这里头,又是什么讲究?”
权策幽幽叹息,视线飘到远处,良久才转回,欣赏着上官婉儿胸前的曼妙风景,轻声道,“召回容易,立储却难,佛曰,世间有七大苦,其一,乃是断舍离,陛下,舍不得”
上官婉儿沉默下来,“这世道,身为女儿家,总是不易”
权策没有回答,却是认同的。
武后九五之尊,乾纲独断,为登大位,不惜刑戮天下,到头来又是如何,后继之人,无论是儿子,还是侄儿,终究是男儿,与她迥异,又有谁人会真心认同她,死后留下无字碑,明面上是功过任由后人评说,更多的,却是害怕今人口诛笔伐,这份不安全感,如同脖颈间缠绕的毒蛇,年岁越大,缠绕越紧。
见上官婉儿情绪低沉,权策转了话题,引着她说话,“陛下如此安排,却也有好处,若是庐陵王回朝走了明面,我要为裹儿主持婚配,却大大不便,现在么,此事我不知晓,张榜之后,便料理了此事,算不得逾越”
上官婉儿笑了笑,起身打理衣裙,“郎君可还要卖关子么?”
“我方才,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权策整理卷宗,很有几份,湿淋淋的,可怜这些博学鸿词科举子,若是知晓自己前途命运所系的答卷,不幸成了两位考官的巫山云雨之榻,怕不知该做何等神情?
上官婉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蓦地瞪大,“咯咯咯,你却是做得好大兄”
权策手中拎着几份潮湿的答卷,摇椅晃,上官婉儿霞飞双颊,扑上来劈手夺过,眼睛不经意地瞟了瞟,却看到这几份上头都写着朱红的甲字,想来都是权策圈定的头榜进士,面上红晕更甚,心中却又有丝丝快意。
我有如意郎君,又有权柄在手,任你男儿当道又如何?
证圣元年九月末,博学鸿词科科考结束。
国子监外张贴榜文,应试博学鸿词科举子计有五百余人,录取一百零二人,头榜状元为太原王之咸,年过三旬,辞去新乡县尉的官职,参加博学鸿词科,一举夺魁,更令人瞩目的是,他还有个堂弟王之贲,也在金榜之上,列名在二甲头名,同祖兄弟各自占据一榜魁首,一时传为佳话。
权策出关,朝野瞩目。
这五日,是漫长的五日,武承嗣停下了穷横的撕咬,武三思的以势压人也暂时告一段落。
局势演变至此,武家两对宗王父子,都晓得,自家机会渺茫,以权策的性情,他不可能冒着声名之险,选择任何一家,留下无穷无尽的纠葛后患。
李显将此事交托给权策,是信任,却也是无形的逼迫,若是权策的安排,得不到李氏宗亲认可,权策必遭反噬。
既能平抑武氏诸王怨愤之气,又能得到李氏宗亲认可的人选,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