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凶手
清晨五点,鹿允兮从梦中惊醒,枕巾湿了一大片,浑身汗津津的很不舒服。
还好,枕巾上没有可疑的红色印记。
鹿允兮揉揉争气的鼻头,头一次觉得晕血的顽疾她有机会克服。
她连这么狗血的人生都打算硬着头皮接手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云朵无所畏惧!
她还要继续追星呢!
揉揉干涩发紧的双眼,牵动受伤的左脸,鹿允兮连龇牙咧嘴的表情都做不出。
她到底哭了多久?明明后半截是跟男神相拥而眠同床共枕的绝世美梦啊,她该美到笑醒才对。
鹿允兮嘀咕着去卫生间草草冲个澡,暗搓搓想着,要是男神也能梦见她就好了。
还是不要了。
她现在穿着新马甲,真有幸入男神的梦,却以这副形象跟男神酱酱酿酿,她会呕死的。
胡思乱想着,鹿允兮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不想多呆在卫生间里,省得对上镜子里那张糟心的脸。
这是重生的第几天了?
【统啊,你还活着没?】
晨曦渐渐明亮,暖融融地打在她脸上。
【嘤】系统刷存在感,浓浓的泥石流气息。
鹿允兮脸一抽,差点不小心揪掉几根头发。
她深吸口气,后悔自己干嘛没事招它。
【没事了,你接着睡吧。】
她敷衍下令,不奢望辣鸡统帮她探测周围情况。
系统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一顿嘤嘤嘤,把仅剩的那点能量全给造没了。
以后还是尽量叫它维持平静和谐的出厂状态好了,省电。
鹿允兮长长吐出口浊气,瞄一眼床头厚厚一摞剧本,拿过来好奇地翻了翻。
黎诗雨也够狠的,一口气塞给她四五本剧本,这是想熬干她的骨油?
鹿允兮想想这些剧本对应的大笔违约金,就忍不住暗暗骂娘。
合约没解除前,她还是星皇艺人,公司安排工作她就得做,没得选,除非她付得起违约赔偿。
糟心透顶!
她哪会演什么戏啊?脸还被黎诗雨打肿了!
黑寡妇故意找茬的吧?
要不是杀人犯法,好吧,她也没那个能耐真弄死她。
先放着吧。
反正家里还有只嗷嗷待哺的辣鸡统,实在不行,等忙完她就去剧组转一圈,没演技还不会当花瓶么?
噘嘴瞪眼跺脚,台词记不住就念1234,总有办法糊弄的。
鹿允兮默默给自己打气,昨晚美梦加成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重生这个小妖精,就是见不得她好,总作妖!早晚有一天她要反扑,把小妖精按在地上用力摩擦摩擦!
鹿允兮把一沓子剧本塞进书包,蹑手蹑脚出门上楼,想偷偷溜去看眼亲妈,却越看心里越凉。
“这里的病人呢?”
肖士值了一晚上夜班,神情困顿,态度倒还好。
“走了,昨晚连夜出院。”
鹿允兮脑子嗡一声,死死咬住嘴唇。
她早该想到的!路斯年怎么会留给她再次骚扰的机会!
肖士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鹿允兮小跑过去,推开空荡荡的病房,里头整洁如新,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把她眼泪都熏出来了。
“哎你别哭啊。”
干巴巴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颓废而沙哑。
“人是我撞的,我拿下半辈子赔,跟你不相干。”
鹿允兮回头,对上一张胖脸,那两道浓重的黑烟圈,跟挨了好几拳似的。
是兰臣,把她妈妈撞成植物人的肇事者,才十岁就敢偷摸开车上路的马路杀手。
有上辈子二十年的缓冲,再见到他,她已经生不出太多怒气,毕竟兰家已经把师兄赔过来了。
小胖子递过一块手帕,嘴角天生的笑纹无力而疲惫。
“你还是回去吧,好好过你的人生。赔进我一个就够了。”
鹿允兮没接,一言难尽地看轮椅上的他。
这回没有路云曦路大小姐,没有兰卿为了替弟弟赎罪,自愿当她十几年的伴读,甚至放弃兰家继承人的位子,勉强平息两家恩怨,那么,兰臣该怎么办?
“你,”她声音沙哑,拿手背擦干眼泪。“你不要钻牛角尖。想赔偿别人,就要站起来,拿自己当人家亲儿子,全心全意去孝顺。”
上回兰臣坐了一辈子轮椅,哪怕腿伤好全了,还是站不起来。
医生说他是心里病了,在自我惩罚,除非他自己想开,否则没药医。
鹿允兮觉得,这惩罚太重。
一场意外车祸,躺下一个已经够多,两个家庭都陷入悲剧,不是任何人愿意看到的结果。
没了路大小姐,没了师兄,那就叫兰臣赔给路家当儿子吧。
她却连接近妈妈的机会都没有。
鹿允兮视线模糊,声音哽咽,重重拍着兰臣肩头。
“我们都不逃避责任。”
小胖子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死死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嗯,不逃避,是我欠人家的。”
“人字一撇一捺,两条腿站直了才叫人,不能趴下。”鹿允兮吸口气,环视一圈没有半丝熟悉气息的病房,迈步出去。
这是她能给予兰臣全部的鼓励了。
“她倒是有点意思。”
旁听了一会儿的兰卿收回视线,走过来打量低着头蔫蔫的弟弟。
“哥。”兰臣沙哑喊人。
“嗯。”兰卿一步一步推着他回病房。“别怕,有哥在。”
“不。”兰臣深吸口气,抬起一张熊猫脸,因消瘦而大了圈的眼睛里能看出眼周围的细密血丝。
“我惹的事,我自己扛。”
“我不逃避。”
“我是人,男人。”
兰卿摸摸弟弟的脑袋,又轻嗯一声。
兰家人没孬种,弟弟长大了。
“哥,推己及人,鹿允兮一小姑娘,真挺不容易的,帮帮她吧。”
兰臣投桃报李,觉得不能对朋友的困境视而不见。
本以为只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如今在少年心里,已经升级成朋友。
患难见真情。
她就像是暗夜里执着盛放的昙花,皎洁无暇,即使短暂,也要努力绽放,惠及他人。
“帮过了。”
兰卿再摸摸他脑袋,弯腰轻松将弟弟抱上病床躺好。
“你轻了好多。一直喊你减肥,这回倒是误打误撞了。”
“嗯。”兰臣靠着哥哥调整的靠枕,憨憨地笑。
“这回把你们的话,都听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