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走着
“好啦，我逗你的。”
见李穆一脸窘迫的样子，白颖嫣然一笑道：“今年我爸带我们一家上马尔代夫过年，可能会提前回来，到时候上你家给你拜年去啊。”
“你饶了我吧……”李穆白了白颖一眼，不吭声了。
自从当日在潜龙山“一吻定情”之后，二人的关系就一直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状态。
虽然已经形成了情侣的事实，但李穆始终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白颖也聪明的选择了只字不提，只是和从前一样，默默的陪在李穆身边。
很快，白府的专车就停在鼎风中学的大门口，白颖俏皮的冲着李穆眨了眨眼，说了声“新年快乐”，上车回家去了。
校门口，就只剩下陆冉和李穆两个人站在那。
陆冉朝不远处望了望，转头对李穆道：“李穆，我爸的司机也来接我了，我得先走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李穆淡淡笑着。
目送陆冉离开之后，李穆径直回到校外的那间租房之内。
由于他平时都住在潜龙山别墅，有一阵子没有回来了，床上桌上都积了一层灰尘。
他略微清扫一番，而后从床底下拎出一个银灰色的拉杆箱，往里面随手放了几件衣物，背起那个陪伴他从临水来到晋东的黑色书包，转身离开了租屋。
出了租屋之后，李穆径直打了辆车，赶往汽车站。
所幸，临水县距离晋东只有三百公里左右，搭乘城际大巴的话，只要三个多小时，李穆买票上车之后，依照座位，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靠窗座位，仰头坐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修仙界闯荡这八百年，他无数次想象过自己乘坐城际大巴返回故乡的情景。
如今，幻想中的情景再度成为了现实，李穆不禁有些唏嘘。
“爸，妈，儿子回来了，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瞧不起你们，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们享尽世间荣华，再也不用为那些烦人琐事劳心伤神。”
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李穆到达临水县汽车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带着行李走下车门，望了一眼阔别了八百多年的小城车站，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临水，好久不见。”
李穆背着黑书包，拎着拉杆箱，刚走出汽车站的出站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那个“年代久远”的翻盖手机，打开一看，顿时笑道：“这小子消息倒挺灵通。”
张嵩，李穆前世的发小。
原先和李穆一家住在同一楼栋，和李穆关系很铁，后来因为张嵩的父亲投资挣了点钱，一家人搬到了市郊的别墅区，后来联系的就渐渐少了。
李穆记得，前世自己沦为残废之后，张嵩还特地来家里看过自己好几次，毕业后他自己开了家广告公司，在同学圈里混的还算不错。
看见前世的发小来电，李穆摁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张嵩那熟悉的声音——“喂，李穆！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啦！我以为你到了省城，就把咱们这帮老兄弟忘了呢！”
“你特么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李穆笑骂道，“有事儿说事儿。”
张嵩哈哈一笑，接着道：“早就听你妈妈说你要回来，没想到还真是今天，怎么着，晚上八点，哥几个上‘老地方’聚聚？”
“好，到时候见。”李穆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经历过了。
他依稀记得，每年回家，自己往往都是屁股没坐热，就被张嵩叫出去吃饭了，常常弄得老妈沈玉霞牢骚不止。
出了汽车站，再走十分钟就是李穆的家——南湖小区。
南湖小区建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小区里的房子大都比较低矮，只有五六层，李穆的家就住在南湖小区C栋402。
顺着记忆中无比熟悉的青石小路一步步向前走着，李穆只觉的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在修仙界孤军奋战八百年，他已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梦见这条青草如茵的回家之路，可当从梦境中醒来，身边依然是那个冰冷嗜杀的陌生世界。
如今二世为人，再度踏上这条小路，怎能不令他心潮涌动？
很快，李穆就沿着小路，来到C栋楼下。
与小区中的其他楼栋没什么两样，C栋是一座旧楼，墙体上的瓷砖已经显得有些斑驳，楼道的灯也灭了好几盏，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青草味。但在李穆眼中，这里无疑是他魂牵梦绕了八百年的神圣殿堂。
他沿着漆黑的楼道拾阶而上，没多久就来到家门口。
望着那道窄窄的，笼罩着铁丝网的生锈铁门，和两旁已经掉了色的大红春联，李穆沉吟了半晌，伸出右手，叩响了房门。
不一会儿，他就听见拖鞋踩踏地板的声音，从脚步声中，他一下就猜出来开门的是谁。
“噶……”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扇老旧的铁门缓缓开启，李穆顺着开启的门缝，一眼就看见了母亲那张熟悉的脸庞，顿时目光一闪，颤声喊道：“妈。”
“小穆回来啦。”沈玉霞见是李穆，展演笑道。
沈玉霞年轻的时候是厂里出了名的美女，如今虽然已经快四十岁了，但看上去仍然十分年轻，头发乌油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皱纹。
可李穆却清楚的记得，前世，在自己被徐坤废掉以后，母亲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短短几年时间，头上就添了许多白发，而眼角上，更是早早的布满了深深的鱼尾纹。
此时，时隔八百年后，再次见到容光焕发的母亲，李穆心里着实感谢上苍，再给自己一次弥补和尽孝的机会。
沈玉霞自然不知道李穆的想法。
她正围着围裙，手中还握着锅铲，显然是刚刚从厨房出来，见李穆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道：“还傻愣愣的站在那儿干嘛，赶紧进来，你爸还没下班，老妈正在厨房里煎鱼呢，晚上做‘糖醋鱼’给你们爷俩吃。”
说罢，她上前一把拎过李穆手中的拉杆箱，招呼李穆进门。
李穆走进家门，一眼就望见了家中那熟悉的摆设，心里顿时暖如春日。
客厅里的大鱼缸，是父亲花了半个小时和人讨价还价，好不容易从县郊的花鸟市场淘回来的；
墙上的那块“荣誉榜”上，贴着自己从幼儿园到初中在学校获得的各种奖状。
而那这张宽大的木头书桌上，摆放着李穆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李穆只有三岁，而父母则是男俊女靓，将他搂在中间，一脸的溺爱。
能够勾起他回忆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李穆正要上卧室看看，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走到厨房，对着沈玉霞道：“妈，忘了跟你说，我晚上……”
正拿着锅铲煎鱼的沈玉霞转过头来，看了李穆一眼，立刻猜出了他想说什么。
她轻轻关上火，对着李穆道：“你晚上又和张嵩他们约好了是吧？”
“嗯……”李穆顿时有些窘迫，愧疚的望着母亲道：“妈……我……”
“嗨，”沈玉霞笑道：“你们年轻人想聚就去聚呗，反正一年到头也没几次机会，等你有时间回家吃饭了，老妈再给你做一次‘糖醋鱼’。”
“谢谢妈，我这次回来，一定多花时间陪陪你和爸。”看出沈玉霞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李穆郑重其事道。
“我是你妈，谢什么。”沈玉霞一脸不在乎的转过头去，心里却忽然感觉到，儿子好像变了。
从前的李穆，因为性格懦弱，胆小怕事，长此以往，逐渐形成了比较孤僻自卑的性格。在老家，除了张嵩那几个发小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而在家里，李穆和父母也一直处于缺乏沟通的状态，可几个月不见，居然会考虑父母的感受了，着实让沈玉霞心头一暖。
就在这时，只听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汽车的鸣笛声。
沈玉霞将头伸出窗外一看，旋即回过身来，提醒道：“喏，张嵩他们来了。”
说罢，她径直向着客厅走去，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三百块钱，硬塞到李穆手里。
李穆握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诧异的望着母亲，道：“妈，你这是干嘛，我有钱。”
“你有多少钱，我还不知道？”沈玉霞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张嵩他们家有钱，每次你们吃饭都是他掏钱，可你也是半个大人了，和同学一起出去吃饭，不能总是吃别人的，该大方的时候得大方点，别让人瞧不起了。”
“我知道了。”
李穆深深望了一眼母亲，将三百块钱揣进兜里。
实际上，他另一侧裤兜里，正放着一张“鲲鹏会”给他办的黑金至尊卡，里面的金额足够他们一家人花上几辈子，可在李穆看来，就算十张百张“黑金卡”，也不及母亲这三百块的分量重。
李穆放置好行李，告别母亲下楼去了。
他一出楼道，就看见停在楼下的那辆土豪金宝马525。
见李穆走出来，留着寸头、皮肤白净的张嵩立刻从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来，冲李穆招了招手，挑眉道：“哥们儿，走着？”
“哥们儿，走着。”李穆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