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得寸进尺
下午秦川继续打点滴, 医生说他烧的太久了, 怕出问题, 让他输完液再去做个全身检查。 三瓶点滴打下去,秦川整个人都怏了, 嘴里含着糖化了,他无精打采的仰躺在床上,听着叶楚然说些絮絮叨叨的话。 季千寻有工作要处理,在这边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买的蛋糕还挺好吃, 叶楚然将蛋糕切成小块, 一小块一小块的往嘴里喂。 “你饿不饿呀?”叶楚然拆了四盒,快吃撑了, 眯着眼一脸满足, “要不要来一块, 抹茶慕斯和巧克力奶油都还有。” 秦川偏过脸, 语气淡淡的:“太甜腻了, 不喜欢。” 叶楚然:“……” 大兄弟你真的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秦川:“下去散会儿步。” “今天的太阳……”叶楚然拉开窗帘, 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不太适合散步呀。” 艳阳高照, 能把人晒成皮皮虾, 完全是靠空调续命。 秦川伸了个懒腰,困倦懒怠,站起来后有几分不适应的眩晕:“就走一小会儿,睡久了头疼。” 叶楚然连忙扶住秦川, 他一想也是,不能总躺在床上,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于是他点点头:“去。” 特护病房楼下有一片花园,种了一圈郁郁葱葱的松柏树,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上明明暗暗。 花园里的景观植株长得有些凌乱,大体上能看出被修剪过的痕迹,但枝条儿生命旺盛,很快又抽了新的芽,拥簇成一团绿意。 怕秦川没力气,叶楚然走的很慢,到了树荫底下,虽说称不上晒,但就这么一小会儿,两人都像是被烈火炙烤过,热出了汗。 叶楚然索性靠着花坛石阶坐下,他眯着眼,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秦川,坐着儿。” 秦川走了几步,眼尾的余光瞟过叶楚然身后的花坛,突然笑了一下。 叶楚然微怔,挠了挠头:“你笑什么啊。” “嘘,你听。”秦川食指比在唇上,声音又低又轻,在燥热的温度里格外清晰。 叶楚然懵了一下,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他仔细听—— 好像听见了小爪子嗒踩在树叶上的声音。 他转过身,顺着秦川的视线,看到一只灰白的小团子,躲在花坛里,绒绒的尾巴竖起来。 一只瘦小的狸花猫。 医院人来人往,小狸花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像这片花园的主人一样看着他们。 叶楚然压低声音问:“它是不是不怕人啊。” 秦川:“看起来是。” 叶楚然眼底霎时间盈满了惊喜,他靠近了一点,小狸花立刻窜到另一片花坛里,警惕的冲他挥了下猫爪子。 叶楚然挫败极了:“还是怕人的。” 秦川半蹲下来,仔细看了几眼:“太瘦了,肚子是扁的,应该饿了。” 小狸花见叶楚然没了动作,渐渐的放松了,踩着树叶弓着背,瘦的皮包骨。 叶楚然:“是啊,太瘦了,一看就没吃饱。” 秦川伸出手,扒开一株景观绿植:“花坛里面有猫罐头盒子,应该时不时的有人来喂它。” 叶楚然往前一看,果然看到了好几个空的猫罐头盒子,他说道:“我们去超市买点猫罐头。” 他说完后,又怕小狸花猫跑了,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去。 秦川分析:“它经常在花园这一片活动,我们买了猫罐头回来,它会知道来吃的。” 叶楚然想了想,说道:“我去买,你在这儿等我。” “一起去。”秦川当然拒绝。 叶楚然按着秦川的肩让他坐在花坛石阶上:“反对无效,你现在气色没好到哪里去,先在这里歇歇。” 他看向秦川的手腕,输液的那一皮肤肿了起来,缠着棉絮,摸起来冰凉冰凉的,可以想象输液的时候有多难受。 今天不退烧的话,还得遭好几天罪呢。 秦川也确实是没什么力气,最主要的是,他和小狸花猫一样…… 饿了,特别饿。 叶楚然走到一半,被他留在花坛上的秦川喊住他,闷了一会儿说:“帮我买点吃的。” 叶楚然回头,看见秦川可怜巴巴的样子,哑然失笑,忍不住吐槽:“千寻买的蛋糕明明就很好吃。” 秦川瓮声瓮气的说:“我不想吃甜的了。” 叶楚然:“……” 叶楚然先在超市买了两个猫罐头,他很少买零食,见到大幅广告牌上写着“肥宅快乐套餐买十送一”,果断的买了二十包薯片。 ——病人不能吃这么多零食,好像得喝粥啊、汤啊这些清淡的,才对身体比较好。 叶楚然想到这里,去三楼生鲜熟食区找了一下。 熟食区的菜品口味都比较重,没有清淡的汤,叶楚然看了半天,买了一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 叶楚然回到花坛边时,看见秦川已经在给小狸花猫顺毛了。 叶楚然惊讶的靠近:“小狸花居然让你顺毛了?” 小狸花猫懒洋洋的,眼珠子转了转,动都没有动一下。 秦川:“也许是它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共同的饥饿气息。” 这个冷笑话太冷了,叶楚然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秦川:“我以前养过猫。” 叶楚然:“这个真看不出来……” 秦川顺了顺毛,唇角微微挑了一下:“没养多久,大学的时候,宿舍楼下捡了只猫,也是狸花。” 叶楚然捧着脸:“然后呢?” “宿舍整改,不让养动物,我把它送到学校里的一间猫咖。”秦川拆开猫罐头,回想起往事有些忿忿不平,仍然是沉下气,慢条斯理的说,“结果它到了猫咖,过得太幸福,没几天就完全忘了我,娇贵的不行,不给抱也不给撸毛。” 学校的猫咖里没什么品种猫,都是收留被遗弃的野猫,学生暂时忙不过来,没空养猫,也会寄存在他们那边。 叶楚然:“……” 听起来有点惨。 秦川喝着粥,继续道:“等我毕业,它成了猫咖里的土霸王,天天吃鸡胸肉,我想把它接回去,它还冲我挥爪子。” 叶楚然被这画面感逗笑了。 小狸花把猫罐头吃完了,绵长的“喵呜”了一声,冲着他们摇尾巴,摆肚皮。 叶楚然一手支颐,猜测道:“它是不是还想吃呀?” “先缓缓,突然吃太多也不行。”秦川喝完粥,在空盒子里倒了点矿泉水,小狸花猫舔着舌头唧喝水,乖的快把人萌化了。 喝完水,小狸花猫一直软绵绵的“喵呜”,叶楚然被萌的心肝颤,没坚持多久,就把另一个猫罐头也拆了。 小狸花猫吭吭哧哧的埋在猫罐头里,天边染上红霞,叶楚然和秦川商量:“要不然我们把它带回去领养。” 他话音刚落,狸花猫吃完了猫罐头,唰的一下,钻进了丛丛密密的花坛里,一个影子都不给他们留。 叶楚然:“……”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它就盯着这两个猫罐头了。”叶楚然垂丧着脸,“城市套路深,一只狸花都这么会耍人。” 秦川挑眉,柔和的语调略微高了一点,带了些笑意:“你这叫猫见了嫌弃,刚说想领养它就跑了。” 叶楚然怒:“不带这样的!” “是是是。”秦川安慰他,“别伤心啊,猫嫌弃你,我不嫌弃你。” 叶楚然小声逼逼 :“你没它可爱,我嫌弃你。” 秦川:“……” 这就有点难受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和一只猫比可爱? 叶楚然摸了下秦川的额头,虽然还是有点烧,但不像早上那样滚烫了,他松了一口气,输了这么多瓶点滴果然是有效果的。 叶楚然敲了个茶叶蛋,分一半给秦川:“吃一口。” 秦川掀了掀眼皮:“你不是嫌弃我吗?” 叶楚然:“……乖啊,别闹,先吃完这个茶叶蛋。” 秦川:“你去喂给猫吃。” 叶楚然:“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你烧成傻子了我都养你。” 秦川张嘴,等喂。 叶楚然默念三遍不和病人计较,将荷包蛋塞到秦川嘴里。 秦川慢吞吞的咀嚼了一会儿,乌黑的眼睛看着另一个茶叶蛋,悠悠的提醒:“还有一个呢。” 叶楚然认命一样的将另一个茶叶蛋敲开。 这狗逼比小狸花猫强多了。 好气哦。 两人回到病房,却不想意外看见了叶母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等他们。 “总算是回来了,楚其和我说秦川病了,我找过来等了半天。”叶母神色里有着几分疲惫,见到他们后忍不住责备,“你们俩啊,平时不回家也就算了,来医院也不和爸妈说一声,越长大越见外了。” 叶楚然和叶楚其说,是让他在酒店一个人点菜吃饭,不用等他们,哪知道叶楚其转眼就告诉了叶母。 但是好像叶楚其这样才是正常的,知道他们病了,第一反应当然是告诉在医院工作的爸妈。 思及此,叶楚然有点不好意思,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反省了片刻。 他是和叶父叶母太疏远了,除了上次回家吃饭,这么久以来都不曾主动联系过。 就算嫌麻烦不想回去,平时发下微信也好啊。 秦川在一旁微微笑了下,温和地说:“一点小病,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让你们担心。”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白,但背挺得笔直,从容不迫,没了那股懒懒散散的倦意,整个人像是工作状态下的弦,或是精密的仪器,礼貌又有分寸。 突然间就有了点距离感。 “秦川从小就会讲道理。”叶母说着,叹了口气,“这么热的天,刚吊完水就出去跑,先进去再说。” 开门之后,秦川抬眸看了叶楚然一眼,黏糊糊的眼神仿若实质。 他伸出手背在后面,指尖蹭在叶楚然的手腕上,似乎是在催促。 叶楚然拍了下秦川的手指。 神特么距离感,见鬼了 叶母进了病房,这才注意到叶楚然手上提着的一大包肥宅快乐薯片:“你买这么多薯片干什么,吃多了不健康。” 叶楚然:“刚刚去买吃的,看到薯片做活动,就买了点。” 他看向叶母不赞同的眼神,补充说:“回去了分给楚其吃,他爱吃零食。” 叶母失笑:“你还挺惦记着楚其。” 她看到病房里桌子上摆着的蛋糕空盒,诧异的问道:“你们中午不会就吃的这些?” 秦川:“没有没有,喝的白粥。” 叶母:“在哪里买的?” 叶楚然:“外面超市买的……” “让你们不和妈妈说一声。”叶母有心酸,又忍不住好笑,“秦川这个病生的,真的太寒碜了,连碗鸡汤都没有喝到。” 秦川笑了一下:“白粥挺好的,正好我没胃口。” “还有茶叶蛋凑合。”叶楚然摸了摸鼻子,“晚上让酒店送餐过来,给他煮个鸡汤鱼汤。” 叶母听见叶楚然的话,又问,“你们平时在家吃饭怎么吃的,请钟点工了吗?” “没请钟点工。”叶楚然懵了一下,“自己做的啊。” “做的就好,没时间请钟点工都行,我怕你们在家也是让酒店送餐。”叶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自己动手做饭,侧面说明了他们感情好,叶母有些欣慰。 第二天秦川开始退烧了,但谨尊医嘱,还得打点滴。 叶楚然看秦川愁眉苦脸的神色,在心里憋了一会儿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想出医院的提议。 出于安抚,叶楚然帮秦川揉了揉酸疼肿胀的手腕,秦川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止手腕酸,腿也酸,腰也酸。 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叶楚然听不下去了:“你再说一遍?” 秦川:“我浑身都酸。” 叶楚然:“?你厉害了啊!” 秦川认真脸:“是真的酸,躺在床上输了这么久液,动也不能动,次次都是三四瓶,早就不止手酸了。” 叶楚然:“……” 中午的时候,季千寻又来了趟医院,秦川趴在床上,叶楚然正在帮他按摩背颈。 叶楚然手劲大,不太敢用力,只轻轻的抚过,秦川懒洋洋的眯着眼,很是放松。 季千寻咋舌:秦哥不愧是大哥,发了个烧,还能烧成偏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