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天光大亮时，村儿里却很安静，劳累一夜的村民大多鼾然入梦，横贯岗头村的那一条垫道上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瘸子，拐棍在地上杵的梆梆响，边走边喊“鬼呀！有……鬼！鬼呀！有……鬼！”

    身边不见了黑猩猩黄酌，恢复真身的小鱼一万个不适应。

    白天，同那些村民一样，总处在昏睡里，可一到了夜里，小鱼肯定会眼巴巴地望着妈妈，经过改造的电子喉会发出孩子般的可怜巴巴的央告声，洪婶每每此时都忍不住想哭，这可怜的孩子，天杀的老毛子啊，你们太坑爹了！

    有了洪婶的默许，小鱼每个夜晚都会整装出巡，在岗头村的上空盘旋。

    妈妈对小鱼说过，不能叫，不能伤害无辜的人，不能让妈妈找不到她。小鱼的记忆深处虽然总会有断断续续的片断不时的冒出来，混乱着她的心，那些残破的记忆碎片里有时会出现两个完全看不清面貌的人，其中一人见到自己时总会张开双臂朝自己做出拥抱的姿势，小鱼会在潜意识中艰难地发出妈妈的音节……但眼前这位看得清摸得到可以求安慰、抱养、体贴、撒娇，面容慈祥的妈妈却是小鱼最愿意依赖的人。

    安静下来时，小鱼总会收拢双翅，蹲在那位大家嘴里的“包菜冬瓜”身边，默默地对视着。

    “包菜冬瓜”自从做完三台精彩绝伦的手术，地位身份马上在众人的眼中变得高大威风起来，尽管它的长相很奇特，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人类队伍中的大明星。代号“波塞冬”的医疗机器人对人们送给它的各种绰号很受用，一点都不反感，尤其喜欢大家喊它包菜冬瓜。

    跟包菜冬瓜或者菠菜冬瓜在一起时，很多人会从心底里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跟安详。

    包菜冬瓜也不总是平静安详，它也会讲冷笑话，也会学上几段儿大自然的奇妙天音，也能跟不同的人或者机械电器进行沟通，而且是用人类的方式。就连洪艳都搞不懂，这个看上去滑稽可爱的方头小脸儿使了什么法术让屋里那几台总出问题的空调变得服服帖帖，又是怎么让屋外的那辆福田中卡唯它马首是瞻的……

    但每当包菜冬瓜看到小鱼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时，却马上从当前状态中迅速恢复了常态，在墙边的充电平台上坐下，接通电源。

    每当此刻，小鱼都会收拢双翅，安静的蹲在包菜冬瓜身边，睁着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包菜冬瓜，包菜冬瓜也用它头上的显示器模拟出一位英俊帅气的美男子，一往情深的回望着小鱼。

    边上看热闹的王勇禁不住有点担心，扭脸跟刘寐咬耳朵说，要是黑猩猩在的话，谁来演普希金呢？

    洪艳知道，要想让小鱼跟小乙完全适应眼下的生活，适应自己的分裂人格，需要很长的路要走。完子山岗头村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渊，是个易守难攻的绝好阵地，也是个难得的修养圣地。把临时实验室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不过有一点洪艳一直没弄明白，境外敌对势力是通过什么途径跟到第一个定居点的，这事让她十分纠结，总觉得这里边儿有鬼。

    张跟张祥兄弟两个这段时间一直在部首火的带领下，在村民搞石刻石雕加工的完子山腹地进行“考察”。

    所谓考察，是根据这里的一个古老传说界定的，就是岗头村老一辈子传下来的关于崇祯异宝传国玉玺的那个神话。

    部首火听村里那些快走不动道儿的老辈子人说过，说这完子山的山肚子里有大明崇祯皇帝陛下命人藏匿的奇珍异宝，那些护送宝物的人在大山肚子里开凿了很大的洞穴，建造了规模庞大的藏宝窟，而且还依照明朝帝王陵寝的风水布局设置了致命的反盗暗器群。

    老人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其中有个话特多的老太太告诉部首火，她的祖上就是那支皇家护宝部队的指挥使，神秘的宝窟里除了数都数不清的杀人暗器，据传说，还豢养了一对儿从西域进贡来的凶兽，工程全部完成后，这对儿凶兽就被留在第一通道那里，用金刚寒铁锁链扣着，靠护宝部队按时给送吃的。

    后来，大明朝没了，靼子进了北京城，换了门庭，换了天子，换了人心，这支护宝部队苦等不到任何消息，只得就地换装换了旗号，从此摇身变成村民，在这里扎下营寨，一住就是几百年。

    如果说，一代一代的村民一直坚持在给那对儿被锁在第一入口的凶兽送吃的，那么那对凶兽如今已经几百岁高龄了，还能不能发威噬人就很难判断。不过，小老太太语气坚定的告诉部首火，那对儿凶兽刚来时跟小狗崽子差不多大小，几百年下来，也就跟两头成年的公猪大小相仿，除了祖辈的饲养员，谁都不敢独自接近它们，那股凶悍蛮荒的戾气即使离开几百米远都能让人周身战栗，让马匹牲口屎尿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