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回过头看这段难以启齿的历史,这种幸福我们宁愿放弃。”
这段话是黄酌的遗言。
休眠者全部由真实的人体改造而来。改造的过程如同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似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然而,肉体上的痛苦是无法与精神上的痛苦相提并论的,所有被改造的休眠者今生今世再无可能与深爱着的亲人谋面,即使日后偶然遇到,也已经形同陌路,在汉堡国际机场萨沙偶然与自己的同胞姐姐相遇,萨沙受血液中纳米元素的抑制,只得选择视而不见,因此错过了与亲人最后谋面的机会:数日后,神秘恐怖组织突袭了萨沙的家乡,全家除两个外甥女侥幸逃生外,悉数葬身火海。
黄酌跟季娜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从矿山小镇上掠走后,蜷缩在阴暗的汽车车厢里,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车总算是停下了。
车上的武装人员用黑布把两人的眼睛罩住,然后连拖带搡的把小两口拽下车,懵懵懂懂也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湾,最后进入了一间显然很大的房间。在这里,黄酌见到了一群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人”。说这伙是人可真难为他们的长相了,人是血肉之躯,是有形有质的生物,而这一群被其他人类称之为“人”的东西却实在是难以维护“人”的称谓!怎么形容好呢?据黄酌后来回忆的片段,我们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通常我们形容一个人的长相,会从他的面部特征及体貌特征说开去,而黄酌跟季娜见到的却无法用通常的概念去形容,那能算是人么?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堆?或者说一团?一簇?还是一坨什么东西,正在那里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外扩散。这里所说的扩散,是指那东西身上的千丝万缕的黑线,那些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沿着地板的纹路朝四面八方扩展,速度很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将夫妇二人的身体裹在了中间。从外部根本看不清包裹中的情况,而在房间的一隅,有几个军人正围在一台不知名的仪器前,聚精会神的盯着仪器的显示屏幕,屏幕上翻滚变化的曲线不断在扩张,并且越变越粗。
这时,门外又推进来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是一只暴躁不安的非洲丛林之王。所谓丛林之王就是一头丑陋无比的黑猩猩。当黑猩猩见到地板上的那东西时,惊恐地在笼中又蹦又跳,强劲有力的臂膀拼命撑着铁笼子的栅栏,若不是旁边一名军人及时伸出武器打在它的身上,那拇指粗细的栅栏恐怕早就被这巨无霸给扯开了。
黑猩猩颓然倒下,鼻孔中喷着粗气,慢慢地合上眼睛,剧烈的身体反应也缓和下来。地板中间那东西的黑线从包裹中迅速朝被麻晕过去的黑猩猩延伸而来,很快就裹住了它庞大的身躯。
铁笼子空了,被那些军人拖走。不一会,又有几名军人推进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东西的长相比黑猩猩奇怪多了,推近时屋里的人们才看清,原来是一架博物馆里展存的远古生物标本,一只个头矮小,丑陋并且干枯的翼龙标本,这东西在几千万年前曾经称霸地球领空,是那个时代天空中最厉害的角色。然而再厉害的角色也无法抵御岁月的荡涤,在突如其来的大灾变面前,任何的血肉之躯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情,这头翼龙也不例外。据说,翼龙是古生物考古学家们从万奈大沼泽的边缘发现的,被包裹在一块巨大罕见的树脂中间,保存的异常完整,连DNA的片断都完整保留了下来,当时着实让那些学者们欣喜若狂了一阵子。
这具张牙舞爪标本被人们推进来,很快也被那东西的黑线包裹住,从展示架上消失。
一大团缓慢蠕动着的黑色在地板中央显得十分的突兀,当屋角的那台仪器显示器上交错翻滚的线条变得巨大而粗犷时,那一大团黑色慢慢地散开,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线团,朝旁边的一个小小的金属容器滚动着,很快就钻进了那个容器。
有军人过来,关闭了容器的盖子,并且把容器装进了另外一个稍大些的容器,放到平车上拖离了这间屋子。
地板中央现在只有两具毫无反应的躯体:黑猩猩、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