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六章 当年的恩怨（上）

    三人回到客栈，林煜让吕卿卿先休息，自己和纵轻歌出去打听消息。荒城的清晨冷清，但茶馆酒楼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林煜找了一家开得早的茶摊，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和纵轻歌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茶摊老板是个话多的老头，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客人搭话。林煜随口聊起荒城的旧事，没几句就绕到了剑家。

    “剑家啊，那可是咱们荒城第一大家族。”老板来了精神，擦桌子的布往肩上一甩，“出过多少高手，那剑法，啧啧。他们家那个剑荒珏，年纪轻轻就被世光学府看中了，前途无量啊。”林煜顺着话头问：“那鬼手婆呢？跟剑家什么关系？”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擦桌子的手也停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打听这个做什么？”

    林煜笑了笑：“好奇。昨晚在城里转悠，听人提起，说这位婆婆也是荒城响当当的人物。”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鬼手婆和剑家的恩怨，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当年鬼手婆在剑家做过事，后来不知怎么闹翻了，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挺怪的——鬼手婆对剑家大小姐，那是真的好。”

    林煜心头一动：“怎么说？”

    “剑家大小姐剑柔儿，小时候体弱多病，剑家请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好。鬼手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药，硬是把人给救了回来。从那以后，她就隔三差五给大小姐送东西，机关鸟、小木偶、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大小姐不待见她，她也不恼，照送不误。”老板摇摇头，“有人见过鬼手婆看大小姐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祥。跟看别人完全是两个人。可大小姐呢，每次见了她都躲，剑家也不让她们来往。这事儿在荒城传了十几年，谁也说不清为什么。”

    林煜又问了些细节，老板知道的也不多了。他谢过老板，和纵轻歌往回走。

    “你怎么看？”纵轻歌问。

    林煜想了想：“鬼手婆和剑家有恩怨，但恩怨只在大人之间。她对剑柔儿，没有恶意。”纵轻歌点头：“她让我们带剑柔儿去荒山西陵，恐怕是想见那孩子一面。”

    林煜也有同感。但问题是，剑家连门都不让进，怎么见剑柔儿？

    回到客栈，吕卿卿已经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听林煜说完打听到的消息，她皱起眉头：“剑家不让见，我们总不能硬闯吧？”林煜说：“硬闯不行。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他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吕卿卿听完，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就是有点损。”纵轻歌面无表情：“损不损不重要，能进去就行。”

    三人重新收拾了一番，再次来到剑府门前。这次是中午，街上人多，剑府门口也热闹些。门房还是那个精瘦的老头，看到三人，脸立刻拉了下来：“怎么又来了？”

    林煜上前一步，抱拳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剑荒珏的朋友来访。”门房一愣：“剑荒珏？你们认识我们家少爷？”

    林煜点头：“我们也是世光学府的，与剑荒珏相交多年。此次路过荒城，特来拜访。”门房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剑荒珏的名字显然起了作用，他让三人稍等，进去通报了。

    这一次，等的时间不长。周管家亲自出来迎接，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他领着三人穿过前院，经过几道回廊，来到正厅。

    正厅很大，陈设简朴，正中挂着一幅字，写着一个大大的“剑”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眉宇间和剑荒珏有几分相似。他就是剑家的族长，剑无极。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穿着一身素色长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有些紧张。

    剑无极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冷冷道：“你们是荒珏的朋友？”

    林煜抱拳：“晚辈林煜，圣源学府弟子。这两位是吕卿卿和纵轻歌。我们在天途榜上与剑荒珏相识，后来在学府大比和四府大会上也多有交集。”

    剑无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天途榜和四府大会的名头，他还是认的。他让三人坐下，命人上茶，问起剑荒珏的近况。林煜挑着能说的说了些，剑无极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吕卿卿坐在一旁，那双长腿在椅子下面伸得笔直，努力装出一副端庄的样子，憋得难受。

    说了好一会儿，剑无极终于问：“几位来剑家，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林煜点头，把鬼手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学府的任务，机关塔，鬼手婆留下的字条，还有去荒山西陵的事。他说话的时候注意观察剑无极的表情。剑无极听到“鬼手婆”三个字时，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子，身体明显颤了一下，绞着衣角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剑家主，”林煜说，“晚辈知道剑家和那位婆婆有些误会。但这件事关系到学府的任务，晚辈只想弄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绝无插手两家恩怨的意思。”

    剑无极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女子低着头，没有说话。“柔儿，你先下去。”女子抬头，看了林煜一眼，又低下头，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剑无极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柔儿这孩子，身子骨弱。当年若不是鬼手婆，她可能活不到今天。”林煜心中一凛，果然和茶摊老板说的一样。剑无极继续说：“鬼手婆对我剑家有恩，也有怨。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他顿了顿，看向林煜，“她让你们带柔儿去荒山西陵，无非是想见那孩子一面。你们去告诉她，柔儿不会去。让她死了这条心。”

    林煜正要说什么，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爹，我去。”

    剑柔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眼圈红红的。“她留了字条给我。”她把纸条递给剑无极。剑无极看完，沉默了很久，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林煜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荒山西陵，有你想知道的事。来不来，随你。

    “爹。”剑柔儿看着剑无极，眼眶里蓄着泪，“我想去。”

    剑无极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他看向林煜，沉声道：“柔儿交给你们。若是伤了她一根头发，剑家不会放过你们。”

    林煜抱拳：“前辈放心，我们一定护大小姐周全。”

    剑无极摆摆手，像是老了十岁。三人告退，带着剑柔儿出了剑府。

    吕卿卿凑到剑柔儿身边，好奇地问：“那个鬼手婆，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啊？”剑柔儿摇摇头，眼眶又红了：“我不知道。她对我很好，但爹不让我见她。我只记得小时候生病，她来看我，给我带了很多好玩的东西。后来爹就不让她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想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煜没说话。他隐隐觉得，荒山西陵这一趟，会有答案。

    四人一兽，穿过荒城的大街小巷，朝城外走去。身后，剑府的大门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