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妃
盛帝语气听不出喜怒, 淡得如同蜻蜓点水:“一个女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皇上饶命。”今日看守牢房的衙役瑟瑟发抖。 罗易一摆手,数个衙役被架着拖走。 侍卫端来热茶,罗易伸手断过再递给盛帝,后者接过饮了口,余光凌厉的看向县令。 “连几个看守女人的守卫都培训不出来。” 县令本来缩着身子尽量不引起皇帝注意,被点名后身子一软跪下不敢抬头,直呼下官该死。 盛帝:“哪里该死?” 县令不敢言语,颤巍巍的抬头看盛帝,想看人的脸色行事。 罗易喝道:“大胆, 圣颜也是你能看的。” 县令身子伏低,空气里忽然弥漫起一股腥膻味。 盛帝抚摸着玉扳指的动作一停, 闪过一丝嫌恶, “砍下你一根指头,算是惩罚此次失职, 这么大的坑不是一两日可以挖好,必定有蛛丝马迹可追寻,留你剩下九指办事, 若是办得好了, 朕赐你金银珠宝, 办不好,那你余下的手指也无需再用。” 浑厚低沉的嗓音平平仄仄的吩咐着,却让县令头捣如蒜,千恩万谢的爬着出去。 整个香洲城门被封, 只能进不能出,一时间涌进了大量守卫,挨家挨户的搜查。 法华寺戒备最为森严,却又是最松弛的。 森严在于,此地是皇帝听禅的地方,自然连只鸟都不放过,又正因皇帝在此,犯人不可能藏匿在此地,所以全城只有这处没被搜查。 章无虞被接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时辰,面前是个极老的和尚,目光却炯炯有神,与常人不同。 “大哥说这是他以前常驻寺庙里的老住持,有他在的话不用担心有人搜查。” 那老和尚只管自己打坐,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你不是已经跟着师傅远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我师傅认出了大哥是贤王,我奇怪一路追问,问出了点事,这才心急火燎的折返....其他事我也不好说,你问大哥去。” 戚书闻支支吾吾的不肯再说。 正谈话,有人推门而入,戚书望的目光定定的落在章无虞面庞上,好一会才挪开,放下了所提之物,那是喷香的粥。 章无虞上前给了人一拳,老和尚纹丝不动继续打坐,戚书闻收声,同情看着自家大哥。 “死没良心,我何时束缚过你,走时都不肯说一声,我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当时被抓的时候还担心你也被擒,一颗心都不够用的。” 戚书望硬着挨下那一拳,也不辩解,藏起柔情道:“吃粥。” “滚蛋。” 章无虞肩膀忽的被蛮力按下,坐下时屁股都震得生疼,戚书望盛粥放到她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吃完后我想办法送你出城,先别回戚镜身边,我找个地让他去寻你。” “关镜哥什么事。”章无虞翻白眼,“他早已经回了家乡,那日我去他那,就是想拒绝与他的亲事,你这小王八蛋,我那时可伤心着,那可是镜哥啊!我情窦初开时刚喜欢上的男人。 拒绝可要多少勇气,回去后屋冷锅灶凉,你还跑得不知所踪,我还来不及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又得担心你的安慰....” 她还未骂完,已经被宽广的怀抱拥住,一旁的老和尚动了动,转过身去打坐。 章无虞用手肘狠狠拐了人腰腹一下,对方纹丝不动,却也老实放开,眉眼里全是快满溢的温柔和深情。 一旁的戚书闻酸溜溜道:“咱们现在是在牢笼里,人家等着瓮中捉鳖呢,能别腻腻歪歪了么。” 章无虞坐下,点了点旁边的位置,戚书闻和戚书望也坐下。 “这是怎么回事,书闻说从他师傅嘴到了个天大的消息,才会回来找你,是什么?” 戚书望沉沉道:“我的母妃,你的主子,没死。” 章无虞如被人打了当头一棒,愣怔不知如何反应。 “当初把琼妃接出宫外的,就是我师傅,人称他叫鬼手老人,天底下没有他盗不了的墓,也没有带不走的人,他曾是琼妃爹的幕僚,所以他才会在宜阳城呆了那么久,直到收了我做徒弟。” “什么叫在宜阳城呆了那么久,如果琼妃没死,你是说她在宜阳城...” 章无虞身体晃了晃,戚书望及时接住。 戚书闻担忧的看着章无虞,“我师傅说,你口里的琼妃,一直都没离开过宜阳城,她在银翅馆。” “怎么会呢。”章无虞喃喃道,如果琼妃没死,为什么从来不现身,她明知道自己忠心耿耿,定然不会背叛她的。 戚书闻刚想说不仅如此,银翅馆里的男人们还都是琼妃的男宠,这些年,琼妃过得滋润着呢 戚书望一个眼神制止弟弟,他握住章无虞颤抖紧握的拳头。 “以往你总背着母妃的嘱托不肯死心,要帮我夺得帝位,如今我再说一次,我确实有夺位之心,但是在爱上你之前,如今我只愿与你执手天涯。” 章无虞顾不上这话里的情义,目光里带着谨慎,“你也猜到琼妃想做什么。” 戚书望颔首。 章无虞猛地跳起,“快...书闻快走。” 戚书闻不解,这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他走。 “书闻,听话。”戚书望却也开了口,对着老和尚一拜,“老住持,珍重。” 戚书闻莫名其妙的被赶出了禅房,正莫名其妙着就遇到了前来接应的鬼手老人。 听到章无虞赶人走,老者叹气,“他们这是在救你,琼妃连自己儿子都肯瞒五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夺位,你以为到了这关键时刻,她不会拿儿子做饵引盛帝现身?” 戚书闻急得跺脚,“那赶紧的,赶紧让他们也跟着走。” 鬼手老人截住他的去路,“那是那两人的宿命,你我掺合不得,恐怕琼妃已经将消息告知盛帝,我来接你走。” 禅房内,章无虞和戚书望坐着,明知前方十个坑,并未想赶谁走,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盘局里,他们都成了琼妃的棋子,逃不掉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章无虞说了句;“放心,琼妃不会让你死。” 戚书望温柔回应:“若我活,你便活。” 天暗了,章无虞刚点上灯,烛火摇曳不停,她心一顿,看向大门。 罗易带着一队精兵冲进来,神色复杂的看着端坐在桌前的两人。 他制止下属,让开一条道,侧身道:“贤王,请。” 诺大的宝殿中,盛帝视线从宝相庄严的佛祖身上挪到身边翩翩男子身上。 “以前在宫里你身子骨弱,没想到几年下来,硬朗不少,兴许又是章姑娘的功劳。” 戚书望引着章无虞坐下,自个坐了另一张椅子,双手搭着椅子扶手,一派浑然天成的贵气。 这殿内只有临时准备的两把椅子,一把当然是给盛帝的,另一把给自然是贤王,罗易为章无虞捏了把冷汗。 “放肆。” 盛帝从唇齿间挤出来几个字。 戚书望目光沉沉,眼射寒星刺向盛帝,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放肆的是你。” 盛帝一怔,目光变得深幽,半响之后才转身面对着佛像。 “你可知我这五年到法华寺来,总会为你那失去的父皇,我的哥哥念些经文,有时想为你念念,可心里总想你死了,朕的皇位就能心安理得,可你又是我哥哥唯一的骨肉,我唯一的侄子,死了又太可惜。” 他摇头,“要不是你母妃妒心太重,你也不至于孑然一身没个兄弟,我只篡位,你母妃可是杀了众多生灵,连胎儿都不放过。” 盛帝意味深长道;“章姑娘可是最清楚。” 章无虞面无表情坐着,“琼妃是我主子,我愿为她做任何事。” 盛帝眯起眼睛,“好一个忠心的婢女,朕倒是对你有几分兴趣,朕若封你做妃子,你可否对朕一生忠心?” 话刚落,戚书望已是满面阴鸷,沉沉的警告盛帝,“她不是你该碰的女人。” 盛帝啧啧摇头,“你还是太年轻,藏不住脾气。” 章无虞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一种就是你,呆在你身边我恶心。” 盛帝赞赏的看着章无虞,“没错,朕也讨厌太监,孝帝也不知哪里来的癖好,重用太监,害得朕上位后还得大片的清。” 一旁的罗易看着咬牙切齿的盛帝,孝帝在位时提拔了很多太监,盛帝又极其讨厌不男不女的太监,更不允许太监干政,上位后清了不少出宫,连出宫都宁愿侍卫服侍而不是太监。 “章姑娘,就冲这一点,朕倒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做朕的妃子。” 盛帝不得不去搭理下落在背上如刺芒一样的警告,罗易已经派人又送来一张椅子,他坐下,话锋一转,“贤王,你的下场是什么,可有想过。” 章无虞紧张,肩膀却被人按住。 盛帝笑着看她,“不用急,你也得一起死,朕让你们死在一块,就埋在这法华寺如何?日日听人诵经念书,倒是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