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孩子爸47
楚让手里拿着那张信纸还有那个已经被打开过的笔记本，站在门口。 因为手太用力，信纸都被他捏皱了。 他的眸子黑沉沉的，里面掺杂着零星细碎的光。 男人紧抿着嘴唇，面部线条都变的比平常还要凌厉几分。 宋菱坐在台阶上望着他，亲眼看到他一步步走进来，踏上台阶，离她越来越近。 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宋菱的眼眶通红，被泪水洗刷过的眸子很明亮，她的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泪痕，就这样抱着膝看着他。 楚让将她抱进怀里，用尽全部力气拥着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这次别想再推开我。” 宋菱瞬间就搂紧了楚让。 她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抽噎啜泣。 楚让好像低叹了口气，他捧着她的脸，用指腹轻轻地帮她一下又一下地擦掉流下来的眼泪。 “你真的很让我生气，”楚让看着她哭的这么厉害，又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是语气无奈又心疼道：“你怎么能，瞒着我这么多事。” 她的本子里有他。 一开始出现是她提及了几句，“最近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男生，是弟弟的朋友，每次见到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想看他那么孤冷的人失控是怎样的。” 其实，从一开始，他对她来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只是她不自知，他也不知道。 后来零零散散记录的就是她经历的很多不能同别人说的事情了。 而楚让也因为这个本子，终于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为什么，她看似阳光开朗，却只撩人，但从不负责，恍若没有心，不会动情。 因为她小时候的家庭阴影。 那时候已经记事的她几乎每天都会目睹宋淑敏和她前夫的战争，从争吵到动手，家里的东西一片一片的破碎，男人的拳头上血淋淋的。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上充满怨气愤怒和仇恨，甚至变得狰狞不堪。 宋菱始终都忘不掉那个男人走近她，那只被玻璃片扎破的手上鲜血淋漓，然后，他用那只手抓住她的衣服把她拎了起来，丢到了墙角。 那是她的噩梦。 尽管他其实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但对于当时只有几岁的宋菱来说，亲眼看到他和宋淑敏争吵打架甚至摔东西，已经很恐怖了。 也因为家庭的原因，她明明处在一个可以任意撒娇的年纪，却早早地就变得早熟又懂事。 这些她只写在了这个本子里，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所以那次楚让在楼梯间把拳头捶在她面前的墙上，挡住她要走的路时，宋菱才回反应那么强烈，几乎都要呼吸过度。 还有刚才他再一次在她面前一拳捶在墙上，才会让她目光呆滞表情惊恐。 因为牵扯到了她记忆深处的阴影。 至于她大三那年和他约好一起看音乐会，最终却白白让他等了一夜。 他曾问过她，她淡淡地说：“就是忘了而已。” 当时让他特别伤心难受，因为楚让觉得她就是没心没肺，才会这么理所应当地去伤害他。 但其实。 那天宋菱经历了一些对她来说并不美好的事。 那天早上她醒了后觉得头昏脑胀，用温度计量了下才知道自己发烧了。 后来她找了药吃下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宋淑敏平常不回家的，宋菱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那天她会回去。 门铃响的时候宋菱强撑着身体下楼去开门，一下子就扑进来一个醉汉。 宋菱被吓的躲到一边，醉醺醺的男人冲她眯眼笑着，问：“你妈呢？” 宋菱并不知道宋淑敏回家了，有点惊恐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说：“我妈不在家，您去公司找找看。” 她的本意是想把男人弄走，可那个都可以当她父亲的人却将门推上，把她逼进了墙角。 “她不在……也挺好的。” 宋菱的脸上还有因为发烧而染出的红晕，她不动声色地把手向后伸，在男人凑过来后抡起花瓶来就砸到了他脑袋上。 就在她打算向外跑求救的时候，听到声响的宋淑敏已经下了楼。 宋淑敏一看到这个场景，还未说话，男人就捂着流血的脑袋对她说：“你女儿干的好事！” 宋菱看向宋淑敏，不动声色地往宋淑敏那边后退了退，冷静道：“他想强我。” 表情绷紧，不卑不亢。 宋淑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往门口走，然后对那个男人说：“怎么？还舍不得走吗？” 男人立刻就识趣地爬起来跟在宋淑敏后面走了。 在家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宋菱瞬间双腿发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不知道她缓了多久，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回的房间里。 她仿佛一直在神游，完全不在状态，还没退烧的她不仅身体难受，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 她看到了来电显示，却呆滞地不想接通。 她根本不想见任何人。 没有人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来帮她一把。 她只能靠自己。 谁都帮不了她。 这是这些年来她一直信奉的观点。 所以那晚楚让在音乐剧院门口煎熬地等着她的时候，宋菱一直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沉默地掉着眼泪，神情恍惚。 胃里一阵一阵地抽搐翻涌，让她忍不住想要干呕。 这个本子的后面有一页记录的是楚让帮她教训王辉那个色鬼的事情。 宋菱在本子里才说她当时回到家里不断地要呕吐不仅仅是因为酒精的作用。 还因为王辉的所作所为，让她想起了大三那年在家里遇到的差点被侵害的事情。 所以才觉得恶心，才会生理性的厌恶。 宋菱并不知道宋淑敏和那男人出去后又发生了什么，反正从那天开始，宋淑敏没有再随便往家里带过男人，宋菱也没有见过宋淑敏再和那个男人往来。 后来唯一去过他们家的，就是林如海了。 本子里也记了宋菱和宋淑敏闹翻出国的事情。 在这页之后，她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她犹豫纠结的心境。 因为她不想要孩子。 可医生明确地说了，她身体有先天上的问题，如果这次不要，以后再想要，能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 宋菱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打掉孩子。 楚让当时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心都麻木地感觉不到疼了。 然而当他翻开下一页。 宋菱告诉他—— “我从手术台上逃了。 我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这样我就有自己的亲人了。 我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看她日记的楚让都随着她写下的字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而宋琛之所以再也没能联系上她，就是宋菱有意在躲着他，躲着所有人。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怀了孩子，还是楚让的。 后面有好多好多页全都是宋菱仔细地记录她孕期的每一点每一滴的变化的。 第几周能感受到胎动了，第几周做检查怎么怎么样，她都一一写了下来。 她在本子里说，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她的，都是天意，所以如果生出来是个男孩儿，她就叫他天天，如果是个女孩儿，就叫她意意。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宋意意出生那天，是2014年3月27号。 她写了一句话：“第一次当妈妈，也应该是唯一一次，希望我能做一个好妈妈，不让我的意意对我失望。” 再后来她还写了很多有关于宋意意的日常。 包括记录她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麻麻…… 好多关于孩子的第一次，她都统统没有落下。 忽然，楚让翻到了一页。 她说：“意意的眼睛，真的很像他。” 这是她少有的在这本藏满她秘密的本子里提到他。 在后面和他有关的就是去年她回国之后了。 从他们重逢那天开始，她的本子里关于“楚让”这个名字的提及，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她只是单纯地说又遇见了他，但不打算让他知道孩子是他的。 后来楚让渐渐地就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她心境的变化。 直到。 她下定决心要远离他。 一直主动靠近他主动撩他的女人居然反常地要远离他想和他再无瓜葛。 楚让在看到这里时，嘴唇都抿紧。 因为她在本子坦白，说她出现了一些陌生的情绪。 而且她也害怕宋意意过分依赖他，最后离不开他。 楚让是这时才知道，那段时间不仅仅他纠结，她也很纠结。 他在她的秘密中一点一点地见证了她是如何从不敢承认她喜欢上了他，到她鼓足勇气听顾思思话，想要放下所有负担，竭力同他试一试的。 楚让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放弃退缩。 因为他的坚持，最终让他等到了她。 最近的几页就是她近期一直在纠结犹豫的事情。 关于宋意意的身世，想告诉他却总是开不了口。 到此，楚让了解了宋菱的全部过往。 他参与过的，他曾错过的。 完完全全，全都用这样特别的方式，重新融进了她的生活。 他曾经错以为她的家庭生活很幸福。 却不知道她根本不是宋家的孩子，还遭遇了那么多的不公平。 他曾真的信了她的谎言。 却不知道他就是意意的亲生父亲，她从来没有和别人闪过婚，她从始至终，只与他一人有过男女关系。 他曾因为不能理解她有多恐惧家庭有多不信任感情，一次又一次地和她相互伤害。 却不知道，她越是恐惧害怕，越是不能信任，心底就越渴望。 渴望她能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渴望有这么一个男人，能守护她和意意。 现在，他都懂了。 幸而，还不算晚。 楚让坐在宋菱身旁，揽着她的肩膀，用侧脸轻蹭着她的头。 无声地安抚着她。 良久，宋菱吸了吸鼻子，嗓音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轻声对他说：“抱歉，现在才告诉你这些。” 一开始在饭店里意识到意意就是自己的女儿时，楚让确实不能理解也很生气，心里有怨。 但看完了她所有的心路历程后，他不再责怪她了。 她有她自己的苦衷，而且当初她确实没有想过以后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她当时以为他会自己一个人带着宋意意生活，把孩子抚养长大。 在她的初始计划里，没有“孩子父亲”这一项。 他是后来才被她在不知不觉中添进去的。 楚让现在也冷静了下来，他心平气和地同宋菱商量：“过去的我不计较，但是从今以后，你不能再隐瞒我，也不准再欺骗我。” 宋菱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嗯。”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 结果下一秒楚让那低沉的嗓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现在来算旧账。” 宋菱茫然地睁开眼睛，不解地望向他。 楚让的唇角轻微地上翘，慢条斯理地说：“无缘无故被‘死’了好几年，不算账我心里不舒服。” 宋菱：“……” 她被他抱起来，宋菱一下子就坐在了他的腿上，楚让轻捧住她的脸，宋菱低头看向正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好脾气地询问：“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帮你搞定意意？” 楚让非常不满，“这不是你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那你想要什么？”宋菱又沉吟了几秒，“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每晚都陪你睡？” 楚让还是不满，在她的脸上掐了下。 随后他的唇就在她侧脸上蹭过，最终印在她的唇上。 下一刻，宋菱就听到他那低沉有浑厚的声音说：“跟我结婚。” 她的额角紧绷着跳了下，心口滞住。 楚让亲吻着她，喃喃地重复：“我要你跟我结婚。” 宋菱微愣了下，而后她就扬起笑来。 女人眼睛里泛起一层晶莹的泪光，却笑的格外肆然开心。 她搂住他，感受着他的呼吸，轻扬起头来，回道：“好。” 大起大落的一晚上。 宋菱和楚让都没有丝毫的睡意。 对宋菱来说，楚让算是她的失而复得。 而对楚让来说，意意是她得到的最意外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两个人坐在主卧的床边，守着安稳熟睡的小丫头。 楚让垂眼看着睡颜恬静的宋意意，之前是真的没有发觉，这个丫头跟自己真的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楚让这一晚心境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开始震惊的几乎不敢相信，可是时间上确实刚巧能对上。 后来听她亲口承认，他心里又高兴又生气。 情绪复杂的就像是被人打翻了五味瓶，霎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混杂起来，又甜又苦又涩。 直到他看到她那本子里带有每一个日期的每一页。 他才完完全全地把宋意意就是他亲生女儿的信息给消化掉。 楚让这会儿真的就像个老父亲一样，守着自己的女儿，一步都舍不得离开。 宋菱让他去睡觉，他不去，就要执拗地在这儿坐着，看着宋意意睡。 他已经错过了五年。 不想再错过每一分每一秒。 他想要亲眼看自己的宝贝女儿每晚睡觉的模样有多可爱。 楚让望着宋意意的睡脸，想起这半年多来这个小丫头每次和他在一起时场景来。 他曾经还很不理解，为什么宋意意会这么喜欢自己。 现在却有些明白，大概真的有血缘亲情从中发挥作用，才能让他这么不招小孩子喜欢的性格得到宋意意的青睐。 让小姑娘这么喜欢他。 他一直想当她的父亲。 却不曾想，他其实就是她的父亲。 楚让伸出手去，轻轻地在宋意意光滑的脸蛋儿上抚了一番。 然后弯腰，凑过去在孩子的额头上烙印上一个晚安吻。 从今以后，他不会再错过她们母女的任何一秒。 宋菱就坐在他的身边，亲眼看到楚让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来，无声地对宋意意表达着他的爱，唇边扬起浅笑来。 后来两个人低声在旁边说话。 楚让说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姐，宋菱忽然想起他父亲前两天找过她的事情来。 如果，他父亲又动用人脉彻查她。 应该也快知道了。 宋菱并猜不透楚鸿远的心思，也许他就是看不上她，哪怕知道了宋意意是楚让的女儿后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但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也不会回头。 接受楚让是她选择的。 那这一辈子，就他了。 无论谁反驳都没用。 至于宋意意这边，宋菱和楚让都知道小孩子肯定会有情绪，不可能一下子就转变过来，所以他们想一点一点渗透，慢慢地转变宋意意对楚让的认知。 “先领证。”楚让看向宋菱，“过两天就不错。” 宋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两天是初十。 初十？ 阳历是二月十四号。 她瞅着楚让，情人节去？ “嗯。” “接下来半年的行程安排我会让堂叔减少，准备我们的婚礼。” 宋菱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计划，微微诧异，然后她说：“可是你现在……” “你现在公开对你的事业发展不好。” 宋菱还是在为他考虑，不太同意楚让这两年就公开他们的关系。 楚让凝视着她，男人的眼眸漆黑发亮，他的嗓音低醇的如同酿了多年的美酒，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对他来说，她和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事业以后也可以再发展，可每一年的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现在浪费了错过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他想和她多留点回忆，将来等老了，回忆起来也会多添几笔。 楚让这样说，宋菱也不再说什么，但是她提出来他们两个得同楚鸿帆一起商量他们要准备婚礼这件事。 楚让点点头答应。 至于领证，就先斩后奏。 宋意意是自己的女儿这个事实砸的楚让猝不及防。 但终归是惊喜大于生气的。 一夜之间喜提“父亲”这个身份的楚让守了自己女儿整整一晚。 隔天一早没等宋意意睡醒他就提前回了自己家里。 楚让回去的时候楚桐其实还没有醒。 但是楚让等不及，他回来就是想和楚桐说这个消息的。 楚让上了楼后径直来到楚桐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后楚桐就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给楚让开了门。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眉心轻拧，没好气道：“一大早的，干嘛啊？” 楚让站在门口，语调里终于有了一些情绪的起伏，他低沉的声音略微上扬，对楚桐笑着说：“姐，我当爸爸了！” 楚桐靠着门，闭着眼睛敷衍地点头，“恭喜你求婚成功了。” 她说完就要关上门继续去睡觉。 可下一秒楚桐的肩膀就被楚让给抓住，他地语气里染上了些许激动，这是之前多少年来都不曾有的现象。 “不是求婚成功要当后爸，”他晃着楚桐的肩膀说：“宋意意就是我女儿。” 楚桐还在敷衍地点头“嗯嗯”，“我知道她是你女儿了……” 话还没说完，楚桐忽然就睁开眼睛，表情错愕怔愣，问楚让：“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宋意意的亲生父亲。”他努力保持着镇静，对楚桐说道。 “不可能啊，”楚桐一板一眼地认真说：“Elin在国外待产的时候亲口对我同事说过她丈夫死了。” “她骗人的。”楚让的嘴角微微上扬，十分笃定道：“她就没有结过婚。” “那你们……”楚桐彻底凌乱了。 “我和她，十年前就有牵扯。”楚让如实对楚桐坦白。 “我出国那年前夕，和她有过一夜，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没有在一起也没有联系过。” “我和她之间的事两三句说不清楚，总之孩子是我的，她没结过婚。” 楚桐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楚让，问了他一句：“你就这么相信她？不怕她又骗你？” “嗯。”他毫不犹豫。 楚桐无奈地笑了下，又试探了楚让一句：“不去医院鉴定一下DNA？” “没必要。”他的眉心轻蹙，“她不会撒这种谎言。” 楚桐笑起来，给了楚让一个送命题：“那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没等楚让回答她就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了开玩笑。” 然后就兴奋地问楚让：“姐姐真的当姑姑了吗！！！” 楚让低笑了声，点头，“嗯。” 楚桐啧啧摇头，“不得了不得了，姐姐也得加班劲儿让你早点当舅舅才行。” “哎对了，”楚桐说过玩笑话后就认真起来，“爸妈那边……” 楚让本来还算和缓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淡漠无比。 “和他们无关。” 楚桐轻叹了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