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节
所谓同科,便是同一届考中的,又是同籍,天然一段亲近。
柴擒虎照例仰面躺在房顶上,咬着草茎,翘着二郎腿,有些兴致缺缺。
“不去不去,没意思。”
裴门本就同那些死读书的风气不同,况且他素性不羁,跟一般书生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唉,要是二师兄和小师妹在就好了,大家也能说说话儿。
老仆还要再劝,一直跟着柴擒虎的随从便嘻嘻笑起来,挤眉弄眼小声道:“莫吵,莫吵,少爷想心上人呢!”
老仆一听,先是一愣,继而喜上眉梢,抓着他问道:“这等好事怎不早同我讲?却是哪家闺秀?性情如何?”
正闹着,就见柴擒虎直接从房顶上翻下来,眉宇间有些难以抑制的喜色,却又板着脸道:
“少胡说八道,传出去对姑娘家不好……”
随从打小就跟着柴擒虎,亲近非常,当场拆台,丝毫不给面子小声嘟囔道:“什么胡说八道,老爷夫人都看出来……”
之前在家过年,柴父柴母就发现自家儿子跟离家时不同了,动不动就出神,要么长吁短叹,要么盯着哪儿吃吃发笑。
一开始夫妻俩都有些怕,觉得是不是孩子出了一趟远门,中邪了?
结果再一细看,不大对嘛!
又抓了随从来问,什么回来的路上张口闭口“小师妹”……
夫妻俩对视一眼,又是欣慰又是激动:
崽子长大了,思春啦!
大年夜,柴父故作不经意间问起儿子师门情状,说起前头倒还好些,偏偏到了后面的什么小师妹,自家崽子便又忍不住嘚瑟起来,大讲特讲小师妹如何能干……
柴擒虎上前轻轻踹了随从一脚,笑骂道:“偏你长了嘴?”
眼角余光见老仆竟也是满面红光跃跃欲试,顿觉头皮发麻,忙蹿回屋里抓了钱袋,直接从墙头上翻出去了。
“我去文会!”
老仆颤巍巍追到墙根儿下,捶胸顿足喘着粗气喊,“谁,谁家姑娘啊?”
到底是谁家姑娘啊!
却说柴擒虎熟练地翻墙而出,蹲在墙根儿下听着老仆嘶哑的喊声,又憋不住笑了。
嘿嘿,偏不告诉你!
外头日光正好,柴擒虎摸摸鼻子,忽然有些不知该往哪里去。
眼见前头街上似乎有不少读书人,又有酒楼茶馆,想必是个好去处,索性将钱袋往怀中一掖,大步流星往那里去。
十几岁的秀才够少的,柴擒虎也不大耐烦同那些所谓的“正统读书人”舌战,便径直进了一家看上去略清净些的茶馆。
稍后茶博士过来,亲自帮忙荐了一壶香茶。
柴擒虎倒不大爱吃茶,只问有何点心。
换了个机灵的伙计上来说点心,柴擒虎耐着性子听,一样也不想吃,便叫他胡乱上了几碟。
因大考在即,这几日城中查得甚严,柴擒虎便如其他学子一般,将代表秀才身份的木牌掖在腰间挂着。
不多时,点心上来,却是一盘绿豆糕、一份桃片儿、一碟梨圈儿并一盘糯米糕。
柴擒虎挨着吃了一回,都不大可口。
他就忍不住想起之前在自家小师妹那里吃过的各式花样点心,顿时口中生津。
再瞅瞅眼前的,嗨,差远了!
正胡思乱想间,不远处走过来几个年轻人,也是挂腰牌的秀才,瞧着不过二十来岁年纪。
柴擒虎虽无甚雅兴,可到底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心情好时,迎来送往的礼仪硬是要的,便请他们坐了,又叫添茶点。
众人说了一回,各自轮了齿序,果然柴擒虎最小。
那几人便侃侃而谈起来,柴擒虎先时还认真听答,后来却渐渐觉得这些人跟以前遇到过的死读书迂书生也没什么分别:
纸上谈兵罢了,假大空。
于是便左耳进右耳出。
也不知说到哪里,柴擒虎突然听到有人在问自己,“有度兄因何而科举?”
“啊?”柴擒虎正低头盘核桃,闻言倒是迅速正襟危坐起来,然后无比认真道,“想做官。”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他成功杀死了谈话。
那几个秀才面色复杂,有惊愕有气愤有痛惜,不一而足。
柴擒虎下意识后仰,一边眉毛高高扬起,心道这些人什么毛病?
科举嘛,不就是想做官?
“有度兄啊!”忽一人痛心疾首道,“我等十数年寒窗苦读,岂是如此浅薄之辈?”
柴擒虎目瞪口呆。
我浅薄?
我哪儿浅薄?!
老子都他娘的想去做官了,师门和家门都喜得什么似的,哪儿浅薄?!
柴擒虎眨了眨眼,觉得是不是自己离开学堂太久,漏掉了什么重要讯息,便试探着问道:“那敢问兄台,因何而科举?”
却见那人当即昂首挺胸,朝北方拱了拱手,慷慨激昂道:“自然是上报君父,下报朝廷!”
柴擒虎略一沉吟,一拍巴掌,笑了。
“这不就是想做官嘛!”
众人骂骂咧咧,拂袖而去。
第135章升官
乡试前后正好是中秋节,美食城又顺势卖了一波月饼和乡试限定糕饼,定价比之前县试时略贵一星儿,销量很不错。
越往上考的学子手头越宽裕,因为真心穷的都跟最初的孟晖一样,一早就被各项开销压死了,榨干骨头都挤不出二两银子,根本出不了门、下不来场。
乡试限定款吉祥糕饼也才几文钱一枚,那些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简直要在意死了,都口是心非来买。
一买就买一整套。
万一就是没买的那个花样灵验呢?
银子没有嫌多的,美食城一群人见买卖好,简直都赚疯了,有几个干脆熬了两宿没睡觉,就顶着俩大黑眼圈蹲柜台后面包月饼。
那财迷的劲儿着实令师雁行甘拜下风。
从县试到乡试,全国统一时间各自出题。
八月初九正式第一场,师雁行提前两天随大流去城外拜了文曲星君像,哪怕知道可能没什么作用,也还是心甘情愿掏银子买了几个心想事成的符。
从师父到下头一溜儿仨师兄,外加自己资助的今年下场的孟晖,都有份。
师门四人就有仨不在身边,裴远山应该也不爱凑这个热闹,就没送出去。
唯一一个能接到的就是孟晖了,但师雁行没送。
毕竟对外装陌生人,而且孟晖已经有了家室,男女有别,身上突然多出陌生东西来,他妻子肯定会发现,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别扯了。
就算是资助人,也得注意分寸感。
师雁行其实不大信这个,但当身边在乎的人身处其间时,竟忽然明白了一句老话:
尽人事,听天命。
科举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但难免着急,所以考生们尽人事,外面的人听天命,好歹也是出了一份力。
什么都不做反而坐立难安。
师雁行认认真真学着别人的样子跪下拜了几拜,又烧了香,许愿。
据说文曲星君不光管考试,还管做官,挺对症的。
先求大家平安顺遂,若能得偿所愿,就再好不过了。
二月初,商会那边去京师的人就回来了,一并带过来的还有宋云鹭和田顷的书信,以及一大兜子各色话本、杂记等。
而最令师雁行惊喜的,莫过于一份京城商业布局图,手绘的。
甚至还有一大本子京城流行的菜式和基本口味、用料。
师雁行盯着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这可真是无价之宝呀!
又看书信。
宋云鹭跟师雁行未曾会面,人也老实拘束,字里行间明显放不大开,但谆谆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师雁行看罢,不由感慨非常:
师门总算有个看着靠谱的啦!
这位大师兄看着就很稳重嘛!
相反的,田顷的书信就很放飞自我,通篇嘻嘻哈哈,又说什么“小师妹不必担心送来的年货会坏掉,我帮大师兄吃”云云。
师雁行:“……”
谢谢你啊!
不过有田顷这个土豪在,倒不必担心宋云鹭吃不上饭了。
而有宋云鹭在,也不用担心田顷功课掉队,甚至还能取取经什么的。
师兄弟互补,挺好。
八月初九早上,师雁行忽然想去贡院门口看看,于是简单安排了店里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