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谈话
神秘女人很警惕,被陆川发现踪迹后再没出现过,浩浩一开始每天都在被陆川告家长的忐忑中度过,后来渐渐忘之脑后。 因为当事人然然姐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管陆川怎么想,她心里只觉得幕后黑手是陆川的告状精前女友——她求而不得,要扎小人咒她。 高考成绩出来后,陆川没有精力顾忌其他,光是每天打进家里的电话就让他应接不暇,陆川婉拒了一切媒体的采访和报道,也婉拒了很多国内知名高校抛出来的橄榄枝。 他每天只做三件事——带训练、陪狄然、帮狄然选学校。 狄然考试发挥稳定水准偏上,勉强能上二本,如果不强求专业,还能上个不错的二本。 陆川商量过狄然:“去和你爸谈谈,你不能一辈子不回家。” 狄然给狄俊华的电话没打三分钟就气得到阳台吹冷风:“他要让我出国,我不同意。” 乔老得知陆川是省文科最高分后也给他打来一个电话,他一直很关照陆川,建议他考海大。海大的法学系也是全国出名,更是乔老的母校,那里有他很广的人脉和关系。 但陆川还是拒绝了。 他志愿填报的是政法大学的法学专业,考虑再三,他帮狄然填报了一个不限招艺术生的二本学院摄影专业,和陆川在一个城市,地铁二十分钟的路程。 狄然看着一年四万块的学费头摇成了拨浪鼓:“换哲学,都一个学校,这一年学费才4000。” “哲学?”陆川忍不住笑,“猪脑子也学得懂哲学?” 狄然气得脸颊绯红,丢下填报指南扑到陆川身上就是一顿撕咬。陆川脸上被她咬得全是牙印,片刻后又翻身把她按在沙发上狠命地亲,什么志愿、什么报考通通丢到脑后。 陆川私下给狄俊华打过一个电话。 这种事情他不能不经商量就给狄然做主。 狄俊华的声音不似前两次见面的温和,陆川来不及仔细体会他语气背后浓重的无奈,只听他说:“随你们。” 在挂上电话的一瞬间,陆川察觉出这话中某些不能言喻的东西。仿佛在狄俊华的眼里,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挣扎,天空的巨网始终蔽日遮天,躲不过也逃不掉。 随你们。 反正不会有结果。 ☆☆☆ 七月的暴雨将至,远处天空是雾蒙蒙的灰黑颜色。 今天提前下班,陆川整理好道馆,在门口查看天气预报。 未来一周将迎来今年最大强度的降雨,南方台风肆虐,北方也难逃暴雨侵袭。道馆下周闭馆休息,陆川打算趁空闲带狄然去天气晴朗的地方旅行。 他正盘算着,面前停下一辆商务用车。 “聊聊?”狄俊华坐在后座问道。 陆川想了想:“改天,狄然在等我回家。” 狄俊华:“她还没下班。” 奶茶店对面的咖啡厅二楼,狄俊华手里小勺轻轻搅动咖啡,从他们的角度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狄然在柜台和客人席之间跑来跑去。 陆川给她发消息:【在哪儿?】 狄然听到口袋里手机震动,掏出来看了看。她脸上挂着温暖幸福的笑意,快速回他:【在家看电视呀,想你了,么么哒!】 狄俊华若有所思:“你不知道?” 陆川收起手机,沉默片刻后答非所问:“抱歉。” “你没做错,不必道歉。”狄俊华轻声说,“这是狄然的选择。” “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陆川眼神时不时透过窗子落在对面的狄然身上,显得心不在焉。 狄俊华也不介意,他毫不遮掩,开门见山:“想请你离开她,或者暂时离开她。” 陆川悬于空中的目光瞬时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住,全部反弹回射,直愣地落到狄俊华平静无波的脸上。他静了很久,确认狄俊华表情认真之后,缓缓开口:“我以为您不会阻挠我们。” “我只是想看她知难而退。”狄俊华说,“可她比我想象中要坚定得多,我知道,你对她很好。” 陆川眼神没什么波澜:“我答应过她不会离开。” 狄俊华抿一口咖啡:“狄然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直将她视若己出。那天傍晚我看到她在西点屋只吃不买,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吃过这种苦,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陆川眉头轻轻蹙起。 狄然从不和他要什么,但他每次看到漂亮的衣服、新奇的玩意、好吃的东西都会不停给她买,她说过不要,可陆川不听。 他努力让她生活得更好,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狄然却连一块蛋糕都舍不得买。 这一瞬间,他心深处像被人失手打翻了一瓶高浓度酸醋,那股无力、自责和心酸顺着胸腔漫漫而起,顶着向上,越过心脏,蓄成一汪眼睛里想要脱眶而出的凉散雾气。 “我明白。”陆川目光又透过窗子浅浅落过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的脸在咖啡厅昏暗的顶灯下带着模糊的英俊,他收回目光,对上狄俊华的视线:“也许我现在没有能力让狄然过上以前那种优渥的生活,但总有一天可以。” “如果今天是狄然说要离开我,我会放开她,将来我有能力让她过得好时,我会再去找她。可换您来说,我不会离开她。”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狄然爱我,我也爱她,她愿意在我身边,我也愿意把所有一切都给她……” 陆川的话卡在一半,被狄俊华放到桌上的一沓报纸打断。 他的眼睛由平静的湖泊瞬间化成巨浪汹涌的海面,视线死死落在那些报纸第一页的版面之上。 “感情不是两个人的事,至少对你来说不是。”狄俊华纠正他。 “杨驰跟了你们一个月,期间我压了他八次日报版面,其中第七次消息到我手里时,报纸已经印了两万份只等装车分发到各个销售点,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川像一坐目光被固死向下的雕塑,眼睛和报纸上狄然打着马赛克的模糊脸颊呈出一条虚无的直线。 “狄然不在乎,因为她还不懂被非议、被指指点点的痛苦,她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爱情不是整个世界。” “孩子敢伸手触碰火炉,是因为她没被火焰灼烧过,只要体验过一次那种痛苦,她就绝不敢再尝试第二次。” “狄然不懂事,但你懂,舆论的可怕之处你比我清楚。难道你希望在你一意孤行的固执里,在你们窘迫的生活里,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里,慢慢让她磨掉对爱和未来所有的激情?” 陆川一直沉默。 “狄然小时候玩具很多,但她从没有抱哪个娃娃超过一个星期,你哪里来的信心,她真的可以无所畏惧和你一起走下去?” “我不介意狄然和陆川在一起,我介意的是孩子狄然和少年陆川在一起。”狄俊华眼中闪动着温和却又不容他争辩的复杂光芒,“你的出身不会成为我阻挠你们的理由,我阻挠你们是因为现在的你给不了她任何一个父亲所期望的。” “乔老还有一年退休。”他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看了眼时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难听,但乔老退休后,你爸的案子没人能再压住。一年以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那时候你要和狄然在一起,没有什么可以成为阻碍你们的理由。” “还是说,为了你所谓的爱情你宁愿让她跟着你吃苦,宁愿把她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宁愿让她节衣缩食连买一块蛋糕都要再三犹豫。” “在你心里,你觉得你们的感情连这一年都等不了?” 报纸上的黑色粗体标题瞩目。 【特权?——杀人犯背后的减刑之路】 陆川盯得眼睛发疼,端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他极力控制愤怒,可冷静的表象在狄俊华一番话前轰然崩塌。 “你爸的案子解决以后,我不会再过问你们的事。”狄俊华站起身,“这世界从来都是有得有失,说出来残忍,但确实如此。狄然的出国手续我已经帮她办好,你考虑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从头至尾,他没有给陆川任何说话的机会。 但陆川也不需要说话的机会。 狄俊华不表态他还侥幸以为他和狄然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狄俊华一开口瞬间就让他这种侥幸无处藏身。 姜永远是老的辣,辣到世界崩塌也不过只是一句话。 陆川眉眼间满满疲惫,他自嘲无力地一笑:“您为什么不对狄然说?您要让我去对狄然说这些话?” 狄俊华偏过头:“我了解她,你也了解。如果世界阻止她和你在一起,为了你,她会把世界颠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