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他本想将乔安彦一脚踢开,但想到李宙说的话,强忍心里的不耐道:“上次给我送情书的人就是你?”
乔安彦倏地瞪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赢骄记得他!
他的大脑瞬间充血,点头:“是、是!”
赢骄吊儿郎当地倚在走廊的窗台上,漫不经心地问:“喜欢我?”
乔安彦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又点了点头。
赢骄为什么要这么问他,难道是……
赢骄含着圆圆的椰子糖,盯着乔安彦看了几秒钟,忽然一笑,道:“阳城奥运会在什么时候?”
乔安彦被他看的几乎无法思考,下意识就道:“八月……”
“骄哥!”身后忽然传来郑阙的喊声,打断了乔安彦的话。
郑阙走上来,看看赢骄,又看看乔安彦,奇怪道:“你在这干什么呢?”
“你……”赢骄闭了闭眼,差点没控制住当场给他一脚,烦躁道:“扯后腿的劲儿这么大,你特么的是黄包车夫转世吧?!”
郑阙这才察觉到自己好像坏事了,讪讪地笑了一下,心虚地拉着何粥和彭程程溜了。
不过虽然乔安彦的话只说了一半,但赢骄已经套出了想要的信息。
他猜得没错,乔安彦上次果然不是口误,他知道阳城会申奥成功,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奥运会在几月几号。
要么他是一个神经病,要么……
想到那个可能,赢骄垂眸冷笑一声。想给景辞造成负面影响?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让这个妖魔鬼怪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赢骄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双标了,同样是身上有异常。景辞就是专门来给他当小娇妻的,而别人,就是妖魔鬼怪。
他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乔安彦,嗤笑一声,抬脚走进了二十一班。
吓死这个鬼东西!
景辞本以为这次考试他又会头疼,但很不可思议的,两天下来,他一场都没有疼过,每一科都顺顺当当地考了下来。
距离英语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景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交了卷。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走廊里的赢骄。
“这么准时。”赢骄伸手将他的书包接过来,轻笑着道:“掐着点儿呢?”
景辞点点头,问他:“有什么事吗?”
考试之前,赢骄特意来跟他约好了提前交卷的时间。因为赢骄英语成绩跟他不相上下,所以景辞并没有拒绝,只是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带你出去吃饭。”赢骄将自己装笔的透明袋放到景辞的书包里,拉好拉链背到肩上:“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家茶餐厅?”
“要去那里吃?”
“嗯。”赢骄点头:“上次说了想尝尝那家的杨枝甘露,陪我去?”
“好。”
这个点儿,餐厅里基本没什么人,两个小包厢都是空的,赢骄要了靠里面的那个,跟景辞商量着点了菜。
菜品都上来了之后,服务生又敲了敲门,给他们送了一碗杨枝甘露。
景辞刚想要叫住服务生,问问是不是少上了一碗,就被赢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手。
“我只叫了一份。”
景辞的睫毛颤了颤,强忍着没动,小声问赢骄:“你不是想吃吗?”
赢骄没答,他伸手挖了一勺子杨枝甘露送到景辞嘴边,轻声道:“替我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景辞脸色发红,伸手想要自己来,却被赢骄躲了过去。
赢骄不说话,只举着勺子含笑看着他。
景辞的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张开了嘴。
赢骄盯着他被甜品润湿的唇,低声问:“好吃吗?”
景辞把嘴里的杨枝甘露咽下去:“好吃的。”
“那让我尝尝行不行?”
景辞抬眸看他。
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赢骄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温柔中带着点哑:“行吗?”
景辞脸红的不像话,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赢骄伸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又问:“说话,宝贝儿,行不行?”
景辞垂眸,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赢骄低头吻住了他。
长长的一吻完毕,赢骄舔了下唇,看着景辞的眼睛,轻笑着道:“果然很甜。”
景辞呼吸一窒,差点没烧起来。
一直到吃完饭,走出餐厅,被冷风一吹,他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来,脑子也恢复了清明。终于记起来,上次赢骄对他说想尝尝杨枝甘露的时候,确确实实用手碰了他的唇。
当时他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那个时候……他就对自己有这种心思了吗?
景辞一边不受控制地想着,一边跟赢骄并肩朝学校走去。穿过一个红绿灯,刚刚拐弯,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骤然映入眼帘。
黑色的私家车撞在路灯上,车头已经完全扁了下去。旁边是一台几近碎裂的摩的,摩的周围撒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交警正在拉隔离带,路过的人纷纷避开那处,导致惨烈的现场越发醒目。
景辞的瞳孔骤然一缩,什么都来不及想,第一时间伸手去捂赢骄的眼睛。
而就在他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刻,一双冰冷的、掌心潮湿的手同样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他在他耳边说。
声音虚弱,气息起伏不定。
赢骄靠着他,喘息着,身体的大半重心都压在他身上,捂着他眼睛的手微微发颤,却始终替他挡着前面那可怕的场景,一分一秒都没有放下过。
那个晕血的人。
那个看到电影里模拟的人血都会晕一会儿的人。
在见到车祸现场的第一反应,却是拼命咬牙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然后去捂他的眼睛。
第六十一章
赢骄的晕血症不是天生的。
十二岁那年,他亲眼目睹了他妈妈的自杀。
刚打胜了一场球赛的小少年,心情飞扬大汗淋漓地拉开浴室门,一抬头,就被大片大片的鲜血糊了满眼。
装修精致温暖的浴室中,他妈妈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躺在浴缸里,垂下的手腕上有一道长而深的割伤。
那个他出门前还对他细心叮嘱的女人,仅仅隔了半天时间,就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哭都不再理他了。
在被抑郁症困扰了几年之后,赢胜君他妈叶莉莉堂而皇之的到来,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立了遗嘱、分配好了她的财产,保证她的儿子一生一世都吃穿不愁后,就头也不回地选择了离开。
家里的浴室曾经是赢骄童年最爱的地方。
那时候,他带着他的小金毛,快快乐乐地在里面玩水嬉闹。
每一次,耳边都伴随着他妈妈温柔的提醒和叮咛。
当他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之后,她总会蹲下来摸摸他,再摸摸他的小金毛,夸一句骄骄好棒,弟弟也好棒。
但从那天起,浴室就变成了他的噩梦。
不管白天黑夜,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后,赢骄发现,自己再也见不得血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跟他从小玩到大的何粥都不知道。
像今天这样的意外,他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是自己咬牙扛过去,反正只是晕一会儿,又死不了人。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同样的鲜血,同样的晕眩。
那个世界上他最想保护的人。
那个连喜欢都是他头碰头逼着问出来的人。
却在第一时间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赢骄双目紧闭的靠着景辞,任由他将自己扶到了路边的奶茶店。
“一杯奶茶,燕麦的,嗯随便。对不起,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对,不要太烫。”
“谢谢。”
奶茶杯特有的触感碰到了嘴唇,耳边传来景辞略带焦急的声音:“赢骄?赢骄,喝一点吧。”
那一瞬间,仿佛连困扰了他多年的鲜血都远去了。脑子里、心里想的除了这个人,再无其他。
“我……我没事。”赢骄喘了几声,微微睁开眼,艰难地一笑:“别担心。”
“喝点水。”景辞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奶茶杯往上擎了擎,脸上满是担心。
赢骄顺着他的意张开了嘴。
不多不少的温水一点点流进嘴里,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身体的寒冷,就连四肢也开始恢复知觉。
赢骄倚着景辞,嘴角不受控制挑了起来,第一次觉得这种无力的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
等赢骄完全恢复过来之后,两个人这才起身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景辞打起十二分精神,像是第一次出门觅食的小兽一般,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一切对赢骄不利的因素。
看着他这样,赢骄只觉得心都要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