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五色锦线
姜琬:“在下以为, 太子这次是无辜的。” 乔尽提着茶盖不紧不慢地抹了抹茶沫:“姜大夫,皇后的意思,只是问问太子房里到底有没有个女人。” 至于太子德行是否有亏, 皇后暂时不考虑, 也无需多虑, 自个儿子是什么人,自己清楚。 “太子府中,有专司起居之女官,乔大人只需把她带回回禀皇后即可。”姜琬道。 犯得着兴师动众的, 弄得太子好像真要绝嗣似的,多让人心惊。 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 “姜大夫。”乔尽斜瞟他一眼:“听说殿下对令姐十分有意,本官是不是该派人去传姜姑娘来问问啊?” 姜琬心里一万头羊驼砸过去,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家姐蒲柳之姿,太子怎么瞧得上。传闻不可信。” 乔尽冷哼一声,没说话。 “殿下前几日与在下闲谈,说起娶亲之事, 已有选定日子之意。”姜琬道。 太子上次发疯后非说要和他同一日办喜事,也不知道那祖宗还认不认账。 “姜大夫不必说这些, 本官只管记着皇后交待的, 不敢稍有怠慢。”太子不知就这事儿忽悠帝后多少次了,他才不信。 姜琬:“……” 油盐不进, 果然难缠。 乔尽喝完茶, 又瞟了姜琬一眼:“姜大夫?” 姜琬:“乔大人。” 乔尽阴测测冷笑道:“无故撞到本官跟前来, 本官回宫回复皇后之时, 不知是否该把姜大夫算成东宫左善赞大夫还是殿下的什么人?” 话说的相当难听,合着是姜琬碍他的眼了。 姜琬瞬间也一懵,转念一想,的确,人家在这里办差,他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过来算什么。 可太子让他过来,说是“招待”这位爷…… 打了一阵子口水仗,姜琬觉得累,似乎不大有胜算的可能,于是便道:“乔大人想说什么,自然不必过问下官之意。” 随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如果皇后信了,他就……直接穿回去。 当然,这是赌气的话。 皇后不会信,就算真信了,他也穿不回去。 乔尽一拍桌子:“你……” 他就知道,太子不来见他,支使个姜琬过来,就是专门来打哈哈的。 非但什么都问不出来,还能给你气到肺疼。 姜琬一本正经地道:“乔大人,我不妨碍您办事,只想在那舞姬被赐死之前问她几句话。” 这才是他的目的,或者是太子让他过来的目的。 乔尽一来就带走了那舞姬,太子定是什么没来得及问呢,所以命他过来,实则是办这件事的。 他刚刚才想明白。 “嗯?”乔尽翻眼瞧着姜琬,笑的瘆人,不知是答应还是没有。 姜琬忍着他的嘴脸:“大人,帮太子一把,您划算。” 将来他登基了你还活着的话,起码不会找你算旧账。 乔尽歪了歪嘴角,又去喝茶。 这个道理,他懂。 他心里早掂量着呢,可为皇后办好事,一样划算啊,将来太子登基,皇后做了太后,照样说话算数,谁都得听着,皇帝也不例外。 一炷香的功夫,他手下的人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乔尽道:“姜大夫,走一趟?” 他的人打探到太子的意思,和姜琬所说的几乎一致。他的人又着宫里的人打听一番,皇后已经冷静下来了,宣了紫城公主进宫,似乎要问个清楚。 他不得不顺着姜琬的意思,让他见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舞姬。 姜琬拱拱手,和他一前一后从太子府的后门出去。 七拐八绕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后院,姜琬瞧见了那个惹事的舞姬,长的很美,可惜已经破相了,浑身都是血,奄奄一息。 姜琬浑身一凛,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看见这样残忍的事,声音有些颤抖:“姑娘,你能说话吗?” 舞姬半晌才指了指喉咙,又点点头。 “紫城公主为何要将你送到太子府?”姜琬单刀直入:“你又为何要自尽?” 舞姬抬手拨开蓬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凄艳的脸来:“下贱如我这般,被主子送去巴结、讨好人,需要什么理由?” 她冷笑一声:“活的不舒坦了,求死而已。” 显然不是实话。 姜琬把她的表情和语气琢磨了一遍,不相信:“一死了之?姑娘难道就没有牵挂?” “没有。” 她答的太快,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姜琬冷冷盯着她,没说话,转头对乔尽道:“她不能死。”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其中有蹊跷。 乔尽面色极难看,摆手叫来几个随从:“刚才姜大夫的话你们听到了?人不能死。去,暂且带下去,找个郎中来,吊着她的命。” “乔大人可知这位姑娘是什么时候到的紫城公主的府上?”姜琬问。 乔尽:“十一岁上。” 这个女子的来历他还是查了的。 “哪里人氏?”姜琬又问。 “润州一带出身,十岁上来的京城。”乔尽眯着眼道。 姜琬沉思片刻道:“乔大人查出来的身份是伪造的。” 乔尽哼了声:“姜大夫信口开河这个毛病可不好啊,当心祸从口出。” 她的身份文书都在他手上,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出错。 姜琬看也没看他从袖中掏出的身份文书:“她一口京腔,绝不像润州人。” 乔尽:“本官也不是京城人氏,姜大夫听听本官是否一口纯正京腔?” 若不是刻意留着地方话的,来京城几年,早改了口音。 姜琬:“乔大人是否留意到她脚踝上的五色锦线了?” “那又如何?”乔尽不以为然。 姜琬耐着性子道:“五彩长命缕,京中风俗,女子带于脚踝处,而润州风俗,女子系于手腕处。” 这种风俗从端午节的五色线衍生出来,不同的是,五月初五那日系的是要取下的,而这个,则一般是去寺院开了光,常年带在身上的。 方才舞姬挣扎的时候,不慎裙摆一闪,露出了脚踝,恰被姜琬瞥见。 巧的是,他曾在胡安玉的店铺里看到过,问过各地习俗,他记性好,方才一勾连立马就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