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肥)
姜以柔盯着盘中的牛肉看了一会儿, 一把捞起来塞入了嘴里。 大约也是考虑到明星班的队员们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 其实生牛肉已经被片成了薄片, 不算难入口。 姜以柔以前很喜欢日本的一道叫Beef Tataki的菜式,就是将生牛肉片辅以各种佐料,做成的牛肉刺身。她催眠自己,这就是Beef Tataki, 只是厨师忘记放调料了。 但那牛肉毕竟经过了多种工序,加入了各种香辛料腌制,吃起来一点都不腥,还很好吃。 然而现在塞进嘴里这一团的感觉……就是生肉,没有一点味道的,血淋淋的生肉。嚼在嘴里的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种在生啃一头牛的错觉。 姜以柔在想要呕出来的前一秒, 将嘴里的东西整块囫囵吞下。不要去想,不要去感受…… 一旁的跟拍FD跟摄影师交待:“这段仔细拍, 多给几个特写。”他有预感,这条片段, 能成为这一集的一个爆点。 其实跟拍得久了,FD就发现,顾骁总是喜欢Cue姜以柔。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是因为姜以柔格外桀骜不驯的性子,想要驯服她。但正因为顾骁总Cue她, 姜以柔的镜头比别的嘉宾多出五六倍。基本上是她在Carry全场的看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顾骁只是个单纯当兵的,他们可能不会多想。但顾骁本人掌握着业界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FD想了半天, 得出一个他觉得还算符合逻辑的结论……顾骁肯定是看上了姜以柔的潜质,打算签她。 姜以柔将那团生牛肉咽下后,半晌没说话。她一边平复着恶心的感觉,一边闭了闭眼,等着眼黑头晕的症状缓过去。 其实她今天来例假了,但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部队这种地方,谁都没有特殊性。那些每天辛苦训练的女兵,人家不来例假吗? 顾骁看着姜以柔一言不发地吞下生牛肉,明明难受,又强忍着不发的模样,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心疼。 他转头,扫了其他人一眼:“你们都看到了吗?作为一名特战队员,就是要有血性,有狼性,能适应各种极端的生存环境。一个女兵,都有这个胆量,你们这些男兵,能做到吗?” 众人:“能!” 明星班的众人,被姜以柔的果敢激发了斗志和勇气,一个接一个地也咽下了这些匪夷所思的食物。 等他们克服了这道难关,食堂就给他们送来了真正的午餐——军用干粮。 行,为了联萌!啊,不是……为了训练,吃就是了! 下午,他们被带到了训练用的一组战壕和地道。 他们需要爬过积着泥水的战壕,通过布满刺激性气体的地道。 此时已是十月末,北城周边的温度已经降至十度左右。风一吹,体感只有几度。 姜以柔看着战壕内十厘米深的水,心中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有严重的痛经。每次都是吃止痛片扛过来的,有几次没来得及吃药,发作起来,直接痛晕过去了。 但即便吃了止痛药,也还是会疼,需要好好休息。 姜以柔今天来之前是吃了药的,目前状态也还行。那些等待接受特种部队选拔的新兵们,也在和他们一起训练。在部队这种地方,大家都应当是平等的。就算是明星,也不应该有特|权。她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坚持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再退出训练。 然而一下水,冰冷刺骨的感觉立刻涌入了四肢百骸。 姜以柔从未有过这种感受,感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她在那一瞬间,甚至想大叫出声。 她想不了太多事情,一下战壕就拼命地往前爬……她必须早点爬出这水坑。冷水里泡得越久,对她就越不利…… “姜以柔好样的!”孟星洋见姜以柔爬的速度几乎和男兵保持一致了,忍不住赞叹,心想,不愧是明星班的兵王。 再要开口说什么,一阵冷风刮过,他浑身一哆嗦,牙齿也不自觉地开始咯吱咯吱地磕碰起来。 顾骁在战壕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高声问道:“你们冷不冷?” 吕浩也正颤着呢,却第一个高声答道:“不冷!爽!” 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哼!严苛的训练,激发起了众人的血性和斗志。就是不服输!什么也不能将他们打倒! 大家也此起彼伏地说着‘不冷’。 姜以柔咬着牙,全神贯注地朝前爬……腹部已经开始有了撕扯般的绞痛,她必须快点爬出这个战壕。 顾骁冲着一旁的几个辅佐教官点了一下头,两名教官牵来了事先准备好的高压水枪。 下一秒,水流疯狂地喷涌而出,鞭打在众人的背上…… “啊——”吕浩第一个惊叫起来。 太TM凉了!又痛又凉!教官你不是人! 头顶上方又传来顾骁欠揍的声音:“你们要放弃吗?” “不放弃!!!” “放弃你xx!”这是周远柏,他被逼出了骨子里的狼性。 大家都又惊又怒,教官们越是这样‘虐待’他们,他们就越不想认输。 众人艰难地爬到战壕尽头,而后钻入了地道。 姜以柔全身都湿透了,从头到脚都被冰冷的湿意包裹着。她的体力急剧流失,此时已经落到了最后一个。 腹部的痛感不受控制地开始爆发,牵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而视野里也开始出现了灰黑色的小斑点。 姜以柔清楚地知道,走出这个地道,就必须退出了…… 地道里遍布着刺激性的气体,一沾到就会让人流泪、睁不开眼,还会灼痛皮肤和呼吸道,所以所有人进去后都是马力全开,争先恐后地想要逃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冲出地道,欢呼雀跃完成任务之时,却唯独不见姜以柔的身影。 等了两分钟,她还是没出来。 众人也开始回过神来:“姜以柔呢?” 顾骁脸色骤然一沉,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地道。动作之迅速,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队长!”一旁的后勤战士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他手上举着一个防毒面具。 然而顾骁整个人早就已经没影了。 顾骁在地道中段位置找到了姜以柔。地道内光线昏暗,女孩儿悄无声息地蜷缩在墙边,一动也不动。他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骤然缩紧。 地道里的充满了刺鼻的气体,沾在皮肤上那种类似灼伤的感觉非常令人难受。 顾骁简直不敢想象,她竟然在这里晕了这么久。 姜以柔其实跑到一半就昏了过去。因为她是最后一个进入地道的,大家又都逃命似地一路狂奔,所以没人注意到,她早就昏倒在地道里了。 顾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步奔到姜以柔身边,将她反转过来,抱在怀里。他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探她的呼吸、脉搏。托着姜以柔的那只强健有力的手,竟然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空气里除了刺鼻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受伤了? 顾骁心下一惊,顾不得别的,立刻低头检查……而后发现她的裤子似乎上染开了一片深色的污迹,是血。 顾骁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多年前,姜以柔在他们部队军训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因为痛经而晕厥。 顾骁片刻都没犹豫,就将身上的作训服脱了下来,仔细地包裹住了姜以柔腰部以下的位置。 而后他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出了地道。 守在门口的战士、工作人员,以及明星班的成员都围了上来。 “怎,怎么回事?!” “以柔姐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晕过去了,是……是中毒了吗?”跟拍FD怕出什么事故,紧张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顾骁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现在要带她去医疗队。摄像别跟拍了,你跟来就行。班副!” 副班长出列:“到!” 顾骁:“你组织好剩下的人,继续训练。” 副班长:“是!” 跟拍FD交待摄影师继续跟着大部队拍摄,而后随顾骁上了车。 “她是因为对气体过敏还是怎么的?”跟拍FD很担心姜以柔的情况。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这要真出了什么事,他这个现场指导是要大部分责任的。 “贫血。”顾骁给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他知道,姜以柔应该不会想被旁人知道她晕倒的真相。 FD愣了一下,叹气:“哎……她也是太拼了。” 姜以柔其实在路上就醒了,但她实在是痛得没力气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作训服外套,上面有她熟悉的气味。 到了医疗队,顾骁来开后门,要将她抱出来。 “我自己能走。”姜以柔睁开眼,拦了一下顾骁的手。 顾骁下颌线条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然而他二话没说,捞起姜以柔的一只手环过他的脖子,手上微微一用力,就将姜以柔抱了起来。 跟拍FD见姜以柔醒了,也松了口气:“以柔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姜以柔虚弱开口:“我没事了,就是有点低血糖。李指导,您先回去,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找了相同的理由。 顾骁脚下微微一顿,他明白,这是姜以柔的方式在表达拒绝。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今天的事。 于是他转头对FD道:“这边我陪着,你先回去。” FD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 顾骁打断他:“那边只留了一个摄影师,他们还在继续训练,你可能还是回去继续监督一下比较好。放心,这里有我。” FD本来也是有点放心不下大部队那边的情况,现在见姜以柔没有什么大碍,又有顾骁陪着,于是嘱咐了几句,就随司机回营了。 顾骁让军医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房,又给她找了干净的衣服来。 “隔壁有浴室……你要先洗个热水澡吗?” 姜以柔还是痛得没力气说话,只虚弱地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她只想躺下装死,但是全身上下又脏又湿又冷,确实应该先洗去污泥,换上干爽的衣服。 于是顾骁又不容分说地抱着她去了浴室。 “放我下来。”姜以柔低声道。 顾骁没说话。 姜以柔:“我洗澡你也要看着吗?!” 顾骁将她在淋浴间外放了下来,甚至还贴心地将干净的衣服挂在了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姜以柔垂眸,点了点头…… 温暖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驱走了身体里的寒意,冰凉的四肢也逐渐恢复知觉。 姜以柔抬手捂住眼睛……真是,太糟糕了……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里,姜以柔终于感觉又活了过来。 刚才在地道里的时候,她真的有种濒死的感觉。 “你来例假,应该提前说的。我就不会让你参加这个项目了。”顾骁将一个暖水袋塞进了被子里,贴放在她的腹部。 姜以柔还是很抗拒他的触碰。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种被人看光了的感觉。无处藏匿的羞窘,让她倍感烦躁。 听他说话,看他在屋子里走动,就更加烦躁了。 “喝点红糖姜汤。”顾骁不知又从哪儿弄来了一大壶姜汤,倒在壶盖里,送到姜以柔嘴边,“有点烫,小口喝。” 姜以柔抬手就推了顾骁的手一下:“你不知道红糖水没用吗?这个必须吃止疼药!” 红糖水对姜以柔这种严重痛经者确实是没什么卵用的。这就跟你病了,那些直男只会让你多喝热水一样。其实平时这些小事情,姜以柔是不会计较的,她也不过只是借题发挥。 这次事故的责任也不在顾骁身上,毕竟他只是按照训练章程来的,但姜以柔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恶气。不知为什么,看见男人的脸,这股气就压制不住。 滚烫的水倾斜而出,泼在了顾骁的手背上,那片皮肤立刻就红了一小片。 姜以柔愣了一下,也有些懊恼和后悔。 “对不起。”她小声嗫喏一句,往被子里缩了缩。 此时,一个小战士走进来,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 顾骁倒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又重新倒了一杯姜汤。 “报告!”小战士站在门口,高声道。 顾骁回过头,冲他点了点头:“进来。” 小战士走过来,将手中的一盒药递给顾骁。 “药房刚领的。” 在部队里,所有用药都要从医生那里拿了处方再去药房领。顾骁之前守着姜以柔没时间去拿药,就派了小战士过去。 姜以柔知道误会了他,于是更窘了。但又莫名觉得憋屈。 顾骁接过那盒药,剥出一片来,递给姜以柔。 “双氯芬酸钾,是你平时吃的那种吗?”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姜以柔这次乖乖接过了药,放进嘴里,又就着姜糖将药吞下。 顾骁转头对小战士道:“我要出去一下,你能在这儿陪她一会儿吗?” 姜以柔立刻道:“不用,你们忙。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 小战士:“我想在这儿陪着!我话痨,一天不说话我闷得慌。” 姜以柔:“……” 顾骁点点头,走之前又认真地看着姜以柔:“你就在这儿休息。我很快回来。” 姜以柔:“……”不用回来也没关系,真的。 顾骁走后,病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姜以柔撩起眼皮看了小战士一眼,不是话痨吗? 小战士搬了个凳子在姜以柔床边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知道你。我是顾队的后勤兵。你们这一路的训练,我都看见了。其实我特别佩服你,我觉得你很坚强。你身上有股劲儿,很多新兵都不如你,真的。” 姜以柔:“呃……谢谢。” 小战士顿了顿:“不过……我感觉你好像特别讨厌顾教官。是因为他对你们格外严厉吗?” 这个问题姜以柔没想过。但仔细想来的话……还真不是这个原因。 小战士叹了口气:“其实他对战士们狠,都是为了他们好。对你们也是一样的。而且……顾队其实很在意你。你不要恨他。” 姜以柔用抱歉地眼神看着小战士。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这位年轻的士兵解释她和顾骁之间复杂的种种。于是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小战士:“其实,我是顾队离开部队前,带过的最后一届兵。” 姜以柔愣了一下。 小战士:“我给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