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8)
他们态度莫名热情,围着宋潜机连连问好,好像看见十大车灵石。
宋潜机摸不着头脑:两位到底何事?
徐看山,丘大成,正是孟河泽公审那夜送他上主峰的那两人,后来还因为有没有亲眼见过妙烟仙子与人打赌,跑来宋院门口找他作证。
丘大成垮下脸,哭道:我们快要输得裤子都没了,你来的正是时候啊!
徐看山:你的好运气,我们有目共睹,最信得过!
说罢偷偷摸摸亮出几张赌券。
宋潜机摇头:我从没赌过。
丘大成拽着他袖子:不用你赌,你只管说买谁。咱们上次讲好的,你不能再抵赖啦!
宋潜机笑道:好吧,陪你们逛一会儿。
他陪两人辗转各个擂台,抬头看两眼,便告诉他们买谁赢,一边寻找种花交流会的入口。
宋潜机百押百中。徐看山、丘大成胆子越来越大,后来每逢下注,必押上全副身家,赚的盆满钵满。
两人懂规矩,怕人跟注,更怕开盘口的修士不高兴。于是在不同盘口反复跳跃,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你简直有神仙保佑,气运加身,横扫无敌啊!丘大成乐得合不拢嘴。
不是运气,是眼力。宋潜机无奈,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差。
难道他们动手之前,你就能看出他们战力如何,谁赢谁输?徐看山问。
宋潜机想了想: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连称不信。
三人兜兜转转,走到天字一号擂台边。
忽有人激动喊道:宋师兄,宋师兄来了!
宋潜机望见孟河泽和一群外门弟子在场边,想来是孟河泽正在候场,便挥手笑了笑。
这次买谁?丘大成问。
宋潜机看了眼对面候场的修士,毫不犹豫道:当然买孟河泽。
丘大成犹豫:可他抽签运气不好,对面是连山派大弟子,最近名声很响亮!
徐看山:该不是你与孟河泽关系好,就让我们买他晋级吧?兄弟情义不是这么算的,孟河泽又分不到灵石!
随你们。说话时,宋潜机已经看见那座开满鲜花的小楼,心中一喜,我有事先走了。
两个人阻拦不及,眼看他身形灵活,眨眼间消失在人海。
场边执事击鼓、开盘口的修士不耐催促:快要开场了,最后下注时间啊。
我买丁叁陆伍孟河泽。丘大成掏出储物袋所有灵石,全买!
另一边,候场区的孟河泽稍感失落。
宋师兄怎么没过来啊?有外门弟子垫脚张望,他旁边那两人,不是戒律堂的两位师兄吗?
他可能,没看到我吧。孟河泽在执事的催促声中走向台上。
忽然有个弟子跑过来,喘气大喊:孟师兄!宋师兄他刚才,拜托了戒律堂师兄花钱买你赢!
孟河泽一怔,浑身像通了电,双眼发光:真的?宋师兄真这样做?
徐看山、丘大成扑到擂台下大喊:孟道友,孟师弟!我们全副身家买你赢,你一定要争口气啊!
青山依旧,云海锦鲤迎着夕阳光芒跳跃。
宋潜机还未走进小楼,已经闻到了馥郁的花香。
这楼里至少有上百种花草,争奇斗艳。
宋潜机微笑,极为满意。
今日他必然收获良多。
第35章直呼外行
宋潜机循着花香登上小楼,还未看清堂内景象,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抢先撞进眼帘。
准确地说,是六位穿着绿色锦衣,浑身珠光宝气的人。
青崖六贤也看到了宋潜机。
那道噩梦般的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让他们顷刻重回宋院门口。
仿佛连斜照入窗的夕阳橘光,都变得与那日一模一样。
若不是今晚就要动手惩治宋潜机,万事俱备,他们也不会出门放松心情。
武试前三轮受时间限制,没有大看头,不如上楼欣赏漂亮女修们斗花。
谁知冤家路窄。
六人一时愣怔。有人向下意识后退,有人表情扭曲。
惨绿少年色厉内荏地喝问: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赏花。宋潜机道。
六人面色变得古怪。豆绿衫少年嗤笑道:
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来这儿赏花?你觉得你配吗?
楼里斗花的女修,大多出身高贵且天资不俗,千金难博一笑,寻常修士不敢凑到她们面前自讨无趣。
那些灵植也是最名贵珍稀的品种,价值连城。宋潜机碰坏一片叶子都赔不起。
宋潜机笑起来。
六人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到底有什么可笑?
宋潜机心想,我每日耕耘,虽然距离专业种植大师还有很大差距,但我绝对是半个内行人。
你们上次在宋院门口,居然连几株豆角苗都不认识。现在参加种植经验交流会,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吗?
于是他真诚劝告:正殿广场有武试,风烟谷中有棋试初赛,都很适合你们前去观战。比起六位道友,当然是我更值得来这里。
青崖六贤脸色涨红。
这厮怎敢如此嚣张,他有什么底气?
但见其他修士眼神暗含幸灾乐祸,好像等着他们闹翻动手,惹楼中斗花的女修不高兴,被赶下楼去。
六人只能传音安慰彼此:他不过是秋后蚂蚱,孟河泽今晚被武试拖住手脚,看谁还能护着他?
宋潜机:劳烦借过。
这六只青葱站在一起,将楼梯口挡得严严实实。
擦肩而过时,宋潜机听到有人低声威胁:你莫得意,很快就让你笑不出!
他忍着笑点点头。
宋潜机环顾四周,只见楼中虽然花团锦簇,却尽是无根之花,被连梗剪下插入精美花瓶中,供人赏玩。
纵然新鲜艳丽,朵朵盛放,花期也不过一日。生命力远不如他的菜地花草。
却还有一群修士围着玉几,对那些刻有名字的花瓶大加夸赞:
李仙子这瓶蝴蝶兰花配云仙草,插得错落有致,浓淡合度,色彩清丽而不失娇艳。正是花如其人!
张仙子这瓶玉山茶花插得更有巧思,她特意用了彩云石广口瓶,匠心独具,正如她蕙质兰心!
他们借由赞花,赞美各家女修的品味。
花瓶旁边,女修的仆从侍女表面照料鲜花,洒水修叶。其实将他们各自说辞记下,回去报知自家仙子。
这是一场修真界名门联姻意向征集大会,大家不会挑明而已。
但宋潜机散修泥腿子出身,上辈子没机会见识其中弯弯绕绕,自然不懂。
他听了片刻,越听越纳闷。
什么玩意儿?你们是来学插花手艺的?
学插花只看不练吗?
他问:打扰了,请问这里有没有带盆、带土的花草?
年轻修士们闻言停下谈笑。
大家盯着他,好像他脸上也开出了一朵花。
你真想看带花盆的花草?有人问。
宋潜机点头:我正为此事而来。
都在露台上。另一人指了个方向,神色古怪,她们正在评花王。
多谢道友!
宋潜机望去,透过一道白色鲛纱垂幔,隐约可见纱帘后百花争艳,听见欢声笑语。
一面薄薄的纱帘,垂落不动,没有人揭开,便像一堵钢铁城墙,将露台单独隔开。
众人盯着宋潜机走向露台的背影,好像在等一场大热闹,看他如何下场。
露台上,十余位女修盛装华丽,言笑晏晏。
每人面前,都有一只雕工精致的小玉盆。
外面一道透明琉璃罩,连花带盆罩住。
罩子内壁,竟然还刻有小型聚灵阵。罩内荧光流转,如梦似幻。
云海间晚霞灿烂,她们坐在霞光中饮茶、赏花,不时看看楼下广场。
这座楼视野开阔,修士目力深远,足够将不同看台一览无余。
但武试第四轮刚开始,还看不出名堂,她们更多时候只看花:
云仙子这盆金线玉海棠,十年开一次,果然瓣瓣晶莹如玉。
梦仙子这盆水晶银杜鹃更好,银光闪烁像天上星星,我很喜欢。
丰仙子这朵七彩云霞牡丹,何止七彩,十彩也有,这才是国色天香。
一只白虎卧倒在紫衣女修脚边,除去额头火焰般的花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
它正微微打鼾,若非体型太大,乖得像只白色大猫。
忽然,纱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揭开,满室霞光顷刻搅乱。
女修们下意识皱眉。
一道温和声音响起:打扰了!
话音未落,卧地假寐的猛虎睁开赤红双瞳,虎身腾跃,满口獠牙,飞扑向揭帘者。
嗷!虎啸声震荡楼台!
露台外其他修士纵使早有预料,仍心神震颤。
虎爪破风声大作,近在咫尺,宋潜机闪身错过,却迎着虎啸向前去,不退反进。
他想,这赏花会还有看门的灵兽?没必要吧。
一道女声厉喝:初雪,回来!
白虎得令回转,身形却在半空收势不及,栽倒滚了一圈,喉头发出委屈地呜呜声。
纱帘重新落下,隔绝帘外窥探视线。
众修士不敢置信。
那二傻子居然没被撕碎?
他直接进去了!他怎么进去了?
不对,他好眼熟,他有人惊道,他便是宋潜机!
露台上,女修们疑惑地打量来人。
丰紫衣摸了一把虎头,起身笑盈盈道:宋道友,没吓到你吧?
陈红烛几乎同时站起来: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不知该高兴还是着恼,怎么哪里都有宋潜机?
这人太能惹事了,因为没让他及时下山,他就非要将华微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吗?
我来看看花。宋潜机说。
众女修等他继续解释,谁知他说完,便不再多话,直径走向玉案,观赏琉璃罩内花草。
丰紫衣解释道:这人我认得,他性格如此,并非有意唐突诸位。
难道他真是来看花的?
丰紫衣点头:没错。
她想补一句,尔等切莫自作多情,又觉得不合适,好像自己在自作多情,最后只说道:
我们也继续看花吧。
陈红烛偏头翻了个白眼,不忿地想,你们很熟吗?
怎么说得像你们大衍宗的弟子一样?
宋潜机忽然问:请问道友,这朵花是如何培植,为何土中要放几块乌金矿石?
他态度礼貌,不像恶意找茬。
但被问的女修不知所措,只勉强笑道:家中有位擅长培植灵草的炼丹师,这是他放的,我并不熟悉。
宋潜机遗憾地点头。
他又问了两三句,便知这群人根本不懂土壤地质,干湿温度,水肥平衡。
这也配叫赏花会?
他心中连连摇头,直呼外行。他们根本不懂种地。
宋潜机缓步慢行,俯身继续观赏。
玉案尽头,一盆水中银莲开放,盖着琉璃罩。
他问:敢问道友,这水底为何要放两块寒晶石?
花后的人静静坐着,声音淡淡:
我这盆银莲生性喜寒,只生长在血河谷寒潭深渊中。放寒晶石,为保持温度,却不能多,两块正合适。盆中水,也取自寒潭中。离枝飘零之花,便如离乡漂泊之人。
宋潜机点头:多谢。
但这道声音有点熟悉,他抬头,迎着晚霞光芒看去。
这张脸也很熟悉。
妙烟。
第36章目眩神迷
不客气。妙烟轻声说。
她身穿湖水碧长裙,坐在露台边,背后是被晚霞染作赤红的云海。
日夜奔腾,永不停息。
美人睫羽低垂,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挽臂纱被微风吹动,美得像一幅画。
画中没有旁人。
露台欢笑涌涌,她身边空荡寂寥,只一盆水中银莲花。
女修们大多不喜欢她。没人天生喜欢做陪衬,做映衬红花的绿叶。
区别在于,大部分人表面与她亲切热络,而陈红烛和极少数人,敢将喜恶写在脸上,不怕被评价善妒。
宋潜机与妙烟开口说第一句话时,陈红烛最先注意到。
登时脸色一变,顾不上身边人正在问她意见,直接起身走过去。
丰紫衣也站起来,白虎尾巴摇了摇,紧跟着她。
她们都知道宋潜机那句名言。妙烟本人也知道。
宋潜机明知道妙烟知道,还敢与她搭话?这样送上门去,不怕被她趁机刁难吗?
两人觉得要出大事,快步赶来,却只听见他们互相说多谢和不客气。
陈红烛茫然,什么情况?
丰紫衣心想,难道妙烟没认出宋潜机,以为是来跟她搭讪的?
其实妙烟记性很好,见过的人过目不忘。早在宋潜机走进露台时,便认出他了。
那个逝水桥上迎面相逢的外门小弟子,最近名声正响。
换作别的年轻修士直接撩开纱帘、闷头闯入女修们集会地,无疑是一种唐突冒犯,令人恼火。
但这人做出来,却好像自然流畅。
脾气最跋扈的女修也不怪罪他,反而替他解释。
妙烟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