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出事啦, 出事啦！”正准备散开的人群, 突然有人指着教学楼大喊。 六楼的窗口突然冒出了浓浓的黑烟，蓝色布料的窗帘已经染了灰，似乎能从外面看到里面冒着隐隐凶恶的火光, 看起来很是瘆人。 “那是哪个教室啊？”不知道谁问了句，大多数在场的学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是几个老师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着急忙慌地给消防火警拨了电话。 随后又叫着男老师上楼去救火。 “看位置, 好像是六楼的化学实验室。” “就是六楼的化学实验室，窗口的位置我记得，就是在墙上红线上面，怎么突然起火了呢, 太吓人了。” “就是说啊，卧槽, 太他妈吓人了啊。” “刚才还火灾演习，这下好了, 真起火了。”有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临近放学的时间，林柔语本来也打算离开来着, 突然见到人群就像是烧开的热水沸腾起来, 周围乱腾腾的, 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关于化学实验室起火的事情。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了下来，林柔语想到什么，急匆匆地在人群里寻找沈季，是许忆啊！许忆她刚才去了化学实验室！ 目光划过很多人的脸, 他们虽然神情急切，但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逮住了班长，林柔语着急地问，“你看没看见沈季？” 班长也吓坏了，他刚才还叫许忆去的化学实验室，结果现在突然起火。 “我看见了，他好像去教学楼的方向了。”现在这个时候，班长哪还有心思管沈季干嘛去了，他只想找到老师，说明一下情况，“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找沈季干嘛。” “也不知道他去教学楼干嘛，添乱去吗？”班长不提还好，提了就生气。 刚才看见起火的第一瞬间，沈季二话不说地冲向了教学楼，任凭班长怎么呼喊都没用。自己这个班长当的也是憋屈，手底下的同学都不听。 “你不懂。”林柔语懒得跟他废话。 这时候，班主任过来问了一句，“六楼实验室里还有没有人？” 班长喊，“老师，有，许忆在。” “她怎么跑过去了？”班主任眉头一皱，“这不是添乱吗！” 班长没敢吭声，支吾着说了句什么，也没听清。 林柔语又气又急，“班主任，班长叫她去送化学仪器啊！” “不是我！是化学老师！”班长瞪了林柔语一眼，怪她多管闲事。 班主任露出疑惑的神情，“化学老师刚才就走了，谁吩咐你的？” “不是，是于晨。”班长急的满头冒汗，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吓得煞白，心里暗骂了好几句，“于晨他，哎？于晨他妈的人呢？” 人群里哪里还有于晨的身影，班主任也责怪地看了班长一眼，“你先把学生疏散开，这件事情不许外传，还有拍照的事情，在群里强调一下，不允许外传！” “好好，放心。” 火势似乎渐渐薄弱下来，但浓烟充斥在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里，像是死神高举的弯刀，随时可能落下来，割断生命的脉搏。 实验室的门口燃起的那道火线，让许忆怎么都没办法鼓起勇气冲出去。 许忆艰难地朝着窗口的方向爬过去，想要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她手里的湿抹布也渐渐失去了作用。实验室里有个水池，刚巧在许忆旁边，要不是用湿抹布捂住了口鼻，只怕现在她已经因为缺氧昏死过去。 眼前越来越模糊，这烟刺得她眼眶很疼，只能不停地流眼泪，但她还是不想闭上。 真的很害怕，自己闭上眼，就会睁不开。 灼热的温度还在持续上升，六楼的高度，许忆不是没想过从窗口跳下去。六楼的化学实验室的窗口有一道很窄的阳台，连接着旁边的走廊。 可只是朝下面看了一眼，她就头晕目眩。 不是被烧死，恐怕跳下去也要被摔死了，楼下是水泥地面，远处还能看见操场上涌动的人群。和操场上的热闹相比，四周很安静，安静到许忆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 想呼救，可是连喊出声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知是哪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许忆艰难地抬起头，寻找。 倏地，从阳台上跳下来一只猫，看着不大的，只有三四个月的样子。 黑白花的条纹，鼻头有一块很明显的斑点，橙黄的眼眸很是清澈。 它身上被浓烟熏的很黑，毛像是沾了灰一般。 “咪咪，过来。”许忆没敢伸出手，怕吓到了猫。 她嗓子已经被烟熏哑，声音像是含着砂砾。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突然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许忆。 两只后腿小小地挪步了几下，轻盈地一跃，跳到了走廊的阳台上。 这个时间，许忆还有空在想，跑了也好，起码不会和自己一样在这里等死。 恍惚间，她想着，穿书死掉了以后，会回到现实世界吗？ 浓烟很快就弥漫到走廊上，云雾缭绕一般，叫人看不真切。 只在走廊上，都觉得呼吸无比困难，他根本无法想象许忆此刻是什么样的。 仿佛胸腔被一只手用力地捏起来，沈季用沾湿的袖口捂住了口鼻。 浓烟很黑，也十分呛人，他看不清走廊里的情况，也不知道化学实验室到底在哪，只能皱着眉，凭着印象寻找，可找来找去反而像是鬼打墙。 怎么都走不出去眼前的浓雾里，也找不到实验室的门口。 “许忆。”沈季喊了几声。 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仿佛永远散不开的黑烟，和他自己的回声。 “喵喵。” “喵喵。” 有什么东西在蹭着沈季的腿，他敛了敛眼眸，蹲下以后才看得清。 是只猫，浑身灰突突的，都快看不出来身上的毛色。 沈季微怔，见这猫似乎要领着他去哪里，往前走了几步又扭过头来看他。 “喵喵。” —— 跟着猫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距离。 “咳咳，咳咳咳。”有微弱的咳嗽声从一道门缝里传了出来。 沈季眼眸微微一变。 “许忆？” 沉默了很久，才有微弱又嘶哑的声音：“沈季？我在这。” 门口的火光烤得浑身都很烫，沈季神色微敛，“你等我下。” 他的声音很缓慢很低哑，却格外的安心。 这场烟雾似乎把两个人和全世界隔离，只剩下他们。 许忆的意识越来越沉，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浓烟的颗粒仿佛在她的嘴里、鼻子里，甚至胸腔里，几乎要窒息。 恍惚中，沈季身上披着沾满水的窗帘，从门口冲了进来，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那一刻，她真是觉得委屈到爆炸，想哭。 见到了沈季，许忆突然就放松下来，她闭上了眼睛，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走廊里响起急促又凌乱的步伐，很多人赶了上来。 见到的一幕，只有沈季抱着已经昏迷的许忆，慢慢地走出来。 他黑眸沉沉，面无表情。 “你们几个男老师准备去救火。” 主任吩咐道，“把这两个孩子送去医务室，尤其是晕倒的那个，动作快点。”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等下去医务室集合。” “操场的学生都疏散了没有？” “都疏散了，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也都被赶走了。” 主任说，“那就行，尽量把这件事的热度降低下来，不允许学生散播。” 搞得人心惶惶的，绝对不是学校想要看到的局面。 又是嘈杂的脚步声，有个女老师想从沈季的怀里接过许忆。 没想到，沈季只是微一抬眸，“医务室是？” 女老师一怔，“我来抱着。” “不用。”沈季一顿，“我动作比你快。” 女老师诧异，“这？” “让男生送去也好，你们动作快点。”主任烦躁地挥挥手。 沈季的步伐的确是比身后的那些老师要快很多，即便是他面不改色地抱着许忆。 从教学楼出去以后，操场上的人群已经被疏散，但林柔语一直坚持没走。 她求了班主任很久，才勉强能留下来看看许忆到底有没有事情。 家里的电话已经打了，只等着许母一会来学校。 躺在担架上的女生，一张脸灰扑扑的，连鼻头也蹭上了灰。 好在许忆还有呼吸。 沈季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以及深邃。 他大概，这辈子，再也不想让眼前的少女受到伤害。 如果可以，他希望许忆能只活在他提供的环境里，至少会很安全。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沈季眼眸微敛。 林柔语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死死地抓着沈季的胳膊问，“她没事？” 沉默了良久，沈季都没说话。 许母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眼眶通红，她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差点晕过去。 班主任一再地赔不是，但对许母来说，根本听不进去。 “我需要学校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许母从未有过的愤怒。 班主任安抚道，“放心，这件事情肯定会调查清楚。” 救护车走的时候，许母跟着上了车，但沈季没有。 他仍然留在了操场。 周围的人都各忙各的去了，林柔语也不得不离开学校回家。老师们没心思去管沈季，也就放任他自己留在了操场。 “喵喵。”腿边有什么东西蹭他。 沈季眸光微敛，蹲下身，指腹摸上了猫咪的额头，它看起来很受用。 手腕微微一疼，像是尖锐的针头刺了几下。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皮肤已经红肿，是抱着许忆从门口出来的时候，被火燎了几下，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 —— 许忆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 手指动了动，她头晕晕沉沉，像是被铁棍打了一下。 恶心，胸闷。 许母眼眶红红，“你可算醒过来，吓死妈妈了。” “我。”她嗓音还是嘶哑的。 “没什么大事，但你这几天可能会不舒服，火灾的后遗症。”许母说，“医生检查了，说没有烧伤，只是吸入了太多浓烟。” 许忆像是才想起来发生什么，“沈季呢？” “沈季他还在学校。”许母说，她刚才走的匆忙，到了医院看到许忆没什么大碍，才想来沈季这回事，连忙打了个电话去问，让他晚上自己去饭店吃点，回头她报销。 “是沈季救我出来的。”许忆很认真地说。 许母微微一怔，叹气，“真是多亏这孩子，不然今天有什么后果，我真是不敢想。” “我想见他。”许忆眼眸微垂，说道。 从医院开了药，许忆没多耽误时间就直接回了家。 她的状态比起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 为什么实验室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许忆至今也觉得捉摸不透。 学校停课了两天，虽然对外口风很紧，但那天火灾演习，基本所有的学生都留在了操场，哪个没看到这回事，想瞒也瞒不住。 班主任在休息期间也有过来问许忆，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导致起火。 许忆回忆了下，那天她放下东西就准备离开，但在这之前，能闻到很刺鼻的气味。 对，是很刺鼻的气味。 从许忆回到家以后，沈季反而是早出晚归的，没过来看看她。 假期的最后一晚，许母出门去买菜，许忆窝在客厅里的沙发上。 电视机里放着动画片，但她看的心不在焉。 门锁“咔哒——”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也没穿拖鞋就跑了过去，许母今天要坐公交去比较远的超市里买点日用品，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所以她在堵沈季。 少年眉目疏朗，拿着钥匙的手一顿。 眼眸流转着淡淡的光，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了她没穿鞋的脚丫上。 “不穿鞋？”沈季眼眸一眯，很轻地说了一句。 许忆被他目光看的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我有事问你。” 沈季弯下腰，二话没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少年宽厚温暖的胸口，还有淡淡清冽的味道，让许忆有些脸红。 “你，你先放我下来。” 沈季笑，“那你不穿鞋？” 许忆：“……”这人的关注点怎么一直跟她不是同一频道。 被沈季这么抱着回了卧室，他直接扔她到床上。 动作太突然，床颤了两颤。 沈季直接倾身过去，半压在她身上，半困她在怀里，“这是你不穿鞋的惩罚。” “啊？” 许忆还以为他要干嘛，吓得眼睛都死死地闭上。 结果脸颊被一双手揉搓了两下，她睁开眼，眼底是震惊，茫然，和惶恐。 手感很好，沈季满意地又捏了两下。 她闭眼的一瞬间，他就想掐她的脸，手感很好。 不过克制了下来，沈季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 原本很简单的揉脸动作，在沈季的轻笑声中，渐渐变得暧昧。 许忆脸上一热，清咳，“我，很感谢你，那天救了我。” “留着以后以身相许。”沈季笑笑，眸底意味不明。 看不出来他在开玩笑，还是在很认真地跟她讲价还价。 许忆一顿，“但那天，你是怎么能那么快就找到我的。” 医生说，救援再晚一会儿，她可能就会因为窒息而晕厥，就算死不了，但对身体也很不好。 “想知道？”沈季笑。 许忆点点头。 “过来。”他说。 沈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嗯？怎么了吗？”许忆跟着他走过去。 他的房间很干净清新，整体的格调就是简单的灰白黑三种颜色，墙壁上什么也没有贴，窗户开着，有淡淡的冷风吹了进来。 突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蹭着许忆的腿。 她低下头，“啊！是那只猫！” 猫咪躺在了地上，翻着肚皮打滚，露出了腹部的白毛，它的鼻头带了块很深的黑斑。 “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就是带它去打疫苗吗？”许忆一眼就瞥到了床头放着的宠物疫苗本，还有角落里的各种零食、玩具、和猫粮。 沈季淡淡地应了声，“嗯。” “它好可爱啊，叫什么名字。”许忆看见了猫，完全把自己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忘了个干干净净，她只想不停地撸猫。 这只小猫很乖，看起来也很机灵，跟着沈季相处的特别好。 “没想好，等你起。”简单的一句话，沈季站起身来，手揣进了口袋里。 看着许忆，他似笑非笑地说，“倒是很乖，从来不吵闹咬人，会自己玩。” “为什么等我起呀？”许忆提着猫咪的咯吱窝，把脸凑到了猫咪的脸前。 小猫的鼻头很湿润。 沈季，“没为什么，你想。” “那就叫，咕噜。”许忆说，“它现在呼噜呼噜的叫呢。” 沈季笑笑，“好，但这个事，我没跟许姨说。” 提到许母，许忆才想来，“我记得这只猫不是跑出去了吗，怎么被你捡到的？” “它领着我去的。” 许忆指尖轻点了点猫咪的鼻尖，眼神温暖柔和，“岂不是，它是我的救命恩猫？” 后来许母买菜回来，许忆就跟她说了猫的事，知道了前因后果，许母对咕噜也爱不释手，“长得可真丑呢，看这鼻子上的小黑斑。” 咕噜“腾”地一下起来，用屁股对着许母，惹得许母啼笑皆非。 “好好好，不说你丑。”许母哭笑不得。 回到卧室，林柔语给许忆发了个消息。 明天要回学校上课，她这个时间跟自己说话，许忆也不意外。 你知道吗！于晨退学了！卧槽！ 许忆拿起手机就看到了这句话，她顿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