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阳光晒进卧室, 在柔软的床铺上映下一道明亮的光线。 淡粉色的布料仿佛透着光, 室内一片温暖，清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咕噜趴在阳光中央，翻着肚皮, 皮毛柔软光滑。像是感觉到什么，瞪着圆滚滚的眼球朝着许忆“喵呜”了一声, 软软的嗓音，听得人心都化开。它的猫爪一伸一缩, 像是在和许忆玩耍，咕噜这只猫咪很是乖巧懂事，从来不会惹麻烦，平日里在家也是安安静静。 连许母都对它爱不释手, 没事就用下巴去蹭它的小猫脸，恨不得按着它的脑袋亲。 许忆沉思了会儿, 听到门口有浅浅的脚步声，知道是沈季过来。于是许忆没回头, 而是突然开口说：“如果我们都走了，咕噜怎么办？” 国庆节放假, 一走就是五六天。虽然猫粮和干净的水都可以备好, 可是把它一个小可怜丢在家里, 怎么想，许忆都有些于心不忍。 有些苦恼，她是想带着咕噜的，但毕竟是去沈季家里住, 也不方便。 话音刚落，只见一双手臂越过许忆的头顶，领口蹭到了她的发丝，摩.挲着擦了过去。 拂过清浅的薄荷气息，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沈季微微侧身，点了点咕噜毛茸茸的小脑瓜，咕噜很享受地眯起眼，呼噜呼噜地哼唧着，用胡须去刮蹭沈季的手指，他眼眸微微敛起，淡淡地说：“我带它走。”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许忆抬眸去看沈季，他侧颜俊秀，有淡淡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四周萦绕了一层暖光。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温柔。长睫黑如鸦羽，薄唇抿成一线。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分明，肩膀处能看见鲜明的骨骼，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猫。 稍一顿，他的视线从咕噜身上偏移了几分，和许忆撞了个正着。 空气突然变得温热，许忆耳尖一红，偷看被发现，她立刻尴尬地收回了视线，假装收拾空空的行李箱里不存在的衣物。 瞧见她脸红到了耳朵尖，眼眸里荡起了水波，沈季黑眸里划过意味不明的笑意，很浅很淡，稍纵即逝。 衣柜的木门开了一道缝隙，许忆拿了两三件换洗的，加上最近天气渐渐地转凉，早晚的温差很大，她还是决定带一件很薄的卫衣。 沈季二叔的车就停在小区里，许忆拎着行李箱刚走一步，就被沈季抢了过去。也不能说是抢，总之沈季就是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走。 他神情清淡，余光瞥了她一眼，笑笑：“我拿着就行，你抱着咕噜先下去。” 气氛凝滞片刻，许忆乖乖地抱着咕噜，又听话地走在了前面。 因为匆忙，也没给咕噜买个航空箱，只能让许忆抱着。 空气微凉，光线稀薄，冰得许忆鼻头泛红。 沈季二叔的车实在太过扎眼，阳光一照，车身流畅的线条简直如同巧夺天工，看起来就是精致又昂贵，有淡淡的流光。惹得小区里好多大爷大妈们驻足观赏。 “这怎么还抱了个猫？”沈季二叔下车，看到许忆和怀里的猫，顿时来了好奇劲儿。 许忆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是沈季二叔，但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二叔。”沈季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在许忆后面，他穿着黑色的工装外套，宽大的衣服套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干净禁.欲的气息。 沈季二叔自然地从沈季手里接过行李箱，“猫是你们小两口养的？”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凝滞，好像绷紧的一根弦。 他二叔偏偏还没察觉，笑得那叫一个肆意盎然：“行，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养。” 许忆差点被口水呛到：“不是……” 她的目光扫过沈季，想让他开口解释什么，但后者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拼命暗示，甚至嘴角还微微扬了扬，眉梢都带着很是故意又明显的笑意。 上了车，许忆自然是坐在了后面，沈季坐在她旁边。 窗外的风景很好，咕噜在她怀里很安稳，时不时探出脑袋好奇地瞧瞧，听见什么动静又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再伸出脑袋来，如此往复。 三个人一路无言，中途他二叔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沈季的奶奶。 “别催了，人我刚接到，怎么可能那么快。”沈季二叔说，“嗯，放心。”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他二叔抬眸看了眼镜子，和许忆目光对视了下。 “我还能把你孙子弄丢了不成？”他笑笑，“放心，孙媳妇儿也在呢。” 许忆：“……”什么孙媳妇儿……我不是，我没有，你骗人。 此刻的许忆已经不能用脸热来形容，简直就是脸颊上挂了两个蒸炉。 说完，沈季二叔还转过身笑笑：“开个玩笑。” 这话就是在和许忆说。 许忆脸上一热，偏过头，刚好和沈季四目相对。 她心里蓦地一沉，唇微微抿起。 “你怎么不解释解释？”许忆佯装着咬牙，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有几分威胁沈季的意味，眼波流转：“都误会了！” 沈季微微挑眉，身子向后靠，双臂举起来伸了个懒腰，落下来的时候故意搭在许忆的肩膀旁边，他嘴角一弯，轻笑着明知故问道：“解释什么。” 许忆：“……”她脸热得跟什么似得，偏偏沈季一副眉开眼笑看好戏的模样。 有！点！来！气！啊！ 不想理他，许忆故意把头扭过去，朝着车窗外。 沈季黑眸沉沉，眉梢微扬，看着她闹脾气也觉得可爱，想去碰她手。 敛了敛眼眸，他又将这个心思压了下去。 沈季比起同龄人来说，更加早熟些，性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渐渐地，车辆驶出市区，道路变得越来越开阔，视野所触及到的地方，一片绿意盎然，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没了高楼大厦，天边的风景看的更加真切，远处的景色和天边融为一起，煞是好看。 许忆今天起得太早，加上坐车她就很容易犯困，眼皮子越来越沉，像是沾了胶水似得，她脑袋轻轻往下耷拉，有一搭没一搭的。 眼睛彻底闭合，许忆呼吸慢慢地均匀起来。 车里喷了很淡的香水，很好闻并且一点都不刺鼻。 “这次回去，你妈也在。”他二叔说了句，稍一顿，见许忆确实睡着，便接上，“她其实也不容易，少跟你妈吵架，更别在你奶奶面前提徐俊弼知不知道？” 沈季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点了头。 他的注意力都在旁边的少女身上，见她和怀里的小猫都睡得正香，便忍不住勾起唇角。过了会儿，像是姿势很不舒服，她眉头轻轻蹙起，晃动了一下。 沈季向她靠了靠，肩膀凑过去，让许忆能够靠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许忆靠了会儿又自己缩到窗户的位置。 沈季眯了眯眼睛，黑眸映了抹光，他手指抚上去，硬是将许忆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好在这次许忆没怎么动，并且很快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从小到大，我好像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这么有耐心。”他二叔斜睨了沈季一眼，调侃道，“你妈要是看到这一幕，恐怕下巴都得惊掉。” 说起沈季从小到大，对女生都是冷的不行。甚至还有过女生因为他拒绝的太干脆而伤心欲绝哭了好几天的新闻。 沈季扶额，语气一沉：“二叔。” 他二叔说：“好好好，我年纪大，我闭嘴。” 睡得正香，许忆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自己的口袋，是许母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妈？”接通后，许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思绪还不是很清醒。 屏幕上显示着当前通话的质量不佳，但也能看清许母那边的情况。 “忆忆呀，你爸爸接到我啦。”许母笑得温柔，和旁边的许父靠在一起，“你是不是和沈季在一起呢？那就行，妈妈就放心啦，不跟你说了，我跟你爸出去玩了。” 许忆：“……不是，妈？” “妈？” “妈……？” 视频已经被挂断，空留了一屏幕的寂寞。 许忆这个视频电话接得是云里雾里，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突然被挂断，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耳边响起一阵轻笑，她突然一动，感觉有些不对劲。 抬眸，正好撞进沈季深邃的黑眸中，这难免有些尴尬。 腾地一下，她脸颊升起了热度，才注意到自己正舒适地窝在他的怀里，于是许忆僵住了两秒钟后，立刻手脚麻利地离开了沈季的怀里，清咳了声。 车内的温度有些高，许忆口感舌燥。 她眨巴眨巴眼睛，干巴巴地说：“我睡着了。” 先把这话说出来，不然搞得自己好像趁着睡觉故意占沈季便宜。 沈季看了她一会儿，懒洋洋地说：“嗯，然后？” “没然后……”许忆唇一抿，“我，就解释下。” 沈季说：“不用解释。”语气一顿，他又很慢地说道：“我都懂。” 许忆：“？”懂什么？什么懂？为什么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 到了沈季家以后，许忆看着一排排的独栋别墅，沉思了会儿。 沈季家的确不是在城里，而是靠近附近郊区的乡下，但那是因为人家是别墅区而已。 之前关于沈季家庭之类的爆料，其实不知道是谁瞎传出去的。 他二叔下了车就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还是人影都没看到。 停在门前，沈季突然微微侧身说：“你跟着我就好。” 许忆一怔，心底的紧张和不安，似乎都随着他的这句话而消散。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口软得一塌糊涂，眸光柔和。 “我孙子回来了？”一道声音从院里传了出来，很是中气十足。 站在门口的许忆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走了过来，她身边跟着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两人的穿着打扮都是很有气质，尤其是沈奶奶，虽然眼角的细纹很多，可仍然盖不住眼眸里的精光。 至于三十岁的妇人，穿着今年巴宝莉新款的小披肩，一身黑色长裙更是衬得身材有致。 沈奶奶先是一门心思扑着沈季过去，拉着他看了好半天：“这上学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可把奶奶想坏了。” 左瞧右瞧，沈奶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我孙子瘦了不少。” 沈季笑笑，一把抓住正想往后躲的许忆，轻声说：“奶奶，这是许忆。” “这就是许家那女孩？”沈奶奶打眼看了许忆，笑得慈祥温和，“真不错，长得可真漂亮。” 许忆僵住，她实在不习惯人际交往，于是硬着头皮尴尬地笑着：“奶奶，你好。” 因为表情太僵硬，她现在看起来笑比哭还难看。 沈奶奶眉梢扬起一抹笑意，也没戳破，自己孙子的心思，她这个看着沈季长大的人还能不懂。 有风吹过，空气泛着冷意，院里的落叶被吹得飒飒作响。 沈奶奶旁边的妇人笑着说道：“先进去说话，看两个孩子穿的也不多，可不要冷着生了病。” 一行人向院里走，趁着间隙，沈季悄悄地附在许忆耳边，散漫地笑着说：“紧张了？” 许忆其实手脚冰凉，但她面无表情：“没有啊。” “奶奶旁边的人是我姐。”稍一顿，他接着说，“现在刚结婚还没有小孩，奶奶也催得紧。” 许忆好奇地听着八卦，一时间也没注意到此刻她和沈季的这些小动作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有多么亲昵。 听沈季简单地介绍了下，许忆进客厅以后就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沈季家里是很标准的别墅建筑风格，室内的设计也很简约，二楼带了一个露天的游泳池。 怎么说呢，许忆一直有一种自己在拍豪门电视剧的错觉。 沈奶奶让家里的保姆端了水果盘上来，便笑着询问沈季的成绩和生活怎么样。 默了一会儿。 “你在许家住，奶奶多少能放心点。”沈奶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停顿一下，她接着说：“以前的那些人，就不要来往。这次你回来，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 沈季笑：“奶奶，我自己可以处理。” “可以处理什么，为着徐家那小子，你都惹了多少麻烦。”沈奶奶语气变冷，“因为他赔上你的前途，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许忆默默地缩在一角，低着头假装自己在想其他的事情。 气氛凝滞得像是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先领着许忆回家。”沈季说。 语毕，他突然扣在了许忆的手腕上，拽着她起了身：“晚上再过来。” “已经六点多，等刘妈就把晚饭做好，你还想去哪里？”沈奶奶说了两句，气息就不顺起来。 见状，沈季垂下眼，态度软了些：“我知道，我只是把行李放回去。” 沉默了下，沈奶奶说：“放完东西就过来。” 许忆就这么被沈季拉住起了身，脚下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在沈季身上。 —— 沈季家和沈奶奶家离得不远，别墅区的道路很宽敞，加上没什么车辆，夕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徐俊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许忆突然说，“是你弟弟吗？” 沈季笑笑，漫不经心：“嗯。” “想看他么？”他一顿，说道。 虽然是疑问的口气，但许忆觉得沈季还是很期待自己说想去的。 于是她点点头，果然沈季眉眼稍扬，神情看起来很愉悦。 他带着许忆七拐八拐，在日落之前来到了一个很偏的平房前。 跟周围的独栋别墅相比，这里的确看起来破旧了些。 推开院里的大门，还没走进去，许忆就听到屋内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抱怨：“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能这么不幸。” 许忆抬眸，和沈季对视了一眼，后者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像是习以为常。 院子不大，还有口井，井旁边种了一棵许忆认不出来的树，只知道它开了花倒是很香。 这里的环境虽然不是那么好，可看着也是寻常普通人住的地方。 屋里的妇人走出来，迎面就撞见了许忆和沈季。 看到沈季的第一眼，她诧异地怔在了原地，随后才说：“你不是去市里上学了吗？” “放假。”沈季眉眼微垂，很冷淡地说道。 妇人又说：“行啊，你回来了，起码能照顾他两天。”语气一顿，像是怕沈季反悔，“我这两天可有要紧事。” 沈季没说话。 妇人见他不理自己，光是哼唧了两句，“还有那个钱……” 她眼里露出了几分贪婪的目光，微胖的脸颊将细长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钱就不用你操心。”沈季笑得极为讽刺，他眼神冰冷，“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被当众拒绝。 妇人尴尬地别开眼，像是才注意到许忆，便问：“这是？” 随后，她很快就察觉到两个人之间微妙的亲昵感。 “你的女朋友？”妇人是看着沈季说的。 许忆一怔，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走了。”沈季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