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王宝兴说完,底下有人不住点头。
他为啥要出来?还不是在家乡活不下去想找条出路!
如果光图离西边近好回乡,到时候说不准不仅谋不到出路,反而饿死在异乡。
不少人在听完王宝兴的话以后,立马抛弃原先想去胶阳的想法。
也有人死活不愿意往南走,两拨人居然开始争执起来。
此时队伍里叽叽喳喳,说什么的也有。
木槿说:“我觉得族长的话有理,东边虽然靠海,可海里的水不能喝、不能浇地,咱们又不会打渔,到时候别饿死在东边;而南边虽然远些,只要有点水,我们就能种地,待过几年安定下来,若真想回西边,再回去也不迟,反正已经走了几千里上万里路,总不差那么一点。”
木槿最后一句话给了族人们新的启发。
对啊,反正上万里路都走过来了,还怕那几千里地干啥,活着最重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争执大半个时辰才定下继续往南走,当然也有不愿意的,可队伍里几百号人总不能尽可着他几家,所以这部分人的反对并没有效果。
王宝兴最后甚至撂下狠话:“你若实在不情愿,那带着家里人往东走便是,我绝不拦着你。”
几个人听完立马沉默下来。
他们之所以闹着往东走,还不是有恃无恐,觉得大伙一起出发半年,没有丢下谁的道理,所以才开始闹腾,现在听见王宝兴说要让他们自己走到东边去,心里发慌,再不敢说一句话。
毕竟路上见识过那么多因为势单力被劫掠家当甚至自己被煮了吃的情形,他对于孤身上路的难处再清楚不过了。
王宝兴见闹腾最欢的几人闭嘴,倒没有继续给他们脸子,反而趁热打铁说起往南走的决定。
“那便说定了,咱们再歇息半天,明日一早就出发。”
现在才刚刚晌午,他明白车队里人马俱疲,即使心里着急赶路,却总不能催着大伙现在就走,他决定再呆半日,把精神养的足足的,明天出发。
打来的水有限,大家没办法继续做干粮,就将水桶里的水先装进水囊里头,剩下的便拿东西罩上。
有人渴的忍不住,趴到水桶上咕隆咕隆大口喝水,被家里人好一顿说。
——
然而今夜并不太平,入夜以后见到官兵过来巡逻,那时候尚且风平浪静。
待到子时,除守夜人之外,众人都进入梦乡,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耳力好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不对劲。
当时疙瘩和冬生在值夜,他们发现不对立刻过去叫王宝兴。
三番五次经历危机之后,大家已经明白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的道理,多点防备总归没坏处。
因为这两日没赶路,所以车队里好多人没有像往日般睡死,不少人听见动静就麻利爬起身。
队伍中耳力好的人说,那群人人应当有个一二十人,不晓得冲车队来还是冲对面族学过来的。
大家手中拿起家伙,时刻防备着歹人。
“冲宅子去了……”
“你可听真切了?”
“当然,我哪回出过错?”
他没有旁的长处,就耳朵机灵,所以打猎时比别人更容易打到猎物,出来逃荒之后更凭借好耳力多次帮队伍避过灾难。
王宝兴耳朵不如青壮年,听到族里后生们都说那伙人冲着族学过去,他心里泛起嘀咕。
逃荒路上遍地危险,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所以很少能分出精力帮扶他人。
如果真多管闲事,说不准就会波及到车队,但不管的话,又过不去良心那关。
人家一个大户人家不仅不嫌弃自己是过来逃命的灾民,反而给他指明往后的去处,还允许他们打水,这种恩情仅次于救命之恩,如果眼睁睁看着恩人被抢自己却什么都不做,未免过于忘恩负义。
王宝兴准备叫几个后生带家伙跟自己走一趟,而王宝顺夫妇却不乐意。
“族长,不是俺忘恩负义,你现下过去让贼人抢不到东西记恨咱咋办?都这时候了,自个儿保命才最重要!”
王宝兴被老八夫妇气到吹胡子瞪眼,前脚才喝完人家给的水,现在就端起碗骂娘来了,他懒得跟这两个破落户理论,直接越过王宝顺去。
王宝顺却不依不挠,口里还在说着要给整个车队招灾之类的话。
木槿走过去:“族长去给人提个醒而已,又不是直接对着歹徒打,八叔八婶,人家刚帮过咱,咱不能太狼心狗肺。”
本来整个车队齐心协力出来逃荒,只有王宝顺夫妇每回都要过来坏事,加上还有红花的事,木槿已经忍他们好久了。
说完,她不看王宝顺夫妇的脸色,径直过去王宝兴那头。
王宝兴带着木槿还有崇远崇文十来个人,快步走到对面去。
听见半夜三更有人敲门,守门的两个壮汉其实心里不大乐意:“不是给他们水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他不敢私自开门,又走到里面回禀过少爷。
青年酣眠之际被吵醒,即使修养再好也不免带着气。
他披着衣裳走到大门前,却没有令门房开门,而是隔着门问发生何事。
王宝兴说:“我们半夜听见贵府西边院墙有动静,恐怕有贼人想要趁乱浑水摸鱼,你们还是要略加防备才好。”
这时候青年两个弟弟也赶过来,兄弟三人听见王宝兴的话,顿时一个激灵。
略年长的弟弟,即白天过来与木槿打过交道的少年从门缝里瞧外头的情形,见到门外除了白日的老翁和妇人之外又多了几个壮汉,就再没有旁人了。
他心下狐疑着,观察许久才命家丁拿好家伙,将大门打开。
王宝兴又把话与他们说一遍。
见到对方居然还在犹豫,显然并不是十分相信他们。
木槿急得满头大汗:“你们有怀疑的功夫还不如赶紧去院墙那边瞧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现在距离守夜人听见脚步声已经过去快一刻钟,如果他们再不采取措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贼人闯进来。
木槿走在逃荒路上半年多,最明白乱世里人性有多可怕,这时候打劫可不光抢财物,许多人还会为了避免被追究,连人也杀光。
毫无疑问,一旦贼人闯进来,他一家老小恐怕很难保全。
木槿的话戳中了他们的心事,几个人再不敢耽搁,向王宝兴道过谢之后立马关上府门,带着大半家丁往西边院墙走去。
而木槿和王宝兴也赶回车队停驻的地方,他们还要守着自己的家当。
还没等木槿坐下来,就听见不远处的打斗声。
两边咣咣当当,显然激战正酣,王宝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
车队里跟着担惊受怕,即便希望帮助自个的人家能够打赢,却依旧没有上去,缺医少药的年代不允许受伤,一旦受伤就意味着可能会死在半路上,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木槿留意着对面的动静,她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就看他们能不能打赢了。
半个时辰之后,打斗声终于停下来,接着传来贼人逃窜的声音,木槿终于松了口气。
兄弟几人将受伤的家丁安置好,准备出去跟人道谢之际,却发现巷子里已经人去楼空。
原来,车队已经早起出发,踏上了全新的旅程。
作者有话说:
逃荒到这里,已经走了大半,再过二十来章应该就会结束逃荒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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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途中
长相憨厚的青年
待调转车头走上往南边的路,木槿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回望漫长的逃荒旅途,不知道究竟何时才能安定下来。
许多难民和车队做了同样的选择,他们也打算到南方找出路去。
现在逃荒之旅已经走过大半,能够活着走到此处的灾民,要么原先带着足够的粮食,要么心狠吃人肉,不管属于哪类人,能活到现在总归有几分手段在,车队里即使人多势众也不敢小瞧他们。
木槿抬头看天上的太阳。
如今已经到农历九月份,照理说该降温才对,结果仍旧如盛夏般炎热难耐。
不,现在的气温或许比盛夏略低几度。
木槿既盼着能凉爽些,又恐惧降温,现在天气状况太过极端,她担心降温后会同去年冬天般天寒地冻、冷到能将人冻死。
她只好怀着矛盾的心情继续向前走。
刚往南走,路上的景象与北边别无二致,成片光秃秃的土地,半点植被也无。
瞧着甚至比陵城更加荒芜,队伍里还有人觉得南边说不准也没有水,他们此去还不晓得是生是死呢。
王宝山从水桶中小心翼翼舀出两瓢水,他好多天没有饮牛,出发之后牛吭哧吭哧喘气,显然没法子继续撑下去。
王宝山忍住心疼,打算再喂给它两瓢水。
逃荒之后不光人、就连家里的牲畜也在不断增强对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木槿记得刚穿越时王宝山每日要喂给牛两木桶水,刚逃荒时虽然不像在王家村般,但隔几日就会喂给它小半桶,可越到后头水源越紧张,常常七八日才会给牛喂点水。
不多,每回只有一瓢而已,可牛居然居然奇迹般撑了下来。
虽说木槿每隔十来日就会从空间里拿出半盆水悄悄喂两回,但别人家里的牲畜没有这样好的待遇,照样顺顺当当撑下来了。
最近木槿受伤,走路尚且不稳当,自然没办法像从前般瞅空子喂牛,所以这段时日她家的牛只能靠王宝山偶尔给的几舀子水过活。
陵城以平原为主,然而越往南走越多山地丘陵,这部分山地丘陵并不像从前走过的山路,起伏比山地要平缓,但对于靠人力拉着全部家当的灾民来说,实在太难通行。
因为多山地丘陵的缘故,队伍原本不快的速度更被拖慢几分。
听见族人们都在祈祷赶紧走过“小山疙瘩”去,木槿忍不住叹气。
南方多丘陵地貌和低矮平原,车队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摆脱它,不出意外那人的愿望会落空。
现代有各种交通工具佐助,所以不觉得有多难,现在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好些单靠人力拉车的人家累到不行,即使木槿家有牛车,仍旧无法避免速度减慢的事实。
幸好手里有足够的水源和粮食,让大家勉强得以支撑,越往南走越能看见好些灾民走不动之后筋疲力尽停在原地,然后再也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