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声哥哥
南行星的夜晚, 天黑得有些早。 洛尔森早早便等在湖边花有鹿散步必经的路上, 频频抬手查看时间,望眼欲穿。 以往这个时候, 花有鹿应该已经抵达, 可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心中不觉有些失落。 他能看出花有鹿对他的排斥, 平时若不是自己死缠烂打跟在身边,恐怕连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一句。 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甚至为了避开他,宁愿改变自己的习惯, 不来散步。 洛尔森站在湖边, 风吹得有些冷。 直到周围路过的人渐渐变少, 确定花有鹿说今天不会过来后,他才终于转身准备离开, 朝花有鹿家走去。 此时。 花有鹿被洛兰带来的那个人丢在墙角。 他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一脸警惕地看着洛兰,语气还算冷静。 “如果我是你, 现在一定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会被人抓到。你知道南行星现在的治安有多严格吗?恐怕在你踏入这里的一瞬间,就已经有警察盯上你了。” 洛兰却冷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两周不见, 他看上去已经骨瘦如柴,整个人都十分憔悴,但那目光中却满是疯狂。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做垫背!哥哥是我一个人的!我觉得不容许任何人留在他身边,所有人都要死!以前的小南是, 现在的你也是!” “你应该知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你骗我!” 洛兰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如果你们真的离婚了,为什么哥哥还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找你?” 他视线瞬间变得锋利起来,冷冷落在花有鹿隆起的肚子上。 “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有哥哥的孩子!我要杀了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也不放过。就算我死了,哥哥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疯狂地抬起手,浑身颤抖,指挥身边的杀手。 “把他给我抓过来!我要亲自动手!” 杀手直接将人提了过来,丢在洛兰面前。 他弯下腰,抬起枯瘦如树枝一般的手,轻轻抚摸着花有鹿拢起的腹部,脸上带着笑容,却阴沉可怕。 “这就是哥哥的孩子……你算什么东西?怎么配得上哥哥?” 花有鹿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啪一声,迅速甩开他的手,开始后退。 “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 他一边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通讯器,冷声道:“在你们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警了,警察随时会过来。罪加一等,你这辈子别想再出狱了。” 闻言,那个杀手顿时有些慌张。 他只不过是拿钱办事,要是真的被警察抓了回去,得不偿失。 “快点动手!”他催促道。 洛兰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笑着朝花有鹿道:“就算警察真的过来,到时候你也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说着,操控轮椅上前,直接压住花有鹿支撑在地面的手掌。 轮子碾过手背,轮椅再加上洛兰自己的重量,让手背瞬间传来一阵剧痛,花有鹿的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着,却拉不出自己的手。 不一会儿,额头就渗出了一片冷汗。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洛兰更是得意地大笑起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哥哥还会喜欢你吗?我哪点不如你们?!小南是个废物,你也是个废物,凭什么哥哥就要喜欢你们?” 他歇斯底里地叫喊。 花有鹿紧抿嘴唇,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 在很久之前,他似乎也曾被洛兰这样踩住手背。 熟悉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周围都是破旧的房屋,天空阴暗,不见阳光。 他坐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天空刚下过雨,遮不住多少的屋顶不断往下滴落雨水。 花有鹿浑身湿透了,几天没有吃饭,让他饥肠辘辘,却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车祸,再加上周围的环境,丝毫不敢动弹。 他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中。 这时,一个棕色头发的同龄男孩走过。 这是他来到F区之后,第一次遇到年纪和自己相仿的人,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拉了拉他的裤腿。 “你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他听到自己用稚嫩的语气低声询问。 花有鹿身为花家分支的孩子,虽然不住在本家,但也从小养尊处优,身边总是跟着几个佣人伺候者,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 他鼓起勇气询问,希望这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年能分他一点吃的。 对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嫌弃。 还没等花有鹿开口询问第二遍,对方突然抬脚踩住他的手,狠狠碾了一下。 剧痛瞬间从手背上传来! 年幼的花有鹿眼眶一红,瘪了瘪嘴,差点要哭出来,却在最后一秒忍住了。 他浑身颤抖着,连忙摇了摇头。 “不要了,我不要你的东西了,放开我!我什么都不吃了!” 花有鹿着急地解释着,但对方却没有就此罢休,狠狠踩了一下他的手背。 “废物!” 呵斥了一声,转身离开。 花有鹿不敢反驳,小心翼翼地缩回角落里,捧着自己被踩过的右手,瑟瑟发抖,泪水不断在眼眶中打转。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朝外面走去,决定自己寻找一点吃的。 刚走出巷子,突然听到一阵求救声从另一边传来。 他连忙跑过去,看到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年,一身黑衣,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踩在脚下,一把夺走了中年人手中的东西。 花有鹿从小在A区长大,第一次看到这样明目张胆抢劫,吓得惊呼一声。 那个少年迅速回头看来。 雨后,阳光洒在金色的头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 虽然年纪不大,五官还带着几分稚嫩和青涩,但从短袖中露出的手臂却能明显看出肌肉走势。 尤其是那双湛蓝色,大海一样,闪着冷质的光。 花有鹿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妈妈带着他去动物园,看到那些未被驯化的野兽,和眼前这人的目光一模一样,甚至比刚才踩了他手的孩子更加让他恐惧。 他慌张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竟动也动不了,只好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眼睛。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不吃东西了,不要抢我。” 奶声奶气的解释,带着明显哭腔。 说了一会儿,落在身上的阳光被一片阴影盖住。 他明显感觉对方已经走了过来,吓得浑身一颤,连声音也停住了。 可是等了一会儿,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反而一片安静。 花有鹿还以为对方已经离开,好奇地抬起头。 那少年就站在自己面前,微微弯下腰,递出了手上的半块面包。 “吃吗?” 咕噜一声。 花有鹿听到了自己肚子传来的叫声。 “不吃……” 他摇了摇头。 对方却一只手拉着他的衣服,直接将花有鹿从地上提了起来。 距离拉近,花有鹿发现自己才刚到对方的腰部。 这个少年长得实在太高了,难怪把那个成年人打得还不了手。 正想着,对方直接将那半块面包塞进他手里。 “我没有抢他,是他先抢的我。” 嗓音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处于变声期,听上去有些嘶哑。 但在花有鹿耳中,却十分好听。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眼前的少年,眨了眨眼睛,感觉对方湛蓝色的瞳孔温柔了不少。 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也会去抢劫别人的东西,心里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是坏人。” 少年愣了一下,突然轻笑一声,眼中带上笑意,湛蓝色的瞳孔变得格外耀眼。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轻轻盖在他头顶。 “我也是坏人。” 说着,把面包推到了他的嘴边。 淡淡的麦子香气传入鼻尖,若是以前,花有鹿是绝对不会吃这种面包的,但是却已经饥肠辘辘,只觉香味扑鼻,立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那个少年却没有离开,反而站在他面前,弯腰,仔细他的五官打量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男孩儿?” 花有鹿点了点头,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小裙子,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起来了。 因为父母一直很喜欢女孩,在生下他之后,还是给他买了一些裙子。 那时花有鹿年纪尚幼,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圆。 虽然是短发,但也时常会被认作女孩,只不过这条裙子在这两天的经历中,已经变得满是泥污,还湿哒哒的。 少年仔细看着他圆乎乎的脸蛋,只觉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还要漂亮。 “男孩也可以……” 低声呢喃着。 弯腰迁就着他的身高,叮嘱道:“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以后跟着我,知道吗?” 花有鹿两天来第一次吃饱,连忙点了点头。 “好!” 担心对方会抛下自己,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少年的手指。 对方比自己高大许多,就连手指也长得十分好看。 骨节分明,很有力量,不像自己软绵绵的,像一根根小萝卜。 少年步伐坚定,却突然感觉手中多了一个柔软的触感,软绵绵的手像棉花一样,仿佛自己微微用力就会捏坏。 他从小在F区长大,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脆弱的小生物? 整个身体都不觉紧绷起来,用自己最轻的力道轻轻拉着他,放慢脚步朝前面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妈妈叫我小南。” 花有鹿微微睁大眼睛,顾不得此时还被轮椅压住的手背,已经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 他确实见过洛兰。 当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的时候,他以为只是碰巧,可是现在,他却清楚地认了出来。 他见过洛兰,更见过洛尔森。 遗落在F区的记忆,就是和两人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此时都毫无遗漏地呈现出来。 原来,他就是洛尔森就一直记在心中,无法忘却的小南。 他没有死。 事故发生之前,爷爷把他带了回去,他忘记了一切。 难怪,他能治疗洛尔森梦魇的痛苦。 难怪,他看到洛尔森和洛兰会有一种熟悉感。 难怪,当初花有鹿险些丧生在爆破中,而他回到花家之后,就开始对炸弹起了兴趣。 后来开始制作炸弹,炸回主屋,被送去矿星。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花有鹿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有些嫉妒洛尔森心中那个小南。 嫉妒对方在洛尔森心中占据了十多年的位置,以前如此,在以后的几十年,甚至百年中也不会被磨灭。 嫉妒洛尔森对他的感情,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调查,还亲自去了F区一趟,想要弄清楚事情经过。 可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嫉妒的人,原来就是他自己。 洛兰坐在轮椅上,见他愣在原地不说话,冷笑道:“怎么?被吓傻了吗?” 花有鹿终于回神,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再看时,心情已经变得极度复杂。 当初第一次在危险区见面时,他是先遇到洛兰的,曾向他求救,但是却被拒绝。 后来他遇到洛尔森,和洛尔森相处一天之后,两人才在一次行动救下洛兰。 当时他想要加入两人的队伍,却被洛尔森拒绝。 最后是年幼的花有鹿出面,洛尔森才终于同意。 但是也没有想到,最后千方百计要杀害花有鹿的人,就是诺兰。 这份恨意,从十多年前一直绵延到如今,从未衰减。 若是当初花有鹿没有一时心软留下他,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 他冷冷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洛兰被他的视线吓了一跳,莫名有些慌张,猛地抬高声音。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着,高高抬起手。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他本来不想理会,可外面的人又接连按了几声。 与此同时,洛尔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鹿,你在里面吗?” 三人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洛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正准备被让花有鹿敷衍过去,他突然抬高声音。 “洛尔森!救我!” “该死!” 洛兰大骂一声,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身后砰一声巨响,房门直接被撞开。 洛尔森冲了进来,迎面看到花有鹿躺在地上,被轮椅压住手背,而洛兰正带着一个身形粗壮的男人在另一边。 他心头顿时发紧,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冲动,仔细检查了一遍地上的花有鹿,发现他脸色微微苍白,但身上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伤,才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看到花有鹿的手被轮椅压住,已经变得通红,目光又是一沉。 “洛兰,你在做什么?” “哥哥……” 洛兰脸上闪过慌章,但很快有平静下来,变得疯狂又狰狞。 “我在帮你,哥哥,都是这个人害了你。只要他一死,我们又能回到从前了。” 洛尔森的目光已经万分阴沉,抬脚走上前,语气中带着森冷的寒意。 “你想再一次把他从我的生命中带走吗?” 花有鹿听见这话,惊讶地抬头看去。 他刚刚才恢复记忆,发现自己是小南,此时再听见从洛尔森口中说出这番话,顿时有些怀疑。 难道洛尔森已经知道他就是小南了? 正想着,洛兰突然一把将他从地上抓起来,手中寒光闪过,匕首死死抵在花有鹿的脖子上。 “任何人都不能抢走哥哥,我才是有资格陪在你身边的人,哥哥,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好?” 他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 “这一切都怪你自己,如果你早点跟我在一起的话,他们就不用死了,都是你自己的错。” 一边说着,高高举起右手,眼中露出汹涌的杀意,狠狠朝花有鹿的脖子扎了下去。 花有鹿迅速挣扎起来,却被对方枯瘦的手紧紧卡住,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 眼看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尖就要落下,身体越来越热。 下一秒,修长的四肢开始缩小,就连身体也慢慢发生变化。 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衣服空了,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洛兰的臂上扑了个空,惊讶地低头看去,却早已找不到花有鹿的身影。 过了几秒,一只圆滚滚的仓鼠从衣服中钻了出来,手脚并用,疯狂朝洛尔森的方向跑去。 洛兰已经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你就是那只该死的仓鼠!原来一直都是你!” 洛尔森刚才看到匕首落下,脑海中一片空白,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救人,就看着花有鹿瞬间消失,变成仓鼠。 动作立即转变,将地上的白团子捞起来,护在怀里,心有余悸地抚摸着他身上的绒毛。 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如同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另一边的洛兰还在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他一直以为那只仓鼠已经死在了危险区,可没想到仓鼠和花有鹿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 而此时看洛尔森的模样,似乎早就已经知道。 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你们都在骗我!” 他浑身颤抖,似乎想要挣脱轮椅冲过来,却从上面跌落,瘫在地上。 一旁的杀手见状,转身要跑,却被洛尔森轻松抓住。 挡住两人逃跑的去路,他一只手护着仓鼠,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接下来,你一辈子都会待在监狱中,别想再踏出一步。” 洛兰趴在地上,抬头狠狠瞪着眼前的人,眼睛赤红,咬牙切齿。 半晌,却突然笑起来。 “哥哥,你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死,我也要跟在你身边!” 说着,突然抓起一旁的匕首,高高扬起。 花有鹿察觉到他接下来的动作。 下一秒,眼睛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挡住,遮去了眼前的视野。 噗——轻轻的声音传来。 洛尔森没有说话,一只手挡着他的眼睛,抬脚朝外面走去,不想花有鹿看到眼前的画面。 他离开的动作决绝,没有回头。 身后,洛兰躺在血泊中,尚存一丝气息,依旧死死地盯着洛尔森的背影,祈求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但一直等到对方消失在视野中,却还是没有等到。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疯狂,沾染着血液,还想冲上去,跟在他身边,可是却已经爬不起来。 挣扎了一下,彻底没了气息。 等到花有鹿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被洛尔森带到了户外,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思绪清晰了些。 “里面的人怎么办?” “我联络了警察,待会儿他们就会过来,你不用担心,他的死与你无关。” 洛尔森轻轻抚摸着他身上的绒毛,抬起来在脸颊上蹭了蹭。 “今天晚上到我那儿休息,怎么样?” 花有鹿犹豫了一会儿,不愿意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只好点头。 很快,警察赶到,询问过事情经过之后,把屋子里的尸体和杀手一起带了回去。 花有鹿坐在洛尔森客厅,透过窗户的玻璃看着隔壁的动静。 一直到警察离开,洛尔森才终于回来。 “没事了。” 他站在花有鹿身后。“你的秘密不会被发现的。” 花有鹿点了点头,犹豫片刻才终于开口。 “洛尔森哥哥,对不起。” “没……” 洛尔森刚回了一半,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又变为喜色,惊喜地看着眼前圆滚滚的背影。 “你都想起来了?” 这个称呼,花有鹿自己是绝对不会说出口,只有当初的小南才会这样叫他。 花有鹿终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一脸狂喜的洛尔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 情绪五味杂陈。 “刚才和洛兰对峙的时候想起来的,抱歉……” 他声音很低,是为自己这段时间的任性道歉,也是为自己失去的记忆,让洛尔森痛苦十多年而道歉。 洛尔森微微扬起唇角,目光极其温柔,将窗台上的小仓鼠捧了起来,轻声道:“要去休息了吗?” 花有鹿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无法开口,只得乖乖被他带着上楼。 进了房间,才发现这是一处客房。 以往他变成仓鼠的时候,两人都是在一张床上睡觉,此时洛尔森应该是顾及他前段时间的排斥,才会特意安排这么一个房间。 花有鹿乖乖爬上床,坐在枕头上看着洛尔森帮他收拾东西。 犹豫再三,花有鹿低声询问。 “你的噩梦好了吗?” 洛尔森将一个毛茸茸的毯子放在床上。“没有。” 花有鹿撇了一眼。 那毯子是以前他在洛尔森家的时候,对方特意为他打造的,躺在上面舒适又温暖,没想到这人竟然一直带在身边。 再抬头朝洛尔森看去,见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他做出什么决定。 洛尔森的噩梦十多年来,未曾好过,只有花有鹿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才会稍有好转。 他此时这么说,肯定是希望花有鹿能去主卧和他一起睡。 明知道他心里的意思,花有鹿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着,浑身都热烘烘的,上前两步趴在垫子上,故意避开他的视线,头也不抬。 “那你就继续忍着。” 说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波动,暗暗决定,若是洛尔森再开口询问一次,他便勉为其难答应。 正想着,明显能感觉到一道阴影覆盖在身上。 下一秒,额头的绒毛动了动,似乎被人亲了一下。 洛尔森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晚安。” 说完,竟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上,垫子上的花有鹿才睁开眼睛,不满地瞪着门的方向,气呼呼地坐在垫子上。 听见隔壁的主卧传来一阵动静,他又起身贴着墙根站好,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那边的动静。 足足听了快一个小时,估摸着洛尔森应该睡着了,还是没听到任何声响,应该是没有梦魇,才终于放心回去睡觉。 而在主屋,洛尔森却一夜未眠。 他兴奋得睡不着觉。 在知道花有鹿失去了在F区的那段记忆后,他便已经做好准备,不强求对方一定要想起,也不一定要表明自己的身份。 或许一辈子两人都无法相认,只要自己心中清楚便好。 可没想到,花有鹿竟然想起来了。 一声洛尔森哥哥,喊得他心口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