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陈婆子最终还是住进单人病房。 何军总感觉, 自从医生说老婆子的病有些奇异, 不似平常那样,打打针吃吃药就能好时,心里就不大得劲儿。 看萧回奶奶疯了大半辈子,多少年来才突然清醒。老婆子哪里还能等那么多年啊?这一辈子怕是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一想到此处, 何军的心中就沉甸甸的。 他一烦,就想摸出烟枪来抽, 可来得匆忙, 他压根没带上他的水烟枪。 陈婆子现在的情况倒是稳定不少,没有哭闹吵着要去找女儿,但还是不认人。 除了一开始的排斥, 现在也愿意让何家的人接近她。 圆宝有时候会给你买个小玩意儿来,像个小孩似的哄着她。还有很久很久以前, 陈婆子给她做的红色布老虎,圆宝也全给找出来让她看。 这些小玩意儿, 都是姥姥做的, 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几天过去后, 陈婆子终于和圆宝说上话了。 她说:“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圆宝鼻子一酸, 用力点头, “当然啦,你是我姥姥。” “但是我没有外孙女, 我得去找我女儿。”一说起这个, 陈婆子的疯病又犯了。 圆宝不敢搭腔, 怕刺激她。 一家人就这么小心翼翼的伺候一阵子, 却始终没见好转。 后来,各人有各人的事情,日子总得继续,加上陈婆子除了神神叨叨一些,身体并没有大碍,也不影响日常活动,所以何家的人就逐渐忙活自己的事情。 到最后,只剩下圆宝一个留下来陪她。 圆宝也不嫌闷,每天陪着她说说小话,或者说店里今天又赚了多少钱,以后把钱都拿去投资,做更大的生意,给姥姥买好吃的,好用的。 陈婆子被哄得心花怒放,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但圆宝仍觉得不够。 她不想让姥姥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所以圆宝提出一个建议,跟何家的人商量。 “我想带姥姥去首都看病。”圆宝说:“我问过萧回了,那里有更专业的医生,有更加先进的设备。萧回的奶奶现在也是在那里养病的,效果很好,我想带姥姥过去。” 圆宝向来想干就干,这一次石破天惊,说出了这个提议,把何家的人全都炸了个措不及手。 第一个反对的人就是何军。 何军说:“我不同意!我看你就是被何家那个小子给忽悠瘸了!萧回奶奶和你姥姥那能一样么?她那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不去就得死!你姥姥现在吃好喝好,我看没什么不妥的,过几天出院都没问题。只要不说出去,都没人看出来她有毛病?什么老年痴呆?都是吃饱撑的的富贵病!你姥姥不会有这个病的!她多精明一个人,不可能的。” 圆宝坚持道:“就当做是带姥姥去散散心,就带她去。” “说得容易,你当去首都就只是单纯挪个窝而已啊?那么远的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呢!”何军激动得面色泛红,“你姥姥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忽然要她搬走,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照顾的过来吗?没事找事!这么一折腾,就算是没有病,也要折腾出病来!总之我不同意!” 圆宝委屈得要哭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行哪个不行,虽然口头上说是要带姥姥去散心,但她又不是去玩的! 他难道就不能替姥姥着想吗?虽然现在姥姥看着没什么,但姥姥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从来没活得这么糊涂过! 她的姥姥才不是一个懦夫! 就算是记起来,认人之后,姥姥不肯认她这个捡来的外孙女,她也认了! 圆宝深吸一口气,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一定要带姥姥去首都。我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你不带她去看病,以后我就带着她扎根在首都。” 何建平看了怒火中烧的何军一眼,跟着劝圆宝:“圆宝,我们都知道你是担心娘,但这真是……实在是没必要了。虽然说你现在家底颇厚,但是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人家去首都,那是拿钱换命,是没办法了。娘她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根本没必要,你这是把钱咋进水里,就听个响儿啊。” “你听舅舅的,让娘继续留在这里。有这个钱,还不如给她买好的,让她过得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何建平一出来,何建喜也坐不住了,也跟着发表意见:“我也觉得首都太远了。就算真要看病,去市里,去近一点的地方也行。也不用非得去首都。” 一个一个,都不同意。 没有人支持圆宝。 何军忍不住轻嗤,笑得有些得意。 他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和轻视,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就好好准备你的行李去新学校报道。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来插手!” 这一次,何军忽然觉得,老婆子继续这么浑浑噩噩的也不是个坏事。 至少,浑浑噩噩的,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指手画脚,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揽过所有的话语权。 现在就挺好的。 他重新找到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和快感。 这种滋味,他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圆宝看着他,轻声道:“对不起姥爷。” “你知道错就好。” “这个家的事情,我还真就要插手了。”圆宝忽然激动起来,她此时甚至想要砸点什么东西来平息一下她的怒火 ,“不管你是怎么想我的,都没关系,但姥姥的事情我不能不管。我要带姥姥走,你不答应可以。”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你们也不必呆在我的房子里,也不必在我的店里谋生,大家散了。” 声音轻轻柔柔,面上还是带着笑,但是话中的恶意却让何军汗毛倒竖。 这个小丫头,居然在威胁自己! 何军勃然大怒,感觉莫大的侮辱。 简直反了天了! 怒火促使他举起手来,想动手。 但刚扬起来,圆宝不仅没有避让,反而是往前一步,把脸摆着,有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她冷声道:“你尽管打。我保证你要是敢打下去,你们就集体失业,连我奶我爹我都告了,何况你?” 何军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虽然心中怄得要死,简直快气晕过去,但是何军……气虚了。 命门被拿捏在别人手中,现在他们全家都是靠着圆宝的店过活的!只要圆宝不让他们继续干活,所有人都会瞬间陷入困境。 何军气得直哆嗦,嘴唇抖着,不可置信看着圆宝,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这个娃娃,从小就乖巧,也十分听话,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还是说他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她? 何军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嘴上还不忘讨伐她,试图唤醒她的良心。 “你——你果然是个白眼狼!枉费我们对你这么好,这才多大点事情,就要断我们的后路啊!” 圆宝点头,“是的,我没有心。所以你考虑考虑,是要卷铺盖回家,还是让我带姥姥走?选一个。” “你敢!” “我有钱有地有人,你吃我的住我的,我有什么不敢的?”圆宝拔高声音,“你仗着什么啊?你有什么底气说这句话?姥姥这些年带着我们多辛苦,还要忙着店铺里的事情。你有关心过她吗?没有?现在姥姥病了,你还知道耍威风?你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圆宝越说越激动。 火气一上头,也是什么都敢说。 两人剑拔弩张,看着都要打起来了。 不,打不起来。 何军不敢打。 何建平何建喜见势不妙,连忙把何军拉住,然后劝解。 给足了何军台阶下,何军这才不闹。 圆宝十分烦躁,把他们赶出去了。 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现在压抑到了极点,想的都是要把姥姥病治好,至于其他的事情随便他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圆宝一个人。 她茫然的忘了四周,然后僵硬的收拾行李,也给陈婆子收拾了行李。 她一定要带姥姥走的。 这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就看上不上心。就算姥姥疯了,傻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正走神时,又有人来敲门。 圆宝扔下折了一半的衣服,怒气冲冲跑来开门,骂道:“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你——” “你什么?”来人似笑非笑。 圆宝的表情僵住,闹了个乌龙。 居然是萧回。 不是何家的人。 圆宝垂头丧气把他请进来,然后咕哝道:“我不想说话。” 这是萧回第一次登堂入室。 一进客厅,萧回就被装潢给震惊到了。 他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厅,犹豫了一会儿,试图用十分平静的口吻问:“这个装潢是……谁负责的?很……很两眼。” 还能是谁?当然是陈婆子一手包办的了。 装潢实在算不上什么品位,就是什么看着豪华就怼着上,金碧辉煌,十分富贵。就是过于富贵,看着有些晃瞎人眼。 萧回被震住了。 特别是看到墙壁上明晃晃看着的那巨大的财神爷的画像时,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画像居然还是定制的图纸,直接烤在瓷砖上的。那硕大的金元宝在阳光底下明晃晃的发着光。 真是太过于清新脱俗而不做作。 想要发家致富的愿望简直要从财神爷的画像里溢出来,看着十分喜气。 俗得有几分可爱。 那个老奶奶一向都是这样,什么都明明白白摆开,活得明白也不会拎不清,分明得可怕。 萧回一笑,夸道:“这画像……不错。” 圆宝心情略好了些,“财源广进嘛。姥姥说这样才好看。” 两人相对无言。 圆宝看了他半晌,忽然莫可名状的委屈。她道:“我刚才,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萧回挑眉。 圆宝继续道:“我想把姥姥带走,可是姥爷不让,我就跟他撕破脸皮了。” 姥爷?萧回眼睛一眯,想起了那个老头子,心情变得不快。 小姑娘的心情很不好,眼皮耷拉着,除了茫然,剩下的只是伤心失落。 跟以前活泼开朗的性格完全不同。 萧回想捏一捏她的脸,但是忍住了。 他说:“你觉得没错就行。不用管好与不好。” “我想带姥姥去治病。” “那就去。带她去治病,总好过让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圆宝得到了支持,心中稍安。又委屈道:“但是姥爷他们都说我没事儿找事儿,他们没把姥姥的病放在心上,总觉得熬一熬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不想这样。” 看她如此较真,萧回忍不住笑了。 “当你觉得跟对方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不必执着。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明事理,毕竟……愚昧的人很多,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很有文化。” 明理暗里把那一帮人贬得一文不值。 嘴巴可真毒。 但圆宝却笑了。 她道:“行,不管怎样,让我做个坏人。” 说着又去收拾东西去了。 圆宝一天也呆不下去。 她只想早点去首都给姥姥看病,有萧回在,她也不必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有人引路总好过什么都不明白。 第二天,何建平来找圆宝。 他有些尴尬,看着圆宝只是干干的笑着,虽然已经准备好了腹稿,但是昨天的事情到现在还是让何建平有些无所适从。 “圆宝,我……我们回去商量了一下,觉得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何建平说:“虽然,到首都去伤筋动骨,但是你说的没错,有病就要去治。你放心大胆的去,这里的房子还有店铺,都留给我们照看。” 说完了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听上去居心不良,何建平连忙补充:“就是……就是我们会帮你把东西都看管好。等你把娘的病治好了,再回来。” 这是答应让圆宝把陈婆子给带走了。 不过是短短一个晚上而已,就改了注意。 不知道为何圆宝觉得有些心凉。 她面上不显,沉默的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然后问他;“这是整个家的意见吗?都同意了?姥爷那边会不会不同意?” “都同意了的,来之前我们开过会了。”何建平连忙表态。 就算不同意也没得办法。 圆宝一句话就能够让他们无家可归。 这么些年过去,他们所有的经济来源靠的全是圆宝的店铺。 现在职位也逐渐升上来,更因为有圆宝这一层亲戚关系,员工们也乐得给他们面子,平时的福利和工资都是顶顶好的。 如果失去了这个经济来源,整个何家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离不开圆宝,根本舍不得放开。 虽然何军还是不同意让圆宝把陈婆子带走,但是经过家里人轮番的心理建设之后,何军最终还是认命了。 只是这件事情太没脸,搞得他们好像有多忘恩负义一样。 两个弟弟都不愿意过来跟圆宝说,何建平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 难道何建平不嫌丢脸吗?就像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 他也是要脸的。 但没办法呀。 这件事情本来是没必要搞得这么僵的。要不是何军一而再再而三排挤挤兑圆宝,还对圆宝恶语相向,本也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何建平面上越来越尴尬。 他真想自己出去单干算了。 可是之前店铺实在开不下去,倒闭关门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们没那么多的本钱跟精力再去折腾一次。 只想着这么安逸的过下去。 现在就连这一份现有的安逸都要被打破了,他们得做点什么来维护现在这安逸舒适的生活。 之前圆宝一直没出面,店里的员工都下意识把他们这些亲戚当成老板。 他们这几年都过足了威风,隐隐也把自己当成了老板。 可是圆宝这一发话,他们才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惊醒过来面对现实。 这些财产,都是圆宝的。 他们只不过是跟圆宝抢肉吃。 如果就连这一点肉圆宝都不愿意给,他们就真的没法子了。 圆宝一直不说话,何建平也拿捏不住主意。 犹豫了半晌,何建平咬咬牙:“圆宝,不是舅舅没良心。如果你实在是看不过我们,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不会赖着不走。让你带娘去首都看病,其实这也是我们的意思。我们没本事,带不了她去看病,就只能靠你了。舅舅没脸啊,实在是愧对你们。至于家里,我们会搞定的。” 圆宝点点头,没在说什么话,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本来把所有的店铺交给何家的人看过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圆宝心里有了疙瘩。 她虽然跟何家的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圆宝还没把自己当成外人看。 可谁知她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导致何家的人先嫌弃她了。 圆宝不想拿她的热脸贴冷屁股。 姥姥这一病倒之后,她算是看明白了,只有姥姥真心的待她好。 何家的人不待见她,那么圆宝也就不待见他们。 没过几天,圆宝就把房子卖了出去。 去首都看病要花好大一笔钱,圆宝手头的现钱不够多,为了保险起见,直接把房子给卖了。 这也是她破釜沉舟的决心。 房子没了,就没有家了。 如果以后就连姥姥都不要她,那么她就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留恋,就不需要再回来。 至于店铺的事,则是萧回帮忙找了个靠谱的人,留在这里给圆宝代为打理。 这个人很明显都有多年的经验,对于何家那几个半路出身的生意人要专业的多,眼光也是更长远一些。 来了没几天,就把店铺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对于这个安排,何家的人自然有诸多不满。 就好像是圆宝找了一个来监视他们的人放在身边一样。 防止跟防贼似的,谁心里能乐意? 何军瞬间就炸,恨不得直接来找圆宝算账。 可是何军还没出门,就被何建平给拦住了。 何建平忍无可忍,“爹你清醒一点!这件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就连我们几个舅舅都要看圆宝的脸色过活,你又何必非得要跟她过不去?” 何军整个人愣住,感觉就好像被自己儿子打了几个巴掌一样,面色全无。 “你……你再说一遍?“何军的声音隐隐发抖。 “我说爹,你不要再闹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年代了!你留在山沟里称王称霸,有什么意思呢?在这个地方,圆宝说话才管用!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她是店铺的老板!她说的话才管用!不要说是找个人来管理店铺,就算是她现在直接解雇我们,那都是她占理!” 何军气得不行,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少,他通红着一双眼睛,再一次问:“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这么闹腾,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好啊,现在嫌弃我老了,不中用了,开始觉得我拖后腿不讲理?” 何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一口气都快提不上来了。 所有的挫败,都比不上这一次,被自己的儿子当面指出,现在已经不是他称王称霸的年代了。 他真的老了,不管用了!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没人在乎他!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丑,没有人领情! 何军愤怒的要哭出来,“臭小子,你摸摸你的良心,我这到底都是为了谁!!” 何军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 何建平心中一慌,扑通一声跪下,“爹,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觉得,咱们安安分分过日子。能有啥就要啥,不要想那么多了。圆宝也没什么对不起咱们的,再闹还能怎么着呢?” 父子两人心中都十分难受。 沉默的半晌,还是没人说话。 何军僵持着,依旧是一脸愤怒。可是何建平还是不愿意让开。 他还是堵在门口,根本不让何军走。 到最后何军败下阵来,身体软软的靠在墙壁上,变得十分佝偻。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刚想说些什么,但是接着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何军的这病猝不及防,再一次打乱了何家人的阵脚。 两个老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病倒,这短短的几日之内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所有人都手忙脚乱,轮着在医院陪床。 何军的中风又发了。 这一次比之前还要更严重一些,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十分的愤怒,又觉得悲哀。 他不服输,心里还有着一股劲儿,但是现实告诉他,这已经不是他可以当家作主的时候。 何军真的老了。 就像他的老婆子那样,也许不知道哪天无缘无故就会晕倒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何军咿咿呀呀的叫着,没人听得懂他说什么,他又不会写字,更加没法交流。 他是想要见一见他的老伴,想看看陈婆子。 他无比的想念她。 但是,陈婆子不会知道了。 因为陈婆子已经跟着圆宝去了首都。 把事情办妥之后,圆宝就没留在那里,当天直接起程。 陈婆子第一次坐火车,对一切都十分陌生。 周围的环境,让她有些不适。一出门的时候还有些精神,但是后来就只能缩着脖子躲在圆宝后边寻求庇护。 这一副作态,圆宝看了之后伤心无比。 当初威风凛凛的挡在她面前替她遮风挡雨的姥姥,现在像个小孩一样。 圆宝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姥姥你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我会保护你的。” 陈婆子憔悴不堪,沉默着点了点头,但是眼神中还带着点惊恐。 到了晚上的时候,陈婆子也是睡不着觉。实在撑不住了,要睡过去,也很快会被梦魇给惊醒。 圆宝没有办法,只好从系统商城里给她兑换了一点安眠药,吃下去之后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萧回也跟圆宝一块回首都了。 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变得宁静而又暧昧。 列车在晚上的时候依旧十分嘈杂,圆宝守着陈婆子,压根不敢入睡。 可夜深人静时,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 忽然间,有人靠过来,挨着圆宝坐下。 圆宝的脑袋下意识寻找温热的□□倒过去,然后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就这么睡过去。 在睡梦中感觉有一双手搂着她,倒不难受。 到站了之后,萧回提着行李,轻轻松松给她们带路。 三个行李箱,萧回拎起来走上走下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吃力。 他的力气比小时候更大一些。 单薄的衣裳包裹着紧实的肌肉,平时看着瘦瘦弱弱,但真正使力,却能从衣服紧绷着的线条看出身体的肌肉。 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圆宝暗暗咋舌。 萧回把她们带到了自己的公寓,“这段时间你们先住在这。有两间房,你们一人一间。” “你呢?” ”沙发。” 圆宝不好意思,她觉得太麻烦萧回了。可要去酒店,姥姥现在的情况又不太允许。 想了想,圆宝讨好道:“萧回,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嗯……积分。”萧回拿出一瓶汽水,咕嘟灌了干净,“我要你赚的积分,现在多少了?” 圆宝更加不好意思了,“我、我有很努力的在赚积分。” 但是有很多时候,结果却并不如意。 圆宝这些年来忙于自己的学业 ,真正从主控去赚取积分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积分的储存,靠的仅仅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情绪值。 还不多。 要100万积分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个事情确实是她答应了人家却没办到。 圆宝低下头去,感到羞愧。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含糊道:“虽然现在的积分还不是很多,但是……但是只要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 “没事。我就问问。”出乎意料的,萧回的态度十分温和。 圆宝记得,系统对萧回来说是很重要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回,讷讷张口欲言,可是触及到他温和的眼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圆宝讷讷道:“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我只是发现了一些更加好玩的事情。” 萧回没有再执着这件事,“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顿了顿,萧回道:“我奶奶最近状态也不错 ,有空我让她过来。他们两个人应该有蛮多话题,不然两个老人家也太寂寞了些。” 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两个老人家平时能说说话,串串门,如此以来也算是有个慰藉,不至于太孤单。 圆宝稍微放下心来。 一切都有萧回在操纵着,她不需要太操心。一放下心,洗了个澡之后倒头就睡。 等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圆宝脑子迷迷糊糊,有些反应不过来,看了一眼四周,发现环境十分陌生。 呆住片刻,她才意识到这里是萧回的房间。 她睡的是他的床,盖的是他的被子。 圆宝从床上翻身而起,脸突然红了个通透。 小时候两人可以说得上是亲密无间,但是圆宝还是第一次睡他的床。 她现在是个大姑娘了,知道男女有别了。 这样……不太好。 她觉得不太好,但是心跳却如同擂鼓,还有着某种隐秘的期盼。 做贼似的,圆宝迅速地把被褥给整理好。想要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出卧室时,眼角的余光却不起眼皮就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 看了一眼圆宝就挪不动步了。 相框上的人……是她。 是她十四岁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更加的稚嫩,脸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 那年炎热的夏天,她顶着烈日,来到了照相馆,拍下了这张照片。 然后,寄了出去。 三年过去了,照片有些褪色,但是照片上的笑容却依旧甜美。 他居然把她的照片一直放在床头。 圆宝心中一跳,下意识想把相框拿起来,但是这时候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把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吃饭了。”萧回淡淡的说。 圆宝吓了一跳。 回头看了一眼,却差点跟他撞上。 两人挨的太近了。 圆宝结巴道:“你、你在这多久了?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走路怎么没声音?” “是你自己看入迷了怪我?”萧回面色有些怪异,含糊道:“我还是第1次看到有人看自己的照片,花痴到走神的。” “……我不是。”圆宝弱弱的反驳。 “走了吃饭了。” “那个照片……”圆宝还想问什么,但是萧回却并没有给机会。 每一次圆宝想提起那个照片的话题,都被萧回岔开。 到最后,就连圆宝也忘记提起,完全忘了这事儿。 萧回给圆宝介绍的医生,就是之前给她奶奶治病的那个。 陈婆子的情况有些复杂。 她是选择性失忆,回避了对自己不利不想面对的情况,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从病情上来说,比萧回奶奶要轻一些,但一直这么憋着,到后来总要出事的。 更加要命的是,这个医生所采用的心理疗法,对陈婆子压根就不管用。 什么催眠,根本不管用。 圆宝在医院里待了几天,事情却并没有往好的一方面发展。 心情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不过陈婆子则是越来越黏着圆宝了。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圆宝才能让她从心里感到安宁。 特别是见过那个医生,各种挖坑,想要从她口中套话之后,陈婆子就对医院特别排斥,到后来就干脆闹着不肯去医院。 圆宝忧心不已。 害怕耽误下去,姥姥的病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可是要强迫她去,也不太行得通。 好在她的身体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天天黏着圆宝,像个小孩似的。 圆宝没有办法,只好任由着她去。 等圆宝开学去报到的时候,不放心陈婆子,也只好一并带着她去。 送学生来报道的家长很多,可是却没有一个是像圆宝这样,带着一个老奶奶,还要反过来处处照顾着她。 这一老一少的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陈婆子离不开圆宝,萧回就拿着证件去帮圆宝报名。 一老一少就坐在校园的椅子上,小声的说着话,仿佛与这位嘈杂的环境隔绝开。 “同学。”有人蹲在圆宝的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圆宝。 圆宝也在看着他。 “我觉得你好像有点面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那个男生一脸困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圆宝眉头一皱,总感觉这搭讪的套路太对劲儿。正想随便说点什么给搪塞过去的时候,对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你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女状元,我在报纸上见过你。我是你同乡啊,也是你的学长。” 男生特别激动,双眼闪闪发亮。 这个小状元在假期的时候特别火。 就连她这种不是应急考生的人都有所耳闻。有几个同学聚在一起,偶尔也会提一提。 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己的学妹! 她看上去,比报纸上的照片要好看很多。 小巧的梨涡,白皙的皮肤,挺翘的琼鼻,漂亮的杏眼。 这一切都变得生动而又更加动人心魄。 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我叫邵华。”他拿出相机来,一本正经的邀请:“我是学校报刊的记者,正好近期打算以新生为题,做一些专题。你能接受我的采访,要我拍几张照片吗?” 圆宝抿了抿唇,“采访可以,照片就不必了。” 邵华听了有些失落,不过有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还是好的。就算只是聊聊天而已,听着她柔柔糯糯的声音也很舒服,比采访那些糙老爷们要舒服多了。 邵华毫不客气坐下来,拿出本子就开始记,然后随意的提了几个问题。 “你身边这位,是你什么人呢?“ “我姥姥。” “她是来送你上学的吗?” “不是,她生病了离不开我。”圆宝觉得没什么撒谎的必要,老老实实道:“我得带着她一起来报道。学长,我姥姥很安分,不会胡闹的。老师应该不会赶她走?” 邵华听了吃了一惊。 他看了一眼陈婆子,见陈婆子一双眼睛锐利的盯着自己,看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但却一直坐着一动不动,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不过想起了报纸上报道的关于何圆圆的情况,她好像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生活,有这样凄惨的背景,再来一个身染的重病,不得不带姥姥上学的事迹也没什么? 邵华安抚道:“我们学校是对外开放的,一般只要不是捣乱,没有人会赶她走。” 圆宝听了这话,顿时放下心来。 随后,就由邵华问了几个问题,她也老老实实回答了。 “你们在做什么?”去而复返的萧回看见小姑娘身边多了一个男人,眼睛顿时眯起来。 他手里拿着各种票据,心中忽的的不悦。 圆宝看见他,顿时绽放出笑颜,对着他招招手,“回来啦?这位是我新认识的学长。” 坦坦荡荡,毫不扭捏。 萧回的心里舒坦了一点。 只是再看邵华,却见他面色也是有点尴尬复杂。 萧回顿时一声轻笑,也没打招呼,拉过圆宝的手就走,“走。手续都办好了。这年头,什么坏人都有。别随随便便跟人搭话,被人卖了钱都不知道。” 这句话很明显说的就是邵华,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 邵华磨磨牙,心里一阵不忿。想反驳点什么,但是看着他们两人亲密的状态,到底是咬咬牙,什么话也没说,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呵,男朋友? 还以为是一个清纯的小学妹,没想到…… 感觉被别人截胡,邵华心情很不爽,看了一眼手中的采访稿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想要撕掉,但是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萧回拉着圆宝,气氛也有些凝固。 圆宝怯怯的看他一眼,察觉到他好像是生气了。 可是他的面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生气了?”圆宝直接问。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针对学长?” “我没有针对他。”萧回叹气道:“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你生我的气了。” “好,我是生他的气。”萧回挑眉,“不怀好意的人多着,你可要小心点。” “啊?” “我是说……”萧回叹气,“我是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压抑久了的人,一旦释放天性之后就会变本加厉。而你是个香饽饽,就是……就是有很多不怀好意的小子,他们……不太好。” 萧回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件正常的事,可是刚才他远远瞧着,看见邵华那神情就感觉不太对。 像是有一只大灰狼,盯着一块肥肉那样。 眼睛带着点贪婪。 圆宝不明白,但是同为男人,萧回一看就明白了。 小姑娘长大了,亭亭玉立,出水芙蓉。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惹眼的,但是萧回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感觉他养的白菜,有被猪拱的危险。 操碎了老父亲的心。 圆宝呆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萧回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圆宝问道:“原来你觉得我很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