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季嘉志的脸色要臭很多。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他都没有抱过苒苒,就这么看着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和自己女儿亲热。 不过他也没办法去说什么,毕竟人家两个是夫妻。 殷时渡倒是最淡定的人。 他将两位长辈请进来后,寒暄了几句,发觉季嘉志对自己的态度又隐隐有些不好了,不禁摸着左耳去看今苒苒。 今苒苒坐在床上,本想下床去跟他们讲话,还是被他们按住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呀?” 她对于他们的到来,感到有些惊讶。 童沛白坐在床边,给今苒苒削水果,“你出这么大的事,我们怎能不过来看一下,你这种事情都不跟我们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 提到这件事,童沛白就有怨言。 在今苒苒入院当天,季氏夫妇就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 只不过当时今苒苒刚醒来,为避免记者和媒体想着法的采访邀请,只能先把手机关机。 季氏夫妇没打通电话,晚上也睡不着觉,这才想起还有个女婿。 今苒苒啊了一声,用疑惑的目光望向殷时渡。 他靠着窗台站着,回望她时显得有些无辜,张唇说了几个字。 今苒苒仔细辨认来几遍,似乎是:我-不-知-怎-样-来-见-你。 当明白他在说什么后,她心底快速划过一抹涩然。 他这几日没来找自己,是找不到什么理由么? 殷时渡他……看来很在意自己离开小楼并且给他单方面发消息的事情啊。 季嘉志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站在床尾来回踱步,“大庭广众,竟然有这般歹毒之人,公共场合纵火不说,绝对是有谋杀的嫌疑,公安局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太慢了些,那么多监控的地方,安保竟然这样松懈,听说当天还有几百名观众在现场,简直是尸位素餐!” 何辰没同范景有说上话,因为他们被隔开,分别坐上了不同的车。 涉及到突发案情,范景有暂时得先关在陌生的副队长车上。 于是高队长亲自载着何辰,开车回到局里。 高队长让她别胡思乱想,没什么大事,就是做个笔录。 何辰确认:“真的就只做个笔录?” 她又不蠢,现在这个情形,明显是范景有开枪打中了人。 高队长:“我,酒泉市局稽查队长,骗你干啥?那女的身上还留了把枪,要不是景有身手快,这会中枪的就是他了。” 护送去医院的警车先行,高队长的车开在警车中央。 似乎怪那两不安分的偷盗分子,他表情显得有些烦躁。 何辰松了口气,没再打扰他开车。 高队长扫她一眼,知晓她是真的为范景有担心,还是选择了闭嘴。 那枪确实是孟露的,只不过在阿尔金山下的那天后,这把枪就不见了。 立案调查时,同僚没注意到这把枪。 高队长推测出落在谁手里后,也权当不知道。 常年混在打击盗猎一线的范景有——不管是自愿还是高队长求助,范景有总绕不开这些事。 不像高队长他们有身份和武器重重保护,面对随时可能遇上的危险,范景有携带枪支防身,那再正常不过。 这不仅是高队长的个人想法,上头也是默许的。 枪响时,高队长不在现场,但他既然知道这枪是谁带来的,也很容易猜出发生了什么。 开车途中,高队长不时看一眼身旁的人,从最初见到何辰的惊讶,变成了连连惊叹。 高队长是真没想到范景有会亲自动手。 以往范景有中的枪子还少吗,但对待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份子,范景有即便抓着了,也会直接交给他。 没有哪一次,是让他这么三番五次找上门,还亲自反击的。 高队长免不了对何辰另眼相待,看来他兄弟这次,是真栽人手里了。 难怪范景有消失了这么久,一出现就直奔他办案现场,还处心积虑提前放了追踪器。 亏得高队长自作多情,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办案方便呢! 这么想着,高队长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谁要是说范景有这次是蓄意伤害,他第一个跟人急。 他从业以来的办案准则,对待丧尽天良的罪犯,就要比他们更狠。 就这一伙人犯的事、杀的保护动物,把他们的皮一层层剥下来,都不够抵罪的。 再说了,伤了他兄弟的女人,还个枪子不是应该的吗? 不过这些事,他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告诉任何人。 何况何辰还是个学生,不适合接触这些。 高队长知道,范景有也是这么打算的。要不然怎么一见他,就喊他全名来暗示呢。 何辰本来还有点不信。 等到警察局做完笔录,范景有一个人出来,喊她回去时,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高队长没有参与审问,枪支查出来的确是孟露所有,且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她,对警察的审问充耳不闻,拒绝接受调查。 甚至醒来的严泰,嘴巴也十分紧,为了对偷盗案件保密,根本一个字都不说。 不说当时黑黢黢的环境下,他根本没看清谁动的手。 本身孟露就一直在念叨,再次见到范景有后,定要报击穿手掌的仇。 严抬觉得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让警察找到突破口。 最保险的方法,也是他们行业里最奉行的,那就是在被抓到后,保持安静如鸡,等待救援。 最后一句话,他们明知或许是框他们的,也只能拼尽全力保密。 倘若不认定这是一线之机,那么泄密或让警察找到突破口,就是他们的死期将至。 既然他们不配和调查,也不做出别的异议,警察只好按照证据,定性为正当防卫案件。 局里大部分警力和精力,都要用在偷盗案件上,进行重新归纳和处理。 甚至于顺藤摸瓜,看能否再牵出些大鱼来。 这只是个小插曲,局里也不太重视。 查了不到一小时,便决定了结,让范景有签字。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 何辰一直等在车里,收到高队长的信后,下车等了不到两分钟,范景有便出来了。 夜晚还是很凉,范景有走到何辰面前,揉了揉她迅速沾染上冷空气的头发。 他声音里带着些许轻松,“等很久了,我们回家。” 何辰轻轻“嗯”了一声,困得眼皮子打架,也没多余的心思去问他。 范景有倒是精神十足,将她带往副驾驶,又从她兜里掏了车钥匙。 人等出来了,何辰心头松懈,范景有坐回驾驶座的时间,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何辰睡得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轻轻抱着自己,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醒过来。 洗漱的时候,察觉房间格局有异,生活用品也很陌生,一应都是男性物品。 估计是昨晚回来太晚,范景有怕吵着其他人,所以把房间让给自己睡了? 何辰想着也对,这客栈隔音一般,她的房间在西边的客房中间。 自己人倒没什么,就是怕回房开门放水的声响,打扰到这客栈的房客。 只有范景有的房间,独占了东面一整排,被中间几十平的庭院划开,与其他房间近乎隔绝。 说起来也是很奇怪。 客栈在景区周围,房源还挺紧俏,尤其黄金周和旺季,基本都会满房。 在这里开客栈,成本并不低,大家都把房子往高了建,好多住些客,早点回本。 就算是早年间修的,也开始翻新建楼房了。 范景有这间客栈,除开他自己和店长的房间,还有八间房。 不过如今他们住这里,就只剩四间客房了。 四间房……就算是九间,也比德哈令那个酒店的一层少。能赚什么钱吗?估计勉强保持不破产就不错了。 看来范景有还真是巧格企业的公子,来体验生活不差钱。 何辰想了会,算是活动了脑袋,随手接水抹把脸,准备回房去刷牙。 她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大家整整齐齐坐在庭院中央,正在吃午饭。 看着她穿着昨天的衣服,从范景有的房间出来,大家的表情都十分精彩,除了范景有。 桌上的菜都所剩无多,范景有正仔细将菜夹进碗里,那碗已经堆了有小半碗的肉。 这顿饭是苏姜做的,何辰闻到了美味的咕噜肉。 看着大家吃得七七八八,心里没出息地委屈起来。 她只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大家却都在吃午饭了,这么多她喜欢吃的菜,竟然没一个人喊她起来吃。 就算赶不上热的,给她单独留点剩菜也好啊。 尤其范景有这个人,还敢说自己不挑食! 苏姜做的菜确实好吃,可别人只是吃而已,他吃着还嫌不够,还给自己抢了这么多。 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觉睡多了,情绪也会不受控。 既埋怨自己贪睡,也生气没人喊她,何辰抱着被全世界抛弃的难过,在小清新喊她时,鼓着脸噔噔回了屋。 简单冲澡换了衣服,她刚刷牙,就有人过来敲门。 何辰顶着一嘴的泡沫,开门对着来的人,没好气地说:“干、嘛。” 野人站在门口,视线往庭院里瞥了眼,这才问:“你昨晚和他出去了?” 在野人面前,何辰向来不注意形象。 她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刷着牙点了头。 来西北的时候,何辰的头发剪到了齐耳的长度,现在已经长到能遮住修长的脖颈了。 野人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从头顶落到了露出的耳尖。 他顿了顿:“没出什么事?” 他其实想问的,是她有没有事。 何辰脸颊被牙刷顶得鼓起来,“就是……抓了几个该……该抓的人。” 其实具体的事情,他们已经都听说了。 野人还是不放心,尤其何辰与范景有单独出去这事,仿佛已经忘记了一起来的同伴,而与范景有更为亲密。 这多少让他感到有些失落。 尤其她还夜宿在那个男人房里,就算苏姜解释了,野人心里依旧难以接受。 何辰性格开朗,喜欢作弄人。 在学校时就三不五时逗人玩,只要长得合她胃口,无论男女。 越正经害羞的对象,她越是觉得好玩。 只不过一旦有人开始回应,甚至有一丝喜欢她的迹象—— 何辰便立马转身,再也不会跟对方多说一个字。 这种性格其实挺招人恨的。 奈何对方喜欢上何辰,都是死心塌地地对她好,一看见她笑,就生不起埋怨的心思。 所以最开始何辰对范景有表示亲近时,野人和小清新都没在意。 只当她是老毛病犯了,等新鲜劲过了,自然会失去乐趣。 从最近的日子来看,何辰的确没再对范景有示好了。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野人,对此表示喜闻乐见。 野人看何辰的神情,没有任何他不希望的苗头出现,心里不自觉放松许多。 何辰见野人不说话,随他站在这里,没关门,转身往洗手间去,慢腾腾漱好口。 等她洗漱完,发现野人还在门口,不由问:“还有啥问题?” “我好像发现——” 野人的话才说到半截,就被庭院中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打断:“橙子,过来吃饭。” 范景有的声音没有特意提高,但声线低沉,隔着段距离,也能将其他声音掩盖,轻易让人将他的话听进去。 何辰看过去,发现在杯盘狼藉中,范景有面前放着分类的两盘食物,装得满满当当。 他拿着一双筷子,冲她轻轻摇晃。 何辰立马奔了过去,心中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冲着范景有眉开眼笑的样子,仿佛先前唾弃人吃相难看的,并不是她。 接过筷子和碗,何辰也不客气,道完谢就吃了起来。 在百忙之中,她还不忘抽空赞赏苏姜:“真好吃,晚上做什么?” “那你多吃点。” 苏姜又道:“我就说今天有哥怎么这么赏面,早说要给小辰辰留,我再做几道呀。” 范景有看着何辰认真吃饭的样子,眼里不由露出笑意。 他头也不抬地说:“听见了么,苏店长人很好,以后想吃什么,无论什么时候,直接跟他说就好。” 苏姜:“……” 他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刚刚不是客套么,老板为什么要在大家的面前曲解他,关键他还不好反驳。 妄图在何辰身上找到公平和人权,苏姜试探道:“小辰辰……” 何辰:“?” 何辰嘴里塞着一口饭,瞅瞅理所当然的范景有,又看看欲哭无泪的苏店长。 半响,露出个不关她事的笑来。 就没有一个老板不剥削员工,她掺合也不太好。 于是何辰将饭吞下去,开始挖墙脚,“要不要跟我回栖城,我给你开家餐厅?” 殷时渡倒真没想到两位长辈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不过这从侧面也反应出,他们是真心爱今苒苒的。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误会,在爸妈你们过来之前,我们已经说开了。” 殷时渡满脸真挚,神色自若地续道:“我之前工作的确忙,苒苒有意见也在所难免,不过今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早早下班,多多陪在她身边。” 虽然殷时渡没直说发什么了什么,但从他的言论里,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矛盾的起因:今苒苒怪殷时渡每天没怎么陪她。 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两性矛盾。 童沛白甚至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刚结婚,都喜欢黏在一起。 这个说法被季氏夫妇接受后,他们收起一脸质问的表情,打哈哈道:“家庭重要,工作也重要。” “你们注意身体。” 季嘉志最后不由之主补充了这么一句,被童沛白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