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舒馥来到秦妙弋的病房。 秦妙弋一条腿打着石膏,在床尾吊多高的,正在啃苹果。 舒馥拎着装有小黄鸭毯子的纸袋,在她床前的空椅子上坐下,“醒啦?” 秦妙弋吹了吹自以为很潇洒的半边前流海,细长的柳叶眼抬起来,埋怨,“是不是你?一会儿和别人说,我左腿骨折,一会儿和别人说,我右腿骨折。我妈以为我两条腿都断了。” “骚断蹆。”舒馥抖出小黄鸭毯子,将自己裹起来,踡在椅子先躺舒服,“阿姨呢?回去了?……其他人呢?” 秦妙弋扔给她一个枕头,“没有。都在医生办公室。” 舒馥“哦”了一声,站起来,“那我也去听听。” 秦妙弋立刻道:“回来回来,你去干吗呀?我这儿没人照顾,帮我把苹果核儿扔了,我够不到。” 舒馥一个塑料袋直接糊她脸上,“毛病,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手机给我,帮你喊一个过来。” 秦妙弋将苹果核儿好好地放进塑料袋里,又递回给舒馥,“你知道喊哪一个吗?” 舒馥:“渣渣!” 秦妙弋认真地说,“你情我愿,怎么能算渣呢。” 舒馥:“渣渣就是渣渣!秦渣!” 秦妙弋举手投降,“馥宝宝,你说得都对。” 舒馥一个枕头甩她脸上,“讽刺我?” 秦妙弋求饶,“——打人不打脸,女侠,你别丢了!” 舒馥又坐了会儿,玩手机,忽然问她,“秦妙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秦妙弋正闭目养神,随口答,“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谈过好几个女朋友了。” 同样是十九岁,为什么有的人就能渣破天际? 舒馥唱起来,套用jingle bells的曲调,“渣渣渣,渣渣渣,渣渣渣渣渣~” 秦妙弋堵住耳朵,“谢谢。我只是骨折,不用提前庆祝圣诞节。” 舒馥感到医生那边会有些事,大家去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回来,便说:“我去把垃圾扔了。” 秦妙弋就没说话。 医生办公室,门虚掩着,肇事的司机也在。 声音传出来,舒馥贴在墙边,听得很清楚。 医生指着X光片,道:“……骨折,不是大问题,但是你们怎么这么晚才送来?” “这边,这边,全是血肿,腿断了不马上来医院的吗?” “错过黄金时间,愈后会差很多,要慢慢养……” 秦妙弋她妈就哭了,里面群情激奋,一起在骂司机。 肇事司机也委屈,苦巴巴的一个中年男人,说:“我本来开五分钟的路,就能到医院,结果环线隧道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被封起来了!我带着小孩儿绕路,才来晚了!” “——各位,各位,我也是八区的,我怎么会坑自己人,我真的是往最近的一个医院送呐!” “那就奇怪。”有人插话,“我今天晚上送餐,也走的环线,C1隧道是不是?那条短的?——畅通无阻,封个屁的路!” “是啊,是啊,封路的话,电台不播吗?交通app查一下,根本没有封路通知!” 司机作揖:“——真不骗人,行车记录仪上有的,我何苦乱讲!” 秦妙弋她妈:“医生,愈后差很多,是差多少,我女儿不会……不会瘸了……” 医生:“看愈后。现在我也不好说,所以先和你们家属通个气。一般来讲……” …… 舒馥没再听下去。 她返身往回走,手里拎的垃圾袋,“咚”一声,丢进垃圾筒。 长夜,上弦月。 李姿蝉开车,载钟落袖回别墅小区。 李姿蝉哈气连天,开了点窗户,让凉风吹吹脸,“落落。” 钟落袖的栗色长发浮动起来,发尾微打着卷,像这长夜一般迷人。 她看着窗外,月色旖旎,“嗯?” 李姿蝉打方向灯,合并车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家里多了一个人,晚上老是发生奇怪的事情。” 确实没有一个晚上安宁呢…… 钟落袖抚抚发梢,让风再吹开些,仿佛是邀请这种轻快的凉意,去压制住心间的某种柔情的躁动。 “你在抱怨加班吗?”钟落袖问。 李姿蝉:“加班?我感觉我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没完没了的替孩子操心,哎!” 钟落袖抿唇,“小馥不是一般孩子。” 李姿蝉误会她在调侃自己,认命地说:“好好好,行行行,是我自作自受~” “小妖精今天晚上守在医院是不是?” “嗯。” “好啊,那我至少能安安生生的,直到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放你个假,好不好。” “不了不了,谢谢老板,事业为重~” 李姿蝉忽然踩了个小刹车,“这谁家孩子!……开这么快!……小摩托挺像舒馥那辆的啊。” 不到一秒。 李姿蝉觉悟:“——这就是舒馥!!” 钟落袖坐直身子,微怔了怔,怨了一声,“你快跟上啊!” “哦哦哦!”李姿蝉连变三条车道,心头燃起熊熊大火,“——小丫头片子!大半夜的,又是什么事啊!” 钟落袖出声嘱咐,“你开慢点儿,别吓着小馥。” 李姿蝉:“我到底怎么开!?” 钟落袖就说:“先别让小馥发现,也别跟丢了。” “好主意。”李姿蝉双手握紧方向盘,全神贯注,开启跟踪模式。 突突突,突突突…… 舒馥一路高速,来到肇事司机所说的九号环形线。 这是一条颇有名气的市内高速公路,全程34.5公里,弯道颇多,形状与国际上的一条知名赛道非常吻合,称为“里九号”。 不久,舒馥转下高架桥,李姿蝉的车也悠悠咬着她的尾巴,停去桥下。 桥底是一片很大的露天停车场。 凌晨一点半,名车汇聚,超跑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入,引擎声轰鸣,俨然是地下竞速圈的展示会场。 舒馥一个车,一个车,问过去,有人对她摇头,有人对她嬉皮笑脸,有人与她短暂交谈几句…… 很快,舒馥锁定了目标。 超改的红白色迈巴赫前,站了一个瘦子,染着奶奶白的刺猬头,很年轻。 舒馥骑小摩托车过去,直接将瘦子身前吹牛打屁的狐朋狗友冲散。 “白毛!你出来!——”舒馥道。 白毛瘦子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舒馥,真是娇甜娇甜,看得人五迷三道的,他浪荡地笑出声,“小美人,够辣的啊,找哥哥什么事啊?” 舒馥:“少废话。刚才C1隧道,是你封的?” 白毛将手里的啤酒罐子,递给旁边人,“干吗?是我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 舒馥:“那就是你了。——你这个王八蛋!” “哈哈哈哈哈!——”边上人一齐笑出声,只看白毛怎么收场。 白毛有点丢份,“你毛病啊!管你屁事!” 舒馥:“你个王八蛋,隧道是你家的!?你想封就封!” 白毛:“——老子乐意!你能怎么样?” 舒馥笑,瞥了眼他身后的迈巴赫,“厉害嘛,你封隧道,干吗呀?热你这辆破车?” 白毛抽了抽嘴角,他朋友都不说话了。 白毛脸臭了下来,“小妞儿懂个屁的车,赶紧走!” 舒馥不依不饶,“你今天晚上比赛啊,偷偷热车,想跑快点?——你算什么东西!” 白毛火了,人丢大了,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舒馥:“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爸是谁,你妈是谁,——我管你去死!” 白毛跳起来,“你特么怎么说话的!我看你漂亮,不和你计较!来劲了是不是?!路是我封的,碍你什么事,你想怎么样?!” 舒馥:“我想怎么样,你敢答应吗?” 白毛:“我还怕了你!” 舒馥:“那行。明天晚上,两点,就这儿。我输了我没话说,你输了,从此别让人在‘里九号’看见你!” 周围人起哄,“哎~小美女,你输了,做二少女朋友~” “别啊!你做我女朋友~哥哥替你出场~” 舒馥:“你也配叫二少。” 有人嘴快,“他是……” 白毛:“住嘴!——行,凌晨两点,就这儿见。你想怎么比?” 舒馥:“最简单的,环线一圈,谁快谁赢。” 白毛:“你什么车?” 地下圈的赛前规矩,提前公开配置。 舒馥:“我……” 咦? 嗳呀,忘了。 ——我没车! 情急之下,舒馥理直气壮,小腰也叉起来,娇美的腰身掐着,像能掐出水来,“——我,玛莎拉蒂!” 就问你怕不怕! 白毛:“牛批!明天晚上你最好出现!” 舒馥不屑地轻“呵”一声。 我出不出现,不在于你。 我出不出现,那要看我家袖袖,她肯不肯借车给我!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