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个夏天很舒适, 大概是遇见了合适的人, 熙熙攘攘的街头, 空气中蕴了吹弹可破的水份, 清清爽爽的滋润着好心情。 舒馥去面馆取了两份外卖,蹦蹦跳跳回来。 钟落袖和玛莎拉蒂都在, 除此之外, 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更要紧的事。 舒馥坐进车里,“吃糖吗?” 手心展开,五颜六色的金平糖, 小精灵一般涌出,自然结晶的糖蜜触角, 如同小星星, 包装在简朴透明的塑料糖纸里,闪闪发光。 钟落袖喜欢的是咖啡和茶,百科词条上写着呢,可舒馥就是任性地想要分享。 你不要也没有关系呀,我喜欢你, 好的都给你, 连看见一片漂亮的树叶,也想告诉你。 钟落袖从她掌心选了一颗。 舒馥:“咦?这是苹果口味的!” 钟落袖剥开糖纸,含入舌尖, “姐姐喜欢酸酸甜甜的……” 舒馥感受到一些听不懂的意思,好像不是完全在说这个糖呢。 她剥开一粒樱桃的,还有一粒草莓的, 还有一粒荔枝的,全部扔进嘴里,咕叽咕叽地嚼,好甜,是水果汁原味的清香,大满足! 钟落袖莞尔,“少吃点,马上吃饭了。” 舒馥嘻嘻着发动车,“那和你在一起,胃口就很好嘛。” 钟落袖嗔着说:“会胖的。” 舒馥扬起小下巴,“没胖过!” 去餐厅前,先帮忙送两份外卖。 开玛莎拉蒂嘛,一路畅行无阻,不管哪样的小区,随便进,随便出,送外卖如入无人之境。 舒馥对了对门牌号码,敲门。 “您的外卖。” 女主人好久才来开锁,原来大白天正在敷面膜,眼皮上也半粘不粘的,没正眼儿瞧舒馥,趾高气昂地说,“你拎进来。” 舒馥本该交给她就完事,但是这家人订了两百多块钱的东西,好大一包吃食,帮她拎进去也无可厚非。 地板锃亮,却也没有给鞋套的意思。 舒馥怕钟落袖等了,直接踩掉鞋,穿袜走进去。 大包小包放餐桌上,女主人并不满意,又指挥说:“帮我拿出来。” “行。”懒得和她计较,舒馥很利落地照做,然后去门口穿鞋,走人。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突然从里屋冲出来一个熊孩子,举着玩具,“妈,妈,妈,我的卡车,轮子掉了!你给我修!” 熊孩子重重地撞在舒馥小腿上,地板滑得很,舒馥向后一撑。 “咣当”一声巨响! 门庭柜掉下来一支精美的瓷瓶,在玄关里砸得粉碎。 熊孩子立即放声大哭,挤不挤得出眼泪,全凭本事,“——是她推我!” 女主人一把扯掉面膜,拦在舒馥前面,“你怎么搞的!——这是古董!你要赔!” 出事不能怪水逆,全都是倒霉催的。 幸好没人被砸伤,舒馥淡淡道:“你有病。” 女主人声嘶力竭:“——你怎么还骂人啊!” 钟落袖在车里等舒馥,左等右等没等来,口红都补了好几遍,看看是不是鲜艳欲滴~ 在乎嘛,我们小馥喜欢漂亮的~ 忽然,听见上面一声喊,“——姐姐!——这里有人欺负我!——” 钟落袖甩上车门,不急不缓,高跟鞋咯噔咯噔,上楼去了。 女主人:“——你赔不赔!不赔别走,我报警!” 舒馥:“我和你没话说。你爱报不报,有一点你必须知道,从此以后,你家别想再点外卖了。” 女主人:“吓唬谁啊,978这儿,就你一家餐馆?” 舒馥:“你还别不信。” 钟落袖:“聊什么呢,小馥,还不和我走。” 女主人怒目回身,“你谁呀?!” 然后哑了。 钟……钟落袖?? 钟落袖跑我家里来了?? 女人!你只是整得像钟落袖!! 女主人大声问:“你们一起的?” 钟落袖润滑的眼角,用一种美丽的弧度,扫了扫玄关里的摆设,奖杯什么的,缓缓问,“你老公……是青年企业家?” 女主人傲气得很,更加嚣张,“——是啊!我告诉你,我们家东西,什么不是万八千的,你个小丫头,说打就给我打了!!长得漂漂亮亮,这么笨手笨脚!!还骂人,她还骂我!!我儿子也给她吓哭了!!” 舒馥翻了个白眼,简直浪费我和姐姐约会的时间,对钟落袖说,“她是坏人。” 女主人:“你!!” 钟落袖:“你想要多少?” 女主人:“啊?” 钟落袖:“报个价。” 女主人算计道:“怎么也得……两万!!” 钟落袖:“哦,有点贵了。” 舒馥轻笑一下,你这是什么垃圾古董。 女主人:“一万五!一万五不能再少了!!” 钟落袖:“微信转账?” 女主人:“好……好……” 她突然疑惑起来,刚才又喊又叫,没留意面前的这两位,一心只想仙人跳。如今看了,愈觉不是一般人,但不是一般人,怎么能来送外卖呢? 钟落袖:“小馥,你转一万五给她。” 舒馥心有灵犀,“你扫我。” 帐上还有小姐姐给的五万块钱,一点都不慌。 女主人收了钱,一时无话,她儿子还在哭,便上去打了两巴掌,“行了!” 钟落袖:“小馥,走。” 舒馥:“好!~” 家里一片狼藉,但是坑回来一万五,女主人没顾上扫地,居然有点坐立不安。 以前不是没打过东西,家里两个孩子,皮得要死。 一说报警,人家都是两三百块钱私了,不愿纠缠了,这两位可好,直接一万五解决。 想着想着,饭点都过了,她老公打电话回来,非常暴躁,“你在家!你在家里干吗!” 女主人吓了一跳:“……我在做面膜。” 她老公那边人声嘈杂,仿佛公司里出了事情。 女主人:“你怎么了?” 她老公吼:“A、B两轮融资全部撤资,你说怎么了!我他妈要破产了!!” 女主人:“你特么胡说八道!你是不是缺钱养小三!——你特么骗我!什么时候撤的资?不是上个月第一笔款子都打给你了?!” 她老公:“你这个败家玩意!” 女主人:“你骂我干什么?!” 她老公:“我不骂你骂谁!你又给我招惹什么事情出来!——” 女主人:“我没有啊!” 她老公:“你没有!我去问撤资原因,人家要我来问你,叫我特么回家,问我老婆,奇耻大辱!!我现在就问问你,到底是什么原因!!” 女主人傻了,坑人一万五,家里公司……没了! 她女儿这时带着熊孩子跑出来,熊孩子猛哭,她女儿说:“妈,我们家网络是不是有问题,怎么点奶茶,点蛋糕,全都提示订单无效?” 女主人正烦着,快死了,“你打个电话去问问啊!!” 她女儿:“打了,都说以后不接这个地址的单,叫我们别费劲。” 女主人怔了怔,一巴掌糊在熊孩子脸上,“我让你再惹事!” 熊孩子这才嚎啕地真哭起来。 舒馥和钟落袖坐在米其林旋转餐厅,风景大好,青山秀水,都市风貌,一览无余。 滴嘟! 滴嘟! 舒馥瞧了瞧手机,说:“姐姐,一万五给我转回来了,还多转了一万五,说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啊,金钱的声音,真令人心旷神怡。 钟落袖垂着眼帘,优雅用餐,“吃饭。” 舒馥倾身,向前凑了凑,轻声问:“姐姐,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钟落袖瞥她,“我要是没办法,你准备怎么办啊?” 舒馥:“哦,反正我闲的很,她不让我走,我可就住她家里了。” 钟落袖:“你就这么随便?” 舒馥:“我随便什么?” 钟落袖:“随随便便住别人家里。” 舒馥:“那也不是。我就喜欢随随便便……住到你家里!” 钟落袖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似笑非笑,抿了抿唇,“我去趟洗手间。” 舒馥美滋滋拿起银制刀叉,“姐姐你快点回来!” 幸福的享用了五分钟,身后脚步声响起,舒馥微笑回眸,眼中闪闪发光,“姐……姐? 蓝怜居高临下望着舒馥,她冷酷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让冰激凌都结冰了。 舒馥:“捡……我捡东西……”赶紧弯下腰,不知道在台布底下摸索什么。 啊,我好像把会长拉黑了…… 呜呜呜…… 我不该让姐姐带我来这么高档的餐厅!…… 蓝怜刚结束一个商务会餐,身后紧跟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种场合,会长应该不会和我说话的…… 大家肯定装错过啦。 会长这么爱面子,万一吵起来,很难看的…… 舒馥淡定许多,悠然靠回椅背,其实是用强烈的求生欲,勉强支撑自己。 她小的时候,还敢揪蓝怜的耳朵,长大了,在蓝怜面前,有时连话都不敢说。 蓝怜嘴唇微动,很想和舒馥说说话,但是碍于会长的身份,还有背后一双双的眼睛。 餐务助理上前:“会长,怎么了?”不禁狐疑地看了看舒馥。 舒馥赶紧垂下头,不给会长添麻烦。 蓝怜心里一疼,小馥毕竟是亲生女儿,难道见不得人吗? 遇见还得装不认识,或者非要说成是朋友的孩子,她越发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这孩子长大以后,对自己笑得越来越少了。 可舒馥不笑的时候,眼角眉梢,自然挑露出一种冷漠的艳丽,随年龄增长,不断为她添加成熟的质感…… 与蓝怜这位冰山美人很相近,却也不同,并非将人推远,而是让人心心念念,不愿散场。 可惜,在座无人知晓…… 没人知道这么好看活泼的孩子,是我的女儿…… “蓝会长。”钟落袖在她身边出声,一只纤手,轻轻搭扶在舒馥的椅背边缘,往浅里说,是亲近呵护,往深里说,仿佛宣誓主权。 蓝怜回过神,冷冷道:“钟小姐。” 钟落袖太招人,如果不是高档餐厅秩序井然,怕是要发生踩踏事故。 蓝怜不便多留,丢下一句,“吃好。”带着人马,大步走出餐厅。 一同出席餐会的人,大半对钟落袖点头哈腰的,讨好之意非常明显,毕竟视后嘛,平时也是难道见到。 钟落袖规矩地微微一笑,轻点点头,算是皆个打了招呼。 “小馥。”钟落袖俯身,知道舒馥又在蓝怜那里受了委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馥开心,她也很开心。 舒馥不高兴,她心里便也下起了雨。 舒馥恹恹的,用银叉拨了拨盘里的奶油卷心菜,反过来安慰钟落袖,“……没事的,会长经常装作不认识我。” 钟落袖逗她笑:“乖,吃完饭,姐姐想去兜兜风,你载我啊。” 舒馥无精打采,哼唧道:“姐姐,我们早上兜的路,都能到祖国西边去了,你还没开够啊。” 钟落袖落座,点了杯果汁给舒馥,自己要了杯卡布奇诺,“是你开,不是我开。” 舒馥:“我开不动了,我好想回家。” 钟落袖:“那你跟姐姐回家。” 舒馥差点说漏嘴,我晚上还有比赛呢,她赶紧拿过服务生端来的鲜榨果汁,猛喝了两口。 ……咳咳,呛死我。 舒馥掩饰着转移话题,“姐姐,你怎么点卡布奇诺啦?” 从特浓,到拿铁,到卡布奇诺,钟落袖的口味是越来越甜了。 钟落袖不以为然地说:“姐姐就不能吃点甜的?喝点甜的?” 当我们在谈论食物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舒馥总觉得钟落袖意有所指,可她的小脑袋瓜子,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离家出走以后,她的生活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舒馥镇定镇定心神,晚上还有重大挑战。 钟落袖的红唇,在咖啡杯的缘口,灼灼亲烙下一枚撩人心绪的印记,美极了…… 舒馥一时又慌,眼角缀着那性感多情的唇痕,有种想入非非的飘浮感,醉了酒一般…… 酒驾是万万不能的,舒馥望天花板。 钟落袖:“你干什么?” 舒馥:“活动一下脖子。” 钟落袖落下笑,“出发。” 结果是钟落袖把舒馥带到一家车行,一看就是高大上,里面的名车,还有码头停放的私家游艇,遮天蔽日。 钟落袖嘱咐经理:“我这辆车,晚上有活动,要跑高速。” 经理一脸严肃:“是是是,安全您放心,全套保养,每个零件我们都会检查。但是,这车的外观……” 钟落袖:“外观不要动。” 经理好纳闷,“真的不需要……补漆?” 钟落袖已经往外走了,简洁地说,“不。” 我这车,只有小馥才能修,谁修都不算数。 舒馥等在外面展示厅,小丫头一点不犯怵,倚着崭新的兰博基尼盖拉多,用小手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像抵着一张很普通的饭桌。 几位大叔路过,惊艳,“现在的车模这么好看!?……” 舒馥背对他们,“哼!” “小馥!”钟落袖唤她。 舒馥一扫疲态,当然,她主要是心累,蹦蹦跳跳跑去钟落袖身边,小猫小狗一样。 “姐姐!” 舒馥隐形的尾巴,不停摇晃。 钟落袖将她拉得更近些,说:“等加好油,你自己取车。姐姐有事,先回去了。” 舒馥摇她的袖子,“……你说过今天不忙的!” 钟落袖:“那我陪你到晚上?” 舒馥:“不要。” 钟落袖:“那姐姐回去了。你记着,一定要专心开车。” 你一定要专心开车…… 她说了这样的话,舒馥还能不明白么。 “姐姐!……”舒馥都要哭了,可是谎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就很难。 钟落袖:“你有什么要对姐姐说的?” 舒馥低着头,只是攥紧她柔软的袖口,那些“对不起,骗了你”的话,因为很在意钟落袖,已经没办法轻易地说出口。 钟落袖柔柔笑了笑,在她耳畔道:“以后不可以再让我担心。” 也许钟落袖只猜到舒馥要用车,也许钟落袖已经知道,今晚有一场冲动的比试。 她是怎么知道的,如何知道的,知道多少,舒馥全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钟落袖也在意着她,她在意的,是钟落袖对她的好。 她有点体会到,这与亲情的不同。 有些感情,没有自我,也不讲道理。 她不怕钟落袖管着她,她只怕钟落袖心里没有她。 舒馥咬着唇,拼命地点头。 钟落袖也舍不得她,可自己在场的话,绝对会影响舒馥发挥的。 钟落袖:“出租车来了。” 舒馥:“姐姐,我要这车是因为!……” “嘘……”钟落袖伸出纤长的指节,点在她的唇尖,“姐姐现在不要听。你明天平平安安的,来吃早饭,你再说给我听。” 她抽身离去,坐进车里。 司机替她关上门。 远去的车影后,只留了舒馥一个人。 凌晨两点。 “里九号”上演一场狂欢盛宴。 白毛的迈巴赫,与舒馥的玛莎拉蒂一同进场。 冷月高悬,十里八乡的车友,都赶来看热闹。 自带的无人摄像机,飞得满天都是,势必是载入史册的夜晚。 “卧槽,虎牙妹妹,你这台是行政总裁车??” “妹砸,有多看不起二少??他是跑车,你是商务车,你能行不能不行??” “小美人,你不能不行!我特么这个月的零花钱全压你身上了!!” 白毛瞧见舒馥的车,也是吓了一跳,心里突突发毛。 这台玛莎拉蒂……怎么划拉出这么长一条口子?? 这是刚把谁撞下山沟,你就来比赛了?? 咱们先把车修修好不好?? 旁边有不识相的朋友,雪中送冰,“——二少,这是个狼灭!” 白毛:“滚!” 白毛跑去找舒馥,“你这车怎么回事?” 舒馥闲闲道:“我撞的。” 白毛凝滞,果然,这就是个狼灭!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白毛:“你……你等会儿不要别我的车啊!” 舒馥:“看心情。” 人家在想钟落袖呢,懒得搭理别人。 “二少!你别怂啊!——” “哈哈哈哈哈!姓梁的,你想笑死我是不是!” “虎牙妹,我看好你!” 很快,各就各位的手电筒,交叉摇晃。 吃瓜群众们,要么在起跑线翘首以待,要么开车先行一步,在“里九号”外线低速行驶,观看实况。 舒馥心里想着明天如何与钟落袖去说,越发精神不集中,甚至想给钟落袖打电话…… 可已经这么晚了…… 忽然,舒馥听见外面口哨声四起,各方车友一个个跟野狼嚎一样,极度兴奋。 舒馥抬眼,看了看月亮,不是满月,也要变身? 车门被拉开,钟落袖侧身,坐进车里。 门一开,一关,风进入,流转,招惹她妖娆的裙裾,雪白修长的**,堪堪显了显,又隐没……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来,怪不得外面嚷得和神经病一样…… 舒馥中邪般顿在那里,只是长长吁了口气,惊异于她在夜色中的美丽,虽然早已不是第一回。 她心间动荡,急道,“你怎么来了?” 钟落袖摘掉大框墨镜,抖了抖流云般栗色的卷发,“你不愿我来吗?” 舒馥差点在座位上跳起来,“很危险!马上就要起跑了!你下去!” 钟落袖平平静静地说:“别人车上都带了女朋友,你车上,多一个人,也不可以?” 舒馥见她调侃,抹了把脸,好声好气,“你不是我女朋友。你比女朋友重要多了。” 钟落袖:“你要是顾及我,你就好好开。” 舒馥:“我担心你,我开不了!” 钟落袖背对她,超级委屈,“你上午就开得好好的。” 舒馥凑过去哄她,“现在不一样……不是说,等我吃早饭的吗?” 钟落袖转过眸子,“我改主意了。” 她眼中柔光似水,月亮再美,美不过她轻轻瞥过一眼…… 舒馥巴掌大的小脸,噌噌噌,泛红…… “姐姐好坏,每次都搞突然袭击……” 舒馥知道钟落袖不会离开的,因为如果位置互换,舒馥必定也要经历一个不眠之夜。 她这么好动,跑出来,便跑出来。 钟落袖如此安静收敛的一个人,坐在这辆车里,此时此刻,为了舒馥,只因为担心舒馥,一次一次打破了她自己。 她是公众人物,又要冒多大的风险呢。 一颗种子,在舒馥深埋的心中,裂开,生长。 是长大的感觉,是不能再任性地撒娇,是想把同等的爱,更多的好,交付给眼前这个人。 舒馥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胡乱的任性了,“姐姐,我不能不发车的。为什么这些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别人?” 封隧道也好,仙人跳也罢,为什么拥有很多的人,总是觉得不够? 钟落袖柔声道:“小馥,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有各种各样的人,但姐姐会陪着你。” 舒馥点点头,郑重地“嗯”了一声。 外面有人拍拍车,走过来一个超短闪亮小皮裙辣妹,凹着火辣辣的前襟,倾身问舒馥,“小妹妹,你比不比啦~” 舒馥赶紧向后退,差点被撞一脸,“我比啊,我比啊~” 钟落袖把舒馥掖怀里,“她比的!” 别乱勾引我们家小馥~ 舒馥下车,找白毛谈话。 白毛凶巴巴:“干吗?” 舒馥:“不干吗。我车上有人,我不和你比圈速了。” 白毛暗松一口气,“你又想怎么样?” 舒馥:“你在前面开,我在后面跟着。你要是能甩掉我,你就赢。甩不掉,自己靠边停车,不送。” 咬尾赛,算是一种很安全的赛制。 白毛嘴硬,“我看你是女生,不和你计较。” 舒馥:“再废话,比圈速。” 白毛喉结动了动,“切。” 舒馥转身,白毛不忘探出头,嘱咐一句,“你别撞我车尾啊!” 真是怕了她了。 超短闪亮小皮裙辣妹,再次站在两车中央,挥动荧光棒,清场。 五秒后,发车的手电光,突然闪烁。 迈巴赫率先冲出,玛莎拉蒂故意等了两个车位,启动。 深夜,钟落袖见眼前景物飞梭,座椅传来强劲的推背感,与上午和舒馥练习的时候,全然不同。 “小馥……”钟落袖唤她,只是一个无声口型,舒馥却像能听见似的,说,“你要相信我。” 咬尾赛,白毛跑在前面,实际上,是很占便宜的。 视野开阔,没有追尾前车的压力,所以完全不用压速度,尽情发挥就好。 这就是为什么,二十分钟之后,“里九号”整条环形线上,骂声迭起。 “白毛你特么要不要脸?你还想跑多少圈啊!你特么甩不掉的,靠边停车好吗!” “卧槽,你们谁去把姓梁的拦下来!太丢人了,别硬扛了,快点,老子压注虎牙妹,放盘,给钱!” “二少这样不好……” “要不你打个电话,和他说一声?” “你是不是土憨憨!让他现在接电话?——要翻车的!” 又过了五分钟,迈巴赫打双闪,减速,向左道移去。 玛莎拉蒂风一样掠过,后视镜中,白毛下车,狠狠对着车门踢了一脚。 舒馥没说话,体贴地缓缓降速,推背感一点一滴,在车中抽离。 大都会的璀璨灯火,从不停歇,只是她们两个,渐渐远离喧嚣。 舒馥将车一路开上瓯响山,这是城中一处盛地,半山腰上,此时俯看都市夜景,最佳,好像约会一样。 钟落袖垂下眼帘,天空似深蓝色的钻石。 舒馥停稳车,走下来,哭了。 她明明赢过别人,却越哭越伤心,让钟落袖的心,疼得无处安放。 “小馥。”钟落袖轻声安慰,却忽然也想让她哭个痛快。 “……姐姐,我错了……”舒馥拼命揉着眼睛,泪水是断了线的珠子,“这种事情,你怎么能陪着我呢……” 她好后怕,虽然说了那么多大道理,可是真的风驰电掣起来,她的心都要碎了。 别人担心她,她总是不懂的,直到自己有了担心的人,就全都懂了。 钟落袖:“这不怪小馥。” 舒馥扑进她怀里,止不住地抽泣,“姐姐,会长说……人是不能没有权力的。我心里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我不喜欢她的方式……” “我想有自己的方式……” “我会好好努力的,再也不贪玩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钟落袖抱了她,耳鬓厮磨,她闭上眼睛,在星星底下,许诺,“姐姐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舒馥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吸了吸鼻子,“真的?” 钟落袖:“嗯。” 舒馥钻进她怀里,“要像永远那么久……” 钟落袖:“像永远那么久……” 即使舒馥明天就忘掉,即使舒馥明天又变回一个任性的丫头,钟落袖不会忘记,会一直在舒馥的身边,像永远那么久…… 翌日清晨,商业协会大楼。 蓝怜端坐在会长大办公室,从信封里,倒出一枚小小的USB硬盘。 她勾勾唇角,不动声色。 秘书领着一个面色惶恐的男人进来。 蓝怜点点头,“梁常务。” 梁常务七点钟就等在这里,此时,微秃的脑门沁出一层汗水,“会长,我今天早上,一看到视频,就把那个混小子叫回家,狠狠揍了一顿!” 这就是梁二少他爸了。 “刚回国,就给我惹祸,要是报给电视台,那还得了!!” “会长,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妥善的。” “两条板凳腿都抽断了,那个混小子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床,是出不了门的!” 蓝怜:“视频是谁寄给你的?” 梁常务:“我……我也不知道,不是寄的,是直接放在我家门口的,佣人拿牛奶的时候,才发现。” 蓝怜直言不讳:“有人也往我这里送了一份,你应该知道?” 梁常务就是觉得有人要害他,所以一早便来不打自招,向蓝怜表忠心。 果然猜对了,瞒着会长,才是死路一条,他真是吓了一跳,“会长,你一定要为我作主啊,这个小王八蛋,刚回国,不懂事,坑爹啊!” 蓝怜做做样子:“小孩子顽皮,不要打得太过分了。” 梁常务更是着急,怕出了黑料,地位不保,“会长,这小王八蛋该打,飙车输给一个女孩子,他不要脸,我还要脸……” 蓝怜:“哦。” 梁常务怕蓝怜烦了,赔笑,“会长,那我先……出去了。” 蓝怜:“梁常务,管好家人。” 梁常务:“是……是……” 梁常务前脚刚走,蓝怜叫来一个助理,“视频是谁寄的?” 助理低声说:“不知道,现场不少人有视频,不过都很模糊。会长,这个人很有心啊。梁常务,我们本来就想换掉他……如今……” 蓝怜:“如今我就有他的把柄了?” 助理:“也许是梁常务的对手,顺水推舟,毕竟只拍了梁常务的儿子,其他人,全略过了,那里二代很多的,这个人,目标就是梁会长,不想得罪别人……” 蓝怜想了想:“你继续查,先出去。” 办公室无人,蓝怜点开USB硬盘里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迈巴赫里,是梁常务的儿子,对手的车,是一辆玛莎拉蒂,车身上的划痕,有点眼熟呢。 这么说,小馥赢了? 蓝怜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笑。 会长争强好胜,喜欢赢,赢了,就很好。 蓝怜拿起手机,想着是不是要向老婆大人汇报一下。 算了,小馥毕竟赢了嘛! 蓝怜发现自己满脸微笑,赶紧收了起来,恢复一张冷冰冰的美艳面容。 她将USB硬盘放回信封,丢入抽屉。 不过,这个钟落袖也是,我女儿问她要车,她就给了?怎么这么禁不住诱惑? 然而想起舒馥的另一位亲娘——舒迟汐女士,私下里是怎么样撒娇发嗲的,也就释然了。 蓝怜暂时没察觉出这种想法,有哪里不对。 她和舒迟汐的关系,与舒馥和钟落袖的关系,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她兀自瞧了瞧时间,取出一叠文件,埋头工作起来。 舒馥与钟落袖在清晨分手,两人在车里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天亮。 舒馥累坏了,有钟落袖抱着,很安稳。 钟落袖送舒馥回医院,嘱咐了好几句要记得按时吃饭,开车离去。 舒馥就回病房,把秦妙弋的病号饭给吃了,裹上小黄鸭毯子,美美的睡了一觉。 待她醒来,正好午饭时间,她又把秦妙弋的病号午饭给吃了。 秦妙弋:“你还好?” 舒馥又躺下,“操劳过度。” 开车真的累,飙车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秦妙弋品味了一下,“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舒馥翻过身,想起钟落袖缠绵的体温,呼吸时胸口轻轻的起伏,不由用小黄鸭毯子盖住脸,内心甜蜜着,无声尖叫。 秦妙弋只见舒馥一个人在那儿疯狂扭动,“麻烦少女心收一下好吗,官宣了。” 舒馥弹簧一样,折起身子坐直,“开始了!?” @创梦练习生:梦想集结,创造无限,今年夏天,创梦练习生陪你,超越盛夏光年!神秘导师,最强嘉宾,学员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舒馥激动地翻手机,“哇,好多人,好多人~” 秦妙弋啃面包,也在刷新官博底下,一长串的学员评论,对列整齐,架势好大,然后说,“我先转发了。” @创梦_秦妙弋:加油! 舒馥:“呃,你好冷淡。” 秦妙弋:“比你好,你连微博都没有。” 舒馥不服气,“人家都是玩小红薯的。种种草,买买东西,不心累。” 秦妙弋:“那你赶紧开一个啊,导演组的老师都短信通知了,你当回事好不好。” 舒馥:“我知道,我昨天不是忙吗!” 秦妙弋:“你哪天不忙?快!” 舒馥现场开了一个微博。 关注,0,粉丝,0,真是大地白茫茫一片,好干净。 秦妙弋看了看,“你好惨。” 舒馥噘嘴,“这有什么?粉丝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秦妙弋:“哎!你别抢我面包啊!蝗虫!” 舒馥:“呵!我先关注一个。” 关注了“钟落袖”的微博。 关注,1,粉丝,0。 舒馥陷入思考,然后随便挑了几个热门页面上的大V,进入他们的关注,然后点击“全部关注他(她)的关注”。 关注,9297,粉丝,0。 舒馥:“OK~” 秦妙弋眉角抽动,“玩得很溜啊。” 舒馥:“谢谢。” @创梦_舒馥:期待double_date!冲鸭! double_date是舒馥和秦妙弋她们乐队的名字——第二次约会~ 我和袖袖也要有第二次约会哦,舒馥转发官博的时候,这么想着,就这么发了。 唔……好应景是不是? 嘻嘻! 舒馥:“啊!!!” 秦妙弋差点发心脏病,“什么事啊!” 舒馥指手机,“我涨了一个粉丝!” 秦妙弋去看,“呵,僵尸粉,什么信息都没有,一条微博都没发过。” 舒馥咬咬唇。 @创梦_舒馥:@精致的猪猪女孩 谢谢你呀,我的第一位粉丝~ 《创梦练习生》首条官宣当晚,直接空降微博热搜。 #创梦练习生#的超话,直接爆了,还沸了,还热了,尾巴上串着三红,挂在热榜前三,怎么都不肯掉下来。 除了猜测神秘导师,最强嘉宾,焦点当然集中在一百多号漂亮的小姐姐们本人啦。 顺着官博的学员集结评论一条条扒下来,果然出现了喜闻乐见的沙雕素材。 【姐妹们,我发现一个学员,微博很清奇】 【我也发现了,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关注9698,粉丝2,一个粉是同班学员,一个粉是僵尸,然后回复了僵尸,小姐姐是村网通2333】 【微博买反,别墅靠海,有照片吗?】 【咩有,小姐姐一条微博都没发过】 【真是村网通?别了,怕了穷苦农村人设】 【也可能是回锅肉,改名换姓,小号一堆】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据我这么多年观察,这位可能是内定的搞笑担当】 【很可能,为什么不露脸】 【没颜值啊】 【楼上很有见解,我已经闻到了森森的沙雕气息】 【搞笑预定+1,猜猜还有谁】 【没了,你以为说相声啊,一双一对的,其他小姐姐的微博都很正常】 【朋友们,我感觉要出黑马了,哈哈哈哈】 【对不起,我关注了】 【关注+1】 …… 舒馥摇着秦妙弋,使劲晃,“我又涨粉了!我有12个粉丝了!” 秦妙弋:“请你放过一个病人。” 舒馥美滋滋,偷偷发了一条微信给钟落袖。 【好舒服】:姐姐,我有12个粉丝啦~截图 【好舒服】: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哒~ 滴嘟。 【落】:爱你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