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他
简怀远听到那个有些陌生的男声,心跳快了一拍。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电话里极其安静。 那边叶珈骞似乎有些不耐烦,“在?” “在在在,叶导您好。”简怀远忙应,“您说。” 叶珈骞抽了口烟,叼着烟问:“我剧组要求严规矩大,进了剧组不许请假,做不好经常挨骂,你都知道?” 简怀远立即表态,“知道,叶导,我没问题!” “行,明天下午两点,桦门大厦试镜室,过来签个合同。” 简怀远,“是!” 酒店内,叶珈骞打完电话一把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接着吞云吐雾。 制片人甄一坐在沙发上瞅着他,脸上有些不确定,“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叶珈骞鼻子里哼一声,“你不是说觉得这个简怀远还行吗?真定他你又不满意了?” 甄一手摩挲着大.腿,脸上表情表情变换,“我也就是听秦总提了嗓子,说如果可能的话,先考虑他,我也没逼着你非定下他不是?他这种新人——” “新人有什么不好?我还就他了!”叶珈骞一锤定音,重重喷了口烟,“那什么纪泽,什么傻.逼玩意,一个男二要价两千万,演技跟狗.屎一样,我让他吃狗.屎去!” 甄一拍拍他肩膀,“行了,老叶你也别气了。说真的,你觉得简怀远能用?” “能,还算有灵气,差了点经验,好好调.教一番,不比那什么纪泽差。”叶珈骞气哼哼,“都是矮子里拔高个,用他好歹省钱不是?” “这话可是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开拍了,你又说要踢人再重新换演员。” 叶珈骞挥挥手,“行了,你别叨叨,我心里有数,他那人错不了。” 甄一无语看他,“一个小演员,你认识人家嘛,就心里有数?” “我还真知道他,下午抽空找了他论文看了几眼,写得不错。” “什么论文?我这么不知道?” “说你也不知道,生命科学类的,像《人类遗传学杂志》什么的。”叶珈骞懒洋洋瘫在沙发上,“这人是个踏实人。” 甄一听不懂什么期刊名,也不做评价,他站起来,“那我让人准备合同。” “你打算给他多少片酬?” “八十万到两百万,看对方怎么谈,你那电影顶多也就三个来月,差不多了。” 叶珈骞不同意,夹着烟嫌弃道:“男一给八百万,男二八十万太寒碜。人是好苗子,你别太欺负人,起码给个两三百万,他那些戏耗神,这个钱值当。” 甄一奇道:“哎,你还真挺喜欢他啊?” 叶珈骞嗤之以鼻,“什么喜欢不喜欢,你这样压钱,掉价。” 甄一哑然,拍拍他肩膀,“行。” 简怀远挂掉电话后立即打电话给祝山丁,“祝哥,叶导那戏成了。” “真成了?”祝山丁拿着手机猛地坐直了身体,“他们那边怎么说?” “让我明天下午两点去桦门大厦签约。” “可以呀,好家伙,这可是叶导的戏!”祝山丁站起来在办公桌前来回转悠,“演完这一部,我们身价就上去了,说不定年底你还真能跻身三线……” 等他念叨完,简怀远提醒:“祝哥,你准备一下签约资料,公司那边也得报备一下,尤其下半年的宣传工作。” “知道,我跟公司报备一声,有些行程得改一改了,明天找法务跟我们一起去签合同。” “好。” 简怀远挂掉电话,打开微信,找出于薄的头像,戳进去,“师兄,我接到叶导的戏了。” 那边于薄可能在忙,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简怀远分享这件喜事。 简怀远扫过微信好友,目光停留在第二排的位置,顿了顿,手指点了进去留言:琨哥,我试镜叶导的戏成功了。 几秒后,手机界面忽然亮起来:《远山》? -是 -哪个角色,男二? 简怀远有些惊讶他居然看过剧本了,想了想,问: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有,在哪吃? 简怀远今年才毕业,毕业前要么在学校食堂,要么在学校周边的小饭馆里对付。 一毕业,他马不停蹄奔赴工作中,对影城里的饭馆都比长河市的饭馆熟。 要让他找一家适合请秦与琨吃饭的饭馆,他一时真想不起来。 他只好道:稍等,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饭店。 -去哪找? -去点评软件什么的,你有特别喜欢的菜或者忌口的东西吗?想吃家常菜、火锅、烧烤、西餐还是泰国菜、法国菜或者其他? 秦与琨一条条认真回:没特别喜欢的菜,除了芹菜外,也没有忌口的东西。你想吃什么? -要么我们去吃火锅?好久没吃火锅了,正好我们两人吃火锅也算热闹。 -好,我知道一家火锅做得还不错,我来接你? -我在家等你。 两人三两下定下吃饭的地点。 简怀远也不瞎激动了,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在常用的几个论文网站下载有关叶珈骞电影的点评。 他在去试镜前看过叶珈骞所有的电影及剧本,连影评都看完了,现在他想看看别人对叶珈骞的研究。 作为一个生物方面的学者,他一直有不错的阅读习惯。 秦与琨到楼下时,他已经做了两篇笔记。 接到信息,简怀远从衣柜里取出个全新的口罩,又拿了件外套,这才迈腿兴冲冲往下走。 前几次相处的时候,他就发现秦与琨的体温比一般人要高,应该比较怕热,等会吃火锅他们可以开低一点空调。 远延名居算中高档小区,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中产。 简怀远当时拿到家族企业分红,又动用了外婆外公留的遗产,在房价低的时候勉强入手一套。 这是他能力范围内所能买到的最好房子,至于秦与琨,这样的小区远远配不上他的身价。 简怀远拎着外套,忽然有些觉得对不住秦与琨这腔深情。 读书时,他跟秦与琨很少交集,哪怕在同一个班,也不怎么说话。 他跟着外公外婆长大,自小不讨父母喜欢,表面不显,内心多少有些自卑。 他界限总是很清楚,哪些人是朋友,哪些人只是同学,哪些人可以亲近,哪些压根不在同一个圈子,他心中都有数。 从初中开始,每年都有许许多多男孩女孩跟他表白,他从没放哪个人入自己的圈子里。 秦与琨就是被他划清界限的那人——秦与琨家庭条件太好,人长得好,脑袋还聪明,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 简怀远从来不跟这样的人做朋友,这样的人总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离开他的生活。 这个规则他一直在心里遵循得很好,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去破坏这个规则,像伸出触手的蜗牛般,小心翼翼试探这么一个人。 看到秦与琨的车,简怀远眼睛一亮,拿着外套小跑两步过去。 车窗降下来,秦与琨坐在后座,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跟简怀远对视。 简怀远拉开车门坐进去,“你们来得好快。” “这里离我公司不远。”秦与琨问:“饿了?” “还好,心情有点激动,不觉得饿。”简怀远看他,侧头问:“去哪里吃?” “去姜家鱼筑。” 简怀远没听过这个名字,能从简怀远口中说出来,这家店味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姜家鱼筑是家私房菜馆,里面装修简陋得出乎简怀远意料,院子里就有人吃饭,就着清风与明月,稻花香与蝉鸣。 院内四散的霸道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各种香味夹杂在一起,屡屡鲜明,并不浑浊,勾得人食指大动。 简怀远几乎一下就饿了,他很少感觉到这人间烟火的味道,不由转脸看秦与琨一眼。 这地方跟秦与琨的气质完全不搭。 秦与琨接收到他眼神的意思,面色柔和了些,问:“想在外面吃还是进去吃?” “进去吃,在外面吃不方便。”简怀远有些迫不及待,“这地方的东西真香。” 他们进去后,很快有服务员带他们去包厢。 包厢四面三面临着溪流,清风徐来。 简怀远正担心蚊子,低头一看桌下的蚊香,立即乐了。 秦与琨让简怀远点菜,简怀远毫不客气,“要四宫格,香辣、酸汤、番茄,琨哥,还有一格让你发挥。” 秦与琨看他伸得长长的手臂,再到他手上举着的菜单,“要鸡汤。” “好。”简怀远转向服务员点了其他菜,菜很快上齐。 两人相对而坐,一边慢慢烫菜吃一边说起话来,如同一对老友。 这是简怀远这几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食物味道鲜美,共进晚餐的人……也还好,是个合格的听众。 “琨哥,接下来你要去哪?回家还是?” “回家。”秦与琨上前拉开车门让简怀远坐进去。 简怀远脚步一下顿住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无奈笑笑,“琨哥,别这样。” 秦与琨看他一眼,不坚持,率先坐进去,简怀远这才坐到他旁边。 汽车缓缓启动,往城内走。 简怀远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刚吃饱,只觉得昏昏欲睡,什么时候真正睡着都不知道。 简怀远醒来,两人已经不知道在车内坐了多久,他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 他下意识去拿手机,按亮屏幕查看时间。 秦与琨道:“没多久。” 简怀远揉揉额头,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没叫醒我?” “都是处理文件。”秦与琨手里的iPad亮出幽幽的光。 简怀远听出他的潜台词:都是处理文件,在哪处理都一样。 简怀远伸出睡得酸软的手臂去开车门:“琨哥,我们回去。” “嗯。” 这回简怀远先下车,站在车外拉开车门看秦与琨。 两人就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沉默而温馨。 简怀远手搓搓衣角,先开口,声音很低:“谢谢,今晚我用餐很开心。” 秦与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我也是。” 简怀远笑,眼睛弯弯如同月牙,朝他挥挥手,“琨哥晚安。” 秦与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