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妈妈捂着嘴。
尽管刻意的压制，但她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就好像有蚂蚁在爬一样，奇痒无比！
连咳了几下后，看着自己掌心的血丝，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困惑。
“妈，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于可欣拍着妈妈的后背，皱着眉问道。
“……不用……”
妈妈看了眼日期。
尽管心中始终有抹不详的预感。
但……
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就是于可欣的十八岁生日了。
再坚持三天就可以了……
“妈，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可以，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咳咳咳！”
不等妈妈说话，客厅内，爸爸和奶奶的咳嗽声音也此起彼伏的传来。
“没关系，多喝点水就好了，多喝点热水。”
妈妈拿过水杯。
明明刚喝完，但就像是渴了一天一样，大口大口的一下子喝了半瓶下去。
“没事儿的可欣，去休息吧，妈妈去看看奶奶。”
妈妈表情依旧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
而声音也同样依旧是带着关心。
“……好。”
于可欣无神的双眼垂下，摸着墙上的引导绳回到了卧室。
听着外面没隔多久便再次传来的咳嗽声，她反倒安心了许多。
先是前天，带她出门的妈妈半夜开始咳嗽，喝水。
昨天开始，爸爸和奶奶两人也陆续咳嗽起来。
因为根本止不住，所以这两只饕鬼也无法再保持纸人一样的悄无声息，没办法再一直飘在于可欣的屋子里监视。
这两天，可以说是于可欣复明后，最轻松的两天了。
但因为监听器的存在，于可欣也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咳咳……”
外面的咳嗽声止住。
奶奶如同一张纸人般，侧着身子从于可欣门的缝隙中无声钻入。
苍老的脸，缓缓贴近了于可欣的身体。
浑浊又嗜血贪婪的目光，死死的盯在于可欣的脸上。
但这种程度的监视，于可欣此时已经可以做到视若无物了。
坚持，再坚持几天……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在心中想道。
尽管那天之后，于可欣没再听到任何提醒，耳中再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但她有预感，这几只怪物止不住的咳嗽，一定是那道上次提醒自己的声音背后的人干的。
应该就是某种“能力”。
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救她出去。
是妈妈吗……
于可欣闭上眼，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尽管“奶奶”就在她的眼前，但脑中带着或许过几日便又能见到妈妈的期望，于可欣竟缓缓睡了过去。
“……”
奶奶那苍老的脸，再次放低了几分。
鼻尖几乎已经贴到了于可欣的脸上。
感受着于可欣那平稳的呼吸，奶奶的面色涨红了几分。
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沉。
又深深的看了于可欣一眼后，才从于可欣的屋子里退出。
一出门，她便再也忍不住的猛咳了起来！
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肝肺都咳出来一样。
而这几声咳嗽，也带动着妈妈和爸爸一起又咳了起来。
“人畜睡着了。”
猛灌了几大口水后，奶奶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睡着了也要盯着。”
“马上就要到十八岁了，煮熟的鸭子，不能……咳咳咳！不能出一点差错。”
妈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面色狰狞又痛苦的吞了口唾沫，然后又喝了杯水。
现在她的嗓子已经不再是前两天那样单纯的痒了。
每次吞咽，都会有针扎般的剧痛传来。
但那种极度口渴的感觉，又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喝水。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爸爸大喘着气，盯着于可欣的房间，呼吸沉重又急促。
“要和委员会汇报吗……”
他看向妈妈。
妈妈则冷着脸摇了摇头。
“你这辈子还想不想饲养人畜了？”
她暴躁的问道。
尽管委员会是鼓励饲主发现问题立刻上报的。
但这样一周内上报两次，会显得饲主是无能的废物。
尤其是委员会的刚派人来检查过于可欣……
“再坚持三天，一切等把这人畜吃完了再说。”
妈妈起身，走到了猫爬架上那只正睡觉的白猫身旁。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白猫先是毛发竖起，随后猛地睁开眼。
但不等它发出任何声音，妈妈的手便猛地捏住了白猫的咽喉。
没有理会白猫那剧烈的挣扎，妈妈将白猫提起，放在了眼前。
“去给我盯着她。”
“不要眨眼。”
妈妈一字一顿的说道。
随后拎着白猫，走到了于可欣房间的门口，轻轻推开了门，将白猫放下。
“……”
落在地上的白猫，如同是浑身淋了雨一样，化身滚筒洗衣机猛甩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妈妈后，才弓起身子，无声的跳到了床头柜上，盘着身子趴下。
那双散发着幽绿色瘆人光芒的双眼，死死的固定在了于可欣身上。
“……”
见状，妈妈也缓缓关上了门。
但还是站在黑暗中，透过门缝看了于可欣好久。
直到咳嗽的冲动再也压制不住，才轻轻关上门。
而她走后，窗外，一道幽灵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唔……”
半梦半醒之间，于可欣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水中。
但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因为周围裹着她的水，是温暖的，让她浑身都无比舒适……
就好像童年时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南城的海边，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
好惬意呀……
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在这暖洋洋的舒适感觉中，于可欣感觉自己缓缓飘了起来。
如同躺在水中上浮，上浮……
“……”
那种失重的感觉，让睡梦中的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下意识的想拉拉被子。
但却摸了个空。
怔了下后，于可欣睁开。
适应了黑暗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像是失去了重力般飘到了空中！
而眼前，是一个……像是水中水母一样的……透明鬼魂？
屋外，又是一阵咳嗽声传来。
“嘘！”
刘小乐捂住了于可欣的嘴。
“咕咚……”
而于可欣也盯着刘小乐的眼睛。
眼底的一瞬间的惊恐和慌张，迎上刘小乐的严肃和坚定，缓缓消失不见。
这是人，这绝对是人！
于可欣的心跳加快。
原来分辨人和鬼，只需要一个眼神……
“……”
她无声的喘息了两口后，冲刘小乐点了点头。
而刘小乐也松开了捂住了于可欣的手，拉起了于可欣的胳膊，穿过墙壁，朝着外面飞去。
“嘶！”
迎上二月的冷风，于可欣打了个寒颤！
像是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般，她回头。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刘小乐带着飘离了家几十米的距离。
自己房间内那无比熟悉的陈设，在于可欣的眼中越来越远。
耳中那剧烈的咳嗽声，也已经听不见。
“你自由了。”
飞离了小区，飞到了云层之上，刘小乐才终于开口说话。
她打了个响指。
而于可欣这才注意到，她们的头顶，正飘着那只冒充可乐的白猫。
随着刘小乐响指的声音随风消散，那只白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瞬间被云层之上的狂风席卷着，不知飞向了何方。
“于可欣，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刘小乐侧头看向面色苍白的于可欣。
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两个最普通的那种棒棒糖。
一个扔给了于可欣，一个撕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随后她带上了兜帽，双手插兜，撇了撇下巴示意于可欣跟上。
“真实的世界……”
于可欣收起棒棒糖，连忙跟上了刘小乐的步伐。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没有了任何重量，但耳边那呼啸的狂风却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有什么问题，到地方以后，会有专门的人告诉你。”
刘小乐微微侧过头。
像是预判了于可欣的话般说道。
“好……”
于可欣张着嘴，点了点头。
“……姐姐，你……你是在我耳中提醒我的那道声音吗？”
但沉默片刻后，于可欣还是问道。
因为刘小乐有些偏向中性的声音，和那天耳中提醒她的声音，音色有些说不出的相似。
“什么？”
刘小乐停下脚步，皱起眉。
“就是……那天……饕鬼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他们会怎么试探我……”
“没有你的提醒，我肯定坚持不下来的……”
“……是你吗？”
于可欣声音越说越小。
刘小乐的眉头则越皱越深。
“你的意思是，有人通过传音，在饕鬼去之前，特意提醒了你？”
“……是……”
于可欣点了点头。
“那个声音都说什么了？全部告诉我。”
“……就说……”
于可欣整理了一下语言，刚想开口，突然看到前面，同样是云层之上，有个人正在……御剑飞行？
只不过不是那种武侠小说中的剑，而是需要用弓射出去的羽箭。
“于可欣，有人提醒你这件事，你要烂到肚子里，别和任何人说。”
“这是为了保护提醒你的那个人。”
“明白吗？”
刘小乐同样看到了张航。
趁着张航还没到，她扭过头，严肃的说道。
“我……明白……”
于可欣点了点头。
“小乐，还顺利吧？没惊动那几只饕鬼吧？”
张航的羽箭停到了刘小乐身前。
“顺利。”
刘小乐点头说道。
张航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毕竟，这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
“那剩下的，只需要等待发酵了。”
他有些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后冲于可欣伸出了手。
“我叫张航。”
“呃……于可欣。”
“嗯，走吧，先回去再说。”
他破开云障，俯冲而下。
这个方向，让刘小乐眉头皱起，“不带她回基地吗？”
“不了，基地有内鬼，情况……非常复杂。”
“让她和你们一组，等这件事结束再说。”
张航压低声音说道。
刘小乐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人很快便趁着夜色，飞入了一个小区的房间之中。
“哇，好胖的猫。”
“……和狗……”
这个房间之中，于可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橘红色的大胖猫，和一只土黄色的大胖狗。
而猫狗旁边，一个非常漂亮，但却略显憔悴的长发女人，正翻阅着什么资料。
“小姨。”
刘小乐示意于可欣坐。
“这就是可欣吧？吃点小蛋糕吗？”
俞诗收起资料，将长发别在耳后，笑着问道。
“我……”
于可欣刚想礼貌的拒绝，不想大半夜的麻烦俞诗，但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没事儿，别客气。”
俞诗踢了脚大胖狗。
迷迷糊糊的狗打着哈气挪了挪屁股，让了条路出来。
“吃吧，晚上烤的，还算新鲜。”
俞诗端了一盘小蛋糕出来。
“咕咚……”
这个香味，让于可欣口水瞬间就快流出来了。
“谢谢……”
她也没再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等会儿橘子她们过来，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一旁的张航放下了手机。
“可欣，前两天有委员会的饕鬼去测试你，给我描述一下去的饕鬼呗。”
他也拉了个凳子，坐下后问道。
“哇，可欣这么厉害呀！能过委员会那关。”
俞诗又给于可欣拿了袋奶，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于可欣则看了刘小乐一眼，谦虚的挠了挠头。
没有说那道声音的事儿。
“……那天是只有一只饕鬼来，他……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
“长相嘛……有点帅，就是……”
于可欣举着蛋糕，回忆着林行安的样子。
张航则摆了摆手，冷笑了一声。
“知道了，果然是他……”
“谁？”
俞诗和刘小乐同时问道。
“那个提供了桃源信息，杀死了桃源的凶手。”
“就是我让你们刺杀的那只饕鬼。”
张航和双手十指交叉，拄着下巴，幽幽说道。
“是他吗？”
橘子老师用钥匙开门后，直接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张航上次给她发的照片。
后面还跟着王喜和张云兮。
“对！就是他！”
于可欣看着照片上的林行安，重重的点了点头。
“……”
而房间中，则陷入了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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