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随着车速呼啸而来, 吹开少年额前的发, 露出白皙好看的额头。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胳膊架上车门,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 用指背抵住唇,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暗暗勾起。 刚才那胖姑娘艳羡又嫉妒的表情,别提有多滑稽了。 真该拍下来好好欣赏几遍。 他这么想着。 终于还是窃窃偷笑起来。 副座的乔柠见状,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 眼看车子当真就快开到机场门口, 犹豫半晌,终于出声。 “我们真的要去……看展吗?” “不然呢?” 少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白净斯文的脸上眉目张扬。 “我还特地借了飞机呢,要不是你出来得晚,我们现在本来都该起飞了。” “?????” 乔柠一下子更懵了, 但回想起这几天少年接连不断的浮夸作为,又是衣服,又是角色,又是看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想了想,还是警惕地与他拉开了些距离,皱着眉低声询问。 “……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这不是很明显吗?” 岂料少年眼也不眨。 极为平静地说出了惊人回答。 “我决定要包养你了。” “……可、可……可是你不都马上要结婚了吗?” 乔柠惊诧得都口吃了, 视线慌里慌张地到处乱飘。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人人都知道他要和裴灼结婚的消息, 他却说什么?要包养自己? 哈????? 这要是被那位「全知之父」知道了。 她还能有活路吗? 乔柠慌得瞳孔近乎地震。 但忽然,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愣住。 震惊捂嘴:“你喜欢女的?!” 少年摇头:“我喜欢男的。” “那你包养我有什么意义?” 他不喜欢女的, 不可能贪图她的美色, 而且自己本来就是他公司员工,本来就由他安排工作,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没有任何需要通过“包养”来达成的目的。 乔柠冷静下来,低头好好想了想。 觉得自己想的没错,这才开口质疑他。 “而且比起包养,你这更像是资助?” “嗯,是资助啊。” 少年坦然点头。 却又小小地“啧”了一声,似乎很嫌弃这个说法。 “但资助这词听上去太无私了,搞得好像我就得无条件帮助你一样,我很不喜欢。” 车子终于开到机场门口。 少年利落走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极为绅士地做了个邀请动作。 “你可以把这一切理解成资助,但你也得明白,这是全看我心情的资助,我喜欢你,把你当家人朋友,我就资助你,我不喜欢你了,我就不资助,规则和包养差不多不是吗?” 乔柠一时竟无法反驳。 但还是觉得这一切难以理解。 “那为什么偏偏要选我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就是单纯想养个女儿罢了。” 见她并不下车,少年淡淡挑起眉。 并朝她歪了歪脑袋。 “我家只有个小不点,想给他买衣服都翻不出多少花样,所以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小姑娘,就当是……陪我玩换装游戏了。” 他说着,将车钥匙丢给一旁跑来的工作人员。 低眉朝她笑了笑。 “走,真人暖暖。” “…………” 眼看少年兀自向着机场室内走去。 乔柠抿起嘴,踌躇良久,还是跟着下了车。 机场里,沈烛与金发早已等候许久。 乔柠认识他们,远远就看到他们坐在座位上聊着天,抬头见她过来,仿佛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般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座位上捣鼓着什么,似乎非常焦急。 他们隔得远,实在看不清究竟是在捣鼓啥。 一直要等到走近,才发现座位上竟是放了一个蛋糕。 蛋糕不算很大,也就三五人的份。 但从那精致造型中,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蛋糕上头插了两根数字蜡烛。 正正好好地显示着20,是她如今的年龄。 沈烛见她过来,急忙将蛋糕举过头顶,努力凑到她面前。 甜甜一笑。 “姐姐,虽然晚了半个月,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金发顺势给她放了个拉花礼炮。 “砰”的一下在她面前炸开,绽出个小小的礼花碎片,莫名寒酸又傻气,但并没有挡住他热情的招呼。 “生日快乐!听说人生日那天就是会倒霉些的,摔一跤没什么,就当挡灾了呀~!” 乔柠的生日是10月8日。 正是她摔下楼梯骨折的那天。 她父母因为都不在本市,又很忙碌,所以只是简单给她打了个电话,也没知道她受伤的事,学校里,虽然有不少同学知道她生日,但因为知道她要去试镜的关系,都没能跟她碰上面,只是在社交软件上发了祝福语,等知道她受伤,那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20岁生日本来算是个大事,应该好好过的。 但因为骨折,弄得她也没什么心思,便干脆抛之脑后。 没想到如今还能有人给她补过。 说完全不感动是假的。 机场里也没什么可以摆放的地方。 乔柠见沈烛举着吃力,便伸手接过这个蛋糕,简单地道了句谢。 裴灼这次也有法国的行程,是顺带捎他们一段,乔柠过来得本就迟了,等许好愿吹灭蜡烛,便匆匆被请上了飞机。 她虽然适应能力很强,但一时间也消化不了眼前的情况,只能和沈烛金发他们坐在一起,将蛋糕各自分了分,一边吃一边聊起天来。 这架飞机并不是大型客机,机舱并不很大。 即便坐得有一些距离,他们聊天的声音缓缓传过来,也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烛金发和乔柠聊了会儿天,也渐渐熟悉起来。 便谈论起她胳膊上的伤,以及生日那天过得怎么样。 “本来那天,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命不好,所以但凡生日就准没好事……” 乔柠垂下眼睫。 无奈地撇了撇嘴。 “我是20年前金融大厦倒塌那天出生的,很倒霉对?那天死了好几千人,就连我舅舅也遇难去世,我外婆当时就指着刚出生的我,跟我妈说我是个灾星……此后我每次过生日,她就会说是舅舅死去的第几年,没想到一转眼,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苏星轨并没有在她档案里看到这一段。 也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事。 原本习惯性想去检索一下假少爷的记忆,却又想起假少爷才19岁,根本不可能拥有20年前的记忆,便又抬眼望向一旁正在看书的裴灼,向他询问。 “欸,她说的20年前金融大厦倒塌是怎么回事?” “…………” 他只是随口问一句,却见裴灼眉心猛地一蹙,就连嘴唇都蓦然抿成一条线,似乎十分不愉快。 良久,才又抬眸看向他,矜贵的脸上阴沉不定。 冷声憋出一句。 “一次事故罢了。” “干嘛?看你这表情,搞得好像有朋友因此死了一样。” 苏星轨可不受他这种气。 见他面色不善,默默翻了个白眼,便又低头继续看时装杂志去了。 这次的飞行时间不短,才飞了小一半,那边的三人无聊得挠心挠肺,乘务员见状,询问过裴灼,得到允许后,便打开了角落里的卡拉ok设备,让他们自己唱歌打发打发时间。 他们一开始唱的歌还比较正常。 后来越走越偏,甚至开始唱起一些春节限定歌曲。 金发先是一首《好日子》震慑全场。 乔柠再来一首《好运来》不甘示弱。 沈烛最终一首《难忘今宵》艳压群芳。 他们battle一番,打得难舍难分。 终于,裴灼就听金发深情款款唱道——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爹爹出门躲债~三十那个晚上~还没回还~” 裴灼:“…………” 沈烛哪肯承让。 然后,裴灼就又听沈烛声情并茂唱道—— “啊~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 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 裴灼:“………………” 好在飞机很快到达目的地。 老父亲裴灼才没将他们统统踹下去。 裴灼毕竟到处都有房子,用不着去住什么酒店。 便挑了个离展会会场近的住所。 时装周要持续好几天,裴灼有会议要开,第二天便不再和他们一起。 苏星轨带着沈烛金发乔柠一起看了几场秀,说着“小姑娘就该漂漂亮亮的”,又疯狂给她订做几件裙子,等逛得差不多,想着如今是秋天,加拿大枫叶正好,就又带着他们飞到加拿大度假去了。 乔柠很少主动和人交朋友,加上长了一张不容易接近的脸,身边也很少会有人想主动和她交谈,微信里除了极个别,大都是些泛泛之交。 她毫无分享日常的习惯,根本不会去发照片。 苏星轨便给她布置了作业,让她把这几天的走秀和旅行风景都拍下来发朋友圈,原本还想让她配点字,结果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每次都单纯发图片。 胖姑娘对此反应强烈。 乔柠发出走秀现场照的第二天,微博上就出现了对应的内容。 「10月26日」 「人生最忌走捷径。所以求土豪,求包养。求土豪把一叠钱甩在我这种疑似18岁少女的脸上。跪求包养好吗?当然,那些开奔驰的工程老板就算了。我对做工程设计兴趣不大。跪求土豪包养。拥抱」 「10月30日」 「看秀有什么稀奇?大惊小怪!只有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才会不停发出来炫耀!我某宝买了个388的小礼裙,比她发的那些走秀款好看多了!图片」 「11月9日」 「呵呵,不就是枫叶么,有什么好看的?脑残!」 「11月21日」 「不就是个靠卖肉上位的贱货么,迟早有一天被人泼硫酸!」 「12月8日」 「泡温泉去附近城市泡不好吗?非得跑日本去泡?祝地震震死你!核辐射把你变成突变怪胎!」 「12月24日」 「她就这么想听别人吹捧她么?收到点礼物也要拍照发出来,恶心!我看十有**都是自己买的,假装自己人气很高罢了!我今年也给自己买了巧克力,店家还给我包装了呢,我只要再买一百多个,肯定也能有她这种效果,呵呵。图片」 「12月26日」 「不就是去欧洲么,只要我想去,我打工几个月也能去!搞得好像谁去不起似的!」 「12月31日」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自从从加拿大回来,苏星轨便让乔柠搬回她自己家里住。 乔柠如今已经大三,课程并不多,之前是觉得家里没人太冷清才住校,如今因为学校离公司太远,就也接受了苏星轨的提议。 沈烛的电影一月开拍,乔柠的电视剧也要在年后开机,苏星轨让老师给他俩单独开小灶,把时间填得非常满,以至于她都没空去和朋友们联络。 那胖姑娘只能通过朋友圈观察乔柠的生活。 却还是酸得不行。 不过她已经很难接触到乔柠,渐行渐远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金发最近承担起沈烛经纪人的职务。 但他到底是混混出身,做事非常不靠谱,晚上在家喝酒的时候,居然给沈烛也喝了一小杯,等到苏星轨回家问起,沈烛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混混们翻遍整个房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找了,却始终没有找到沈烛,觉得他肯定是跑了出去,几个没喝酒的便开车四处去找。 苏星轨将喝得酩酊大醉的几个混混赶回房间。 又自己在家找了几圈,确实不见沈烛踪影。 他连续在家里找了三四遍,几乎仔仔细细寻遍每一个角落,实在有些累了,便想回自己房间坐一会儿,顺便换件舒适点的衣服。 走到门口时,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抬起头。 望向隔壁那扇紧闭房门。 裴灼最近几个月似乎在忙什么大事。 自从巴黎一别,便很少再出现,只有电视上不断播放着他的新闻,阴魂不散地填充着大家的生活。 现在,整栋房子只有这一间还没有查看。 裴灼最近也没回来过,他现在进去看了一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星轨这么想着,鞋尖转了转方向。 悄悄伸过手去,握上门把。 裴灼屋里十分整洁,虽然他带来不少家具,但房间布置得不算复杂。 四周摆放的都是些高科技产品,即便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久,这里面大部分苏星轨也没见过,应该是还未面世的产品。 而在那干净整洁的床面上,果不其然躺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不点,此刻正难受地攥着他被子,呢喃出难以拼凑成句的梦话。 苏星轨松了口气。 走上前拍了拍他脸,小声催促。 “嘿,醒醒。” “唔……我、我马上就……就……” 沈烛含糊不清地嗫嚅着。 身体却根本没有动,跟个石雕似的趴在裴灼被子上,再次陷入了昏睡。 苏星轨没有办法,只能伸手去抱他。 却不想他抓被子抓得居然那么牢,就算抱起来了,也根本扯不开那被子。 他一连试过好几次,从左边绕到右边,再从右边绕到左边,不论怎么掰扯都毫无作用,加上本来就累了一天,眼下实在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黏在了被面上。 苏星轨渐渐烦躁起来。 心一横,打算直接把他连人带被子抱出去。 可刚要下手,就见一旁书桌上有个什么东西闪了闪。 循迹望去,才发现是一块深蓝色的宝石。 那块宝石似乎是哪里开采的原石,并没有经过打磨与加工,就是很粗糙的一大块,放置在桌边,泛着幽幽的蓝。 宝石旁是一个文件夹。 正摊开在桌上,占据了大半桌面。 摊开的最新一页上,是一张剪报。 标题处写着「D市金融大厦倒塌20年悼念!真相绝不能被雪藏!」。 日期很新。是2019年10月8日。 乔柠骨折的那天。 四周静谧,喝醉的混混们睡在楼下,其他人都已出去寻找沈烛。 整栋房子就只有他一个人还醒着。 苏星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伸手将剪报往前翻去,看到前一页的内容。 「D市金融大厦倒塌近20年!谁能给三千多冤魂一个交代!」 因为每一页都有塑封袋的缘故,这张纸看不出什么折损的痕迹,但根据顶端的日期显示,这一页已经是2018年10月8日的报纸。 再往前。 是2017年,2016年,2015年…… 苏星轨越翻越快。 终于一把掀开好几张纸,直接翻到了扉页。 扉页的纸张与其他不同。 脏乱泛黄,已经难掩时间的痕迹。 日期处写着1999年10月12日。 标题是「D市金融大厦事件遇难者名单」。 报纸用相当多的版面用来放这些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好几页。 字又小又密集,简直令人望而却步。 苏星轨可不想把自己眼睛看坏。 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想把文件夹翻回去,省得裴灼发现他偷看。 可他才刚将那十几页翻过去。 眼前却忽然飘过一个熟悉的名字。 少年黑眸微顿。 似有察觉般,将那叠剪报重新翻回扉页。 终于在扉页角落,一个泛黄的边角处。 他找到了那个名字。 「苏辰迹(死亡)」。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卑微小茄、是子习酱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色风信子 8瓶;卑微小茄 3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