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是刚才还说很难孵出来吗?怎么突然改口, 变成一定能孵出来了。 楼云略微疑惑, 但眼下这副身体并不受他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缓缓起身, 勾住身前这人的脖子, 笑道: “好,我等着。” 身前这人被他勾下头,细密的吻落下来,那人凑到他耳边, 低声说了句话,顿时场景又模糊起来。 楼云放弃挣扎, 眼睁睁看着这个场景进行,幸好他只被强迫看到画面, 其他一点都感受不到。 许久之后, 眼前的场景渐渐消退,四周重归黑暗。 楼云睁眼, 眼前空茫一片,依旧不知怎么从这里出去。前方又出现一个光点,他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 这次他被拉入另一片黑暗中, 却明显感到气氛不对劲。下一秒,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破风声,背脊冒起一阵可怕的寒意。 电光火石间, 一片耀眼的金色扑在自己眼前。楼云只来得及看清他身上艳丽的羽毛, 一声细微的悲鸣后, 眼前只剩一簇绚烂的火花。 镜头仿佛被放缓,沉沉的黑暗中,火花在眼前一点一点消散。 隐约的火光下,身下地面映照出一大片刺目的红色,和被血浸透的半身。 他跪在地上,伸手试图握住那簇火光,地面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火光在指尖消散,他握紧手,沉默一会儿。抬头看向前方虚无的黑暗。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淡淡道: “……杀了我。” 楼云一惊,心底漫起一股浓重的绝望,好像自己与此刻的人融为一体。这股情绪渐渐淹没他,楼云压抑得几乎呼吸不能。 不行……不能被杀! 楼云企图挣扎,然而身体并不受他控制,依然一动不动。 前方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响,他隐约感觉到,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楼云挣扎更甚,头皮发麻,拼命想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那股不安的气息一步步逼近,黑暗中隐约晃出一片暗色的衣角。在挣扎到达顶峰时,他终于摆脱桎梏,猛地朝前伸手! 不行! 下一瞬,四周环境如潮水般褪去,意识冲出无数屏障,空间瞬间转换。楼云猛地睁眼,温暖的日光进入眼睛,气氛一片安静祥和。 他心跳急促,剧烈喘息着。好一会儿,五感才回到身上。 背上一片冷汗,瞳孔渐渐聚焦,视线里出现一个身影。耳边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急促,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下意识应道:“……在。” 眼前的人神色冷峻,双眼紧紧盯着他,眉头皱起一个弧度。 一股微凉的灵力窜入体内,细致地在周身经脉游走,片刻退出。 “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楼云看眼前的人嘴唇一张一合,才恍然回神。刚想回答我没事,视线一偏,忽然落在被抓住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被人紧紧抓住,十指紧扣。这场景蓦然与方才梦中的景象重叠。 楼云随即像被烫到般,耳根发热,条件反射将手一抖,对方的手被“啪”一声打开。 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对方,小声道:“师尊……” 祁朝静静看过来,眼睛微眯。 半晌,见他一副不安的样子,似乎想安慰他,刚抬起手,顿了顿,又放下。 “梦到什么了?”祁朝平和地问他。 “我……”楼云喉结动了动,尝试想将梦中的情景描述出来,却发现梦中的记忆正在快速褪去,片刻后消失地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 他努力一番,依然尝试失败:“……我不记得了。” 祁朝见他头低着,眼帘垂下,一副有些难过的样子,便道: “没事,只是个梦而已。” 楼云点点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然在睡着之前的位置。旁边站着锦白鹤白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很担心的眼神,看样子吓得不轻。 他朝那两人笑笑,道:“我已经好了,没事了。” 锦白迟疑一瞬,问道:“你早上不是刚起来吗,怎么会又睡着了呢?” 楼云自己也觉得好笑,随口道:“可能春天到了,有些春困。”转过头,发现祁朝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早上吃了什么?”祁朝状似无意道。 鹤白嘴快,报了一长串东西。楼云想起什么,补充道: “方才秋河给我吃了一个果子,味道倒是很特别。” 话音落,锦白鹤白脸色微变,刚想开口说什么,被祁朝打断。 “是这个吗?”祁朝手中捏了个诀,一颗圆圆的红色果子出现在手中,正是秋河给他的那种。 楼云点头。祁朝收起那颗果子,盯着楼云道: “以后这个果子,别人给的不要随便吃。” 楼云眨了眨眼,奇怪道:“为什么?” 难不成这果子有什么问题?但他吃了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症状啊。 祁朝没有回答。楼云心中奇怪,但还是决定听他的话,师尊总不会害他。 只是现在醒来后,想起秋河这个人,心中总有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还有种莫名的好感,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楼云收回思绪。忽然想起,祁朝不是有事儿出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便问道: “师尊怎么回来了?” 祁朝看他一眼,道:“你觉得呢?” 楼云不知想起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耳根泛起薄红,不说话了。 祁朝收回视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饿了吗,去吃饭。” 楼云胡乱地点点头,随祁朝走到院子的石桌旁。锦白鹤白上了菜,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日光渐暗,祁朝将他带回竹屋。临走时还是没忍住,伸手放在他头上。见他没躲开,嘴角微微勾起,手上轻轻摸了摸。 “如果晚上睡不好,”祁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以过来找我。” ……找、找你?? ……晚上? 这两个词像有什么诡异的影响力,楼云的思维被搅得一团糟,睁眼呆愣愣看着对方,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祁朝跟他对视一会儿,突然移开视线,冷静道: “你吃的那颗果子,效力应该还有,晚上很可能还会做噩梦。睡前别想太多。” “……是。”楼云应声。 祁朝收回放在他头上的手,看他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楼云目送祁朝离开,后退一步,缓缓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头脑混乱地冷静了很久。 是夜,灯灭之后,房间内光线暗沉。清冷的月光投在床前地面上,映出一片银白。 四下里安静无声,只听见床上时不时传来一阵布料的磨蹭声。 楼云双眼紧闭,脑子里一片清明。他侧躺在床上,面朝里,过一会儿又觉得不舒服,转身平躺在床上。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为什么睡不着呢? …… 楼云似是觉得睡不安稳,干脆又转过半个身,面朝外面。 应该……应该是白天睡太久了。 毕竟从上午一直睡到傍晚。睡这么久,晚上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楼云放弃入睡般睁开眼,盯着地面上那块清冷的月光,有些出神。 方才祁朝说,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过去找他。 楼云闭了闭眼,试图理清思绪。 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过去找他。 楼云伸手抓起被子,把头埋进被子里,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过去找他。 良久之后,楼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这个样子,应该……算是睡不好? 他把被子从头上拉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看了看窗外。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一点被窗框挡住的月亮。 已经月上中天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睡着了。 楼云似乎找到一点底气,深呼吸几下,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缓缓穿衣服。 穿到后来,动作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催促他。 他两三下整理好,走时轻轻关上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转身,快步朝外走,意识到什么,又缓下步子。可没过多久,步子又情不自禁渐渐快起来。 从自己的竹屋到祁朝的,还是有一段距离。楼云也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觉得回过神时,已经远远看见前面略大一些的竹屋。 他眼睛盯着前方,脚下不自觉放轻,心跳愈发加快。随着距离的接近,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打在地上摩擦。 楼云心里一紧,屏住呼吸,尽量收敛存在感,悄悄循声而去。 声音从竹屋附近的一处树林后传来,暗沉的夜色里,一抹金色的光点转瞬即逝,像一点夜空中的火花,自空中被打下,掩盖在茂密的树林后。 一点微弱的咳声传来,听起来似乎有人受伤了。随即,一道冷冷的声线响起,与平日里听到有些不一样,好像掺杂着几分彻骨的杀意。 “我没去找你,你倒自己跑来了。 地面传来一点轻微的摩擦声。 “说,东西从哪儿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