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淼少爷,你起来了吗?” 听到门外管家的声音,今淼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算“新过门”,连忙应道: “起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不是的,只是老爷今天起床觉着有点晕,让我跟您说一声,早饭不用等他。” “他身体还好?” 打开门,今淼揉了揉眼睛,关切问: “有喊医生吗?” “喊过了,医生每天会来看大少爷,已通知他早点过来,淼少爷有心。” 注意到今淼已梳洗完毕,闫伯微微颔首,问道: “早点已准备好了,你想在楼下就餐,还是让人端到房里?” 今淼想了想:“在楼下,不用麻烦。” 一张可坐十人的檀木镂空餐桌上,放着四、五笼颜色各异的糕点,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一碟香气扑鼻的炒面。 食物很诱人,只是硕大的桌旁,仅坐了今淼一人,怪冷清的。 “谢谢,闫伯你忙。” 自起床便饥肠辘辘,今淼也不客气,白粥熬得绵柔幼滑,米香浓郁,几碗下去身体暖和不少;糕点软弹可口,甜味在齿颊间流连不散。 出身富贵人家,今淼自小被严加管教,即便饿着,习惯细嚼慢咽,端碗举筷优雅斯文,普通的早饭倒被他吃得像是宫中的御宴。 等他满足轻放下碗筷,一个轻佻的声音兀然在背后响起: “今家的人可真是做作,吃个早饭跟有人摆拍似的。” 这阴阳怪气的劲…… 皱了皱眉头,今淼放下筷子,捻起纸巾将嘴角擦拭干净,才不慌不忙站起身: 他倒要看看,这么小家子气的人是什么来头。 然而,在看清那人的长相时,他却险些撞翻了椅子: 是在做梦么? “怎么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今淼,来人唇角的弧线向上勾了勾,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嗤笑: “看来冲喜有奇效,你的丈夫立刻醒了,还不过来亲热一下?” 一身病服的青年斜倚在落地窗旁,艳阳为他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原本就俊美无俦的长相更增添几分神圣感;他五官深邃而清秀,顺滑的棕发反射耀眼的光泽,身材高大英伟,宛如油画中降世的天使。 唯独那双湛蓝的瞳孔中,隐隐现出几分狂妄,昂起的下巴更在宣示直接的轻蔑。 “没想到小叔这么幽默,甘拜下风。” 反应过来,今淼立时夸张地抚着心口,打趣道: “话说回来,要是冲喜真有那么大能耐,哪怕我倒立吃饭,也不会有人说不好。” “哟,凭什么不认你丈夫?” 暗暗吃惊今淼为何能一眼看穿自己不是霍鑫泓,霍鑫言环起手,不知不觉沉下脸,索性反咬一口: “莫非,其实你不希望我醒来?” “扣这么大一个锅,我可担不起。” 如果说刚才仅是推测,今淼当下已十分确定,眼前这位与霍鑫泓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美青年,是“丈夫”的双胞胎弟弟——霍鑫言。 “首先,听说小叔向来对医学感兴趣,那么你应该知道,一个昏迷了一个多月的‘植物人’,醒来后不仅行动如常,没有半点外伤,更厉害的是思维清晰,甚至连别人怎么吃饭都计较得这么清楚,恐怕称得上是医学界的奇迹。” 气定神闲走到霍鑫言跟前,今淼浅笑着欣赏他渐渐垮下去的脸色,继续说: “再者,你们之间尽管容貌相似,却有很多不同。虽然我与霍大公子昨天不过第一次见面,但我敢肯定,如果他真的醒来,且与你一并站在我跟前,我依然能分辨出,这是直觉。” “封建迷信!” 一时无法反驳,霍鑫言越发看他不顺眼,恼羞成怒: “既然你知道我是学医的,我只相信科学。” “你说得对。” 无意点破他自打嘴巴,今淼向他伸出手,嘴角的笑不矜不伐: “很高兴认识你。” “哼。” 撇了他一眼,霍鑫言抬起手,纾尊降贵般碰了碰他的手指,挑眉道: “劝你安分守己,当个花瓶别多事!” “谢谢小叔的忠告,可我要当什么,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顿了顿,今淼忽而收起笑容,正色道: “小叔还是快点把病服换了,这个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玩。万一被有心的人看了去,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可霍鑫言竟被他盯得背后发寒,像是被抓包的贼。 与此同时,霍啸云房中,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检验结果怎么说?” 坐在太师椅上,霍啸云脸色黑如锅底,看向面前站着的两人,闫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保镖队长骆斌则是他生死之交的儿子,均对霍家忠心耿耿。 “今先生说的是真话,那瓶香薰,研究院的报告上显示确实含有鸟乌根的萃取物,长久使用会造成神经麻痹。” 昨晚一得到老板的命令,骆斌马上将东西送往霍家投资的研究院,调动一切人力漏夜进行化验。 将报告递到霍啸云桌上,骆斌小心看了一眼老板的神情,接着说: “除了从大少爷房里翻出的那一瓶外,余下两瓶我也送检了,结果是一半含有鸟乌,一半没有。” “一半?” 眉头皱得更紧,霍啸云心上似是压了一块大石,盯着检查报告,目光吓人: 如果只有那一瓶有问题,他可能会想方设法欺骗自己,或许是今淼做的手脚;然而现实却甩了他一耳光,怎会这样? 明白处理这事需要从长计议,霍啸云按捺住痛心,忽而话锋一转: “昨天,今家小孩的表现怎样?” 与闫伯互相交流过眼神,骆斌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答道: “我认为他除了举止有点古板,没有其他异常,对大少爷态度也算自然。此外,今先生还给大少爷念新闻,跟他说话,态度称得上积极。” 昨天是今淼第一次与霍鑫泓见面,霍啸云有意让他俩单独共处一室,让骆斌随时留意房里的摄像头,观察今淼的反应。 “我也这么认为。” 点头附和骆斌的说法,闫伯将昨天在大门看到的一幕如实告诉霍啸云,斟酌道: “不管如何,如今先生所说,他目前的确没有加害大少爷的动机。” “还有这事,” 霍啸云听后并不意外,要不是今家生意周转不灵,也不会愿意把儿子“卖”给他们眼中的“暴发户”冲喜;而就像今淼自称,他不过是个家族牺牲品。 沉思片刻,霍啸云皱纹横布的手指有力地敲打桌面,望着窗外,吩咐道: “等会医生来给鑫泓拆绷带,在那之前,把今家小孩带来,我要套套他的话。” “知道,我带他去花园。” 应下后,闫伯踌躇半晌,慢声问: “二少爷今早回来了,您看,要不要让他上来见见您?” “那个忤逆孙!” 手背青筋毕现,霍啸云抓着扶手颤颤巍巍站起,大声斥骂: “回来看热闹么?他有什么用?” “二少爷是关心大少爷的伤势,特地赶回来的。” 自小与霍家兄弟一起长大,骆斌心底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为霍鑫言辩解: “他也很担心大少爷……” “关心能当饭吃?你看他做过半点实事?” 将检验报告锁进抽屉,霍啸云拨开闫伯上前搀扶的手,阴沉着脸警告: “报告上的内容,不准外泄。” “老爷别动气,伤身体。” 不动声色给骆斌打了个眼色,闫伯低声劝说: “先喝口参茶降降火。” *** “你见过鑫言那小子了?” 早饭过后没多久,今淼便被闫伯请到花园,见霍啸云已摆好棋局,像昨天一样,一个人对弈。 “是的,他早上和我一起用餐。” 点了点头,今淼没有细说两人“相遇”的过程,谨慎道: “他很关心霍大公子的情况。” “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用黑子的炮吃掉红子的马,霍啸云头也不抬,换成红子上卒: “他那人,吊儿郎当,不务正业,靠不住。” “谢谢霍爷爷提醒。” 不置可否应了一声,今淼静静坐在霍啸云对面,斟酌半刻,温和提议道: “如果霍爷爷不介意,这局我陪你下?” “哦,你还会下棋?要黑子还是红子?” 手停在红子的车上,霍啸云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看似随意道: “话说起来,你昨天是怎么闻到香薰里有其他东西?” 听他的意思,没有明确否认香薰被“加料”,今淼心思一动,淡然答道: “红子。我自小看书认识了很多草药,又喜欢往野外跑,不知不觉记住味道。” 在今淼长大的古代,他身为将门之后,却偏爱调香这些世俗眼中的“女子玩意”,小时候曾因此被同窗明里暗里欺负过不少次。 但得益于此,他不仅熟悉多种香料配方,还会亲手研磨草根制作配料,区区鸟乌草,不过小菜一碟。 “你确定要红子?” 红子一马、双车、一相都被黑子截杀,在霍啸云看来,这局棋已快到尾声,莫不是今淼故意要讨好他? 嘴角几不可察地斜牵了牵,霍啸云收回落在红子的手,方才心里对今淼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小聪明,不可取。 “如果爷爷不介意,以后给大公子用的香薰,我可以帮忙看看。如果是不知道该选用哪种,我也可以给点意见。” 没留意霍啸云的表情,今淼看似随意地推红子的兵走了一步,微微一笑: “不用担忧,一切我都会当着闫伯或是其他您信任的人的面去做。” “真的吗?那太好了。” 既然今淼毛遂自荐,霍啸云也不推却,爽快允下: “稍后我让闫伯去跟进,看,将军。” 不慌不忙挪开红子的将,避开对面的杀招,今淼禁不住提醒: “爷爷要不要再想清楚?” 炮五平四、兵三进一,霍啸云的下法真如教科书般标准。 “落子无悔。” 只当今淼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霍啸云有些许不耐烦,催促道: “快点。” 垂下眼眸,今淼顿感无聊,不如回去看“丈夫”。 “好。” 顺势又让出另一枚炮,他抬眼看向“胸有成足”的霍啸云,笑着摇了摇头: “结束了。” 期初没明白他的意思,霍啸云想着要敲打他几句,落在黑子上的手却登时僵住: 乍看黑子形势大好,可往下无论再走哪步,都会“将帅照面”。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里给霍大少爷念新闻。” 留下目瞪口呆的霍啸云,今淼站起身,徐徐开口: “下次要是爷爷无聊,随时可以喊我。” *** 慢慢学着用ipad,今淼坐在床边,一字一句念: “有一只狼去了北极,不小心掉进冰窟,然后它就成了槟榔。” 不经意看了盖着被子“无动于衷”的霍鑫泓一眼,今淼灵机一动,用手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小声打趣: “你是不是也不小心掉到了北极的哪个窟窿?怎么看着冷冰冰的,不过不怕,我以后天天推你去晒太阳,给你‘解冻’。” “淼少爷,医生来了。” 听见门外闫伯的声音,今淼替霍鑫泓掖了掖被角,转身去开门。 因此他又错过了,霍鑫泓的嘴角抽了抽,眼睛悄悄眯开一条缝,眉眼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稍稍解释一下:「将帅不能照面」是中国象棋里面的规定,见面就是分胜负,谁先露头谁输。为免考据,里面的棋谱也是我瞎编的_(:з」∠)_) 霍鑫泓:正宗高冷霸总,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今淼:→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