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与刚才温柔的触碰不同。 男人的吻带着无从反抗的侵略性, 令他几乎无法喘息。 即便想逃开, 后脑勺也被死死扣住, 连半分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任由他肆意掠夺。 刚才的嚣张不过是假象。 少年脑中混乱, 席卷而来的窒息感令他不由往后缩了缩。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无助, 男人扣在他脑后的手松开了些, 将他慢慢放倒在办公桌上。 他的吻逐渐向下。 带着灼热迷离的欲感,轻柔噬咬着他的脖颈。 少年哪有过这样的经历。 慌忙拽住他衣服,忐忑低声:“……顾执。” 他的声音像是打破了什么魔咒,男人的动作顿时僵住。 好半天才回过神,略略支起身, 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少年还被他摁倒在桌上。 西装半落下肩头,领带松散, 衬衫也已乱七八糟。 正露出他精致的锁骨, 与一小截疤。 顾执望着他的脸,终于恢复了神智。 眼底顿时浮出几分惶恐,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逃也似的从他身上起来,急急后退了半步。 眼见他就要逃跑。 少年想也没想, 当即伸手,一把扯过他领带, 将他拉回自己面前。 男人没料到他会这样做, 一下就被拽了下去。 下意识用手支撑住他两侧桌面。 少年逐渐恢复了平静。 仔细打量着他神情, 好整以暇地歪了歪脑袋。 “顾执, 你喜欢我?” 想法忽然被看穿。 男人的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在他瞬间仓皇的眼神中。 少年半眯起眼, 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带着些许慵懒。 听得人心头发痒。 面对这他自信满满的模样,顾执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能傲慢嚣张得如此迷人的家伙。 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无助也好,痛苦也好,嚣张也好。 他的每一个时刻,都是那么强烈地吸引着自己。 “不喜欢也不要紧。” 少年没等到应答,撑着桌子稍稍坐起一些。 游刃有余地弯下眼。 “从现在起,请你喜欢我。” 明明刚捡回家时,还是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现在居然已经学会调戏他了。 顾执轻叹:“我已经很喜欢你了。” “还不够。” 岂料少年却仰起脸,继而伸手环住他腰。 一双浅色眼眸澄澈透亮,满是星光般璀璨的笑意。 “请更喜欢我一点。” 顾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在嘴边盘旋已久的话,终究还是空落落地掉下去。 在少年看清他的表情之前。 他已抢先将他扣入怀中。 “不要相信我。” 他嘴上这样说着。 手上却将他抱得更紧。 “我不值得你相信。” 四年来,他曾有过无数次机会,有过上千个日夜可以去找他,让他过回从前的生活。 可他偏偏没有。 就连如今,他也依旧满口谎话。 如果陈雾知道了这一切…… “如果你知道……”他喃喃出声,“知道我做了什么……” 少年的脖子搭在他肩头。 说话时,有着极为清晰的震动,在他肩窝处带起一阵酥麻。 “那你说说,你做了什么?” 顾执哑然。 该怎样告诉他,他做的那些事呢? 告诉他自己曾丢下他,四年间对他不闻不问吗? 告诉他自己是个多么固执可怕的人吗? 不,迟早有一天,他都会知道的。 与其将来让别人告诉他,倒不如自己亲口来说。 “你叔父,短期内一定会来找你。” “嗯?” 少年有些茫然:“为了砂糖的事吗?” “不止。” 他珍惜地抚摸起少年的脑袋,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 “糖一旦融入食物,就吃不出什么区别了。你叔父制作那些硫化糖时是这么想的,而我也是这么想的。” 少年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一时也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想要努力去理解。 却听男人又说。 “所以我喂给了他。” 他的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抖动,却又像是坚信自己没有错般坚定。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让人喂给了他。” 是的,他喂给了他。 通过每个陈家的厨子与佣人。 陈雨是个嗜甜如命的人。 他从小就酷爱各种甜品糕点,就连白粥就要加糖才肯喝。 最初作为零食公司出现的罗希,也是因为这个才建立。 但制作高品质的糖与点心,无法令他的公司生存下去。 他为了赚钱,最终选择制造价格低廉的劣质糖。 他自己就是做决定的人,自然深知里面的问题,所以他所食用的糖,买的全都是价格高昂的类型。 但只要不经手,他就无法知道加的糖究竟是哪一种。 正是看中这点,顾执找人买通了陈家的厨子。 陈家厨子并不知道罗希的糖有问题,这本身又是东家造的,使用起来也合情合理,至于买糖的差价,他还可以从中克扣不少。 这本就是个互相欺骗的世界。 陈雨大概想不到,他用来骗别人的糖,最终也落入了他的口中。 而上个月,通过陈雨私人医生的汇报来看。 那些糖终于起作用了。 少年的手僵了僵,呆滞地悬浮在半空,像是时刻都会从他腰间抽走。 顾执急忙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害怕他拒绝自己似的。 “不要走。” 就算他推开自己,就算他讨厌自己。 他也全都接受。 不论如何,他都忘不了他们对先生所做的那些事。 那些肮脏丑恶的罪行,他都要他们加倍偿还。 他心中是这样想的,手却怎么都舍不得松开。 几乎像是要将少年藏进身体一般。 陈雾被他勒得有些疼了,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良久,他才再次回抱住他,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走。” 砂糖里并没有毒.药。 就算有毒.药,那也是叔父自己放的。 倘若叔父问心无愧,区区砂糖,又能把他怎样? 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 就算顾执不那么做,他也会选择别的办法去对付叔父。 未必会比他的做法温柔。 他早就做好了堕入黑暗的觉悟。 又怎会惧怕这点脏。 静谧的办公室里,少年的声音沉稳决绝。 “假如你觉得这是肮脏的事,那这份肮脏,请分我一半。” 顾执猜得一点都没错。 不过两天,陈雨就亲自来了他们公司。 陈雨虽说算不上什么好脾气,可起码的风度教养还是有的。 乍然看去,特别像是传说中优雅有礼的中年人,拄着拐杖走过时,还是引来不少人路人侧目。 现在正好是午饭时间,员工们大都整理好东西出去吃饭了。 陈雾处理好文件,本也打算出门,却正撞上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陈雨。 虽然已经打过预防针,但当真看到他出现。 陈雾还是有些惊愕。 “您怎么来了?” 陈雨反问:“我不能来?” 他又用拐杖向门内指了指。 “进去说。” 陈雾不置可否,侧身让他进来。 并顺手关上了门。 陈雨也不客气,走到沙发前,用拐杖戳戳开茶几,这才坐下。 随后抬头看向陈雾。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不忠不孝。” 陈雾也不吃他这套,看着被他戳歪的茶几。 不悦地皱起眉。 “我怎么了?” “陈氏集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可是你爷爷,你爸爸一手创造出来的!那是多少人的心血?你现在居然要就要这么毁掉它?” 陈雨越说越气,用拐杖狠狠敲击着茶几。 “你飞黄腾达了,就要把一帮亲戚全都置于死地吗?” “叔父,你不用避重就轻。” 陈雾伸脚将茶几勾开一些,省得再被他敲。 “当年你说我父亲做致癌药品,那甚至是诬陷,不过是人们流传的谣言,但如今呢?你做致癌食品,可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你不去曝光,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陈雨恨恨地用拐杖敲击着地面。 “你以为你曝了光,我们就会倒了?天真!现在除了指标超标,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糖有问题,等风波过去,我们不还是照样过日子?” 他这番话,将陈雾仅存的客气也磨灭了。 少年不由愤愤出声。 “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将来没有,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有出事的那天。” “你居然敢咒我出事?!” 陈雨倒吸一口气,扬起拐杖就朝他脑袋挥去:“你这混账东西!” 拐杖在少年眼前划出一道弧。 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不过是令他感受到一阵忽闪而过的风。 陈雾看着陈雨气呼呼的模样。 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陈雨年纪还不算大,又不是七老八十,走路时,腿脚也明显没问题。 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总拄着根拐杖呢? 不等他想出结果。 陈雨已朝他摊开手,几乎是命令。 “陈雾,把药给我。” 药? 少年皱眉:“你在说什么?” “不要跟我装糊涂。” 陈雨气势汹汹地从沙发里站起来,一点都没有借助拐杖。 向前迈步时,却试探性地戳了戳地面。 陈雾愕然看向他的脸。 这才看清,他那已然失焦的双眼。 “你三年前就收购了我们公司的那批药不是吗?私藏禁药,这可是违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