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贺久望着笔筒里的棒棒糖。 暗暗叹了口气。 他刚要翻开文件,就听笃笃两下叩门声。 不等他回应,席衍就已拎着个便当盒走了进来。 席衍笑得一脸讨好。 却又毫无歉意,看着特别欠揍。 “贺大少爷,我来赔罪了。” 贺久上下扫视他一遍。 “您这叫来赔罪啊?” “我不过就是想看你受受苦,况且这不是没耽误你什么吗?” 席衍毫不客气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 自然得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不过你这口癖还能不能改过来啊?找过医生了吗?” “嗯。” “医生怎么说?” 贺久看他一眼。 沉默着摇了摇头。 “不清楚。” 这三天里,他找了不少医生。 他们全都对此束手无策,说是没有见过这种病症。 因为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贺久只能先死记硬背一些日常用语。 虽然有些磕磕巴巴,但只要不多说,并且提前在脑内打好草稿,还是勉强可以装成正常人的。 医生们虽然治不了。 但多少还是猜测了原因。 以目前最靠谱的结论来看,他应该是大脑受损,且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相声的语法如同催眠般替换了他原有的语言逻辑。 说出这个可能性的医生,认为他不必刻意去治疗。 因为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症状就会自然而然减轻。 “就像外语和中文的语法不同,假如我们现在观看了一部外国电影,那么短期内,我们说话就很可能会出现失误,譬如语序倒装,语法错误,说话翻译腔等等问题,可一旦到达一定时间,记忆渐渐不那么强烈后,我们说话就会回到原本的状态。” 按照他这理论,只要时间足够久。 贺久潜意识中对相声的记忆越淡,他就越可能康复。 继续这个话题也没什么意义。 席衍将便当盒打开,满满当当地摊在茶几上,扭头冲贺久开心招手。 “看看,这是我亲自给你做的爱心便当,好看?赶紧过来吃!” 贺久放下文件。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您亲自做的?” “对啊!” 席衍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我可是亲自站在厨房里盯着我家厨子做的!” “……” 席衍这人闹腾得很。 他要不过去,十之**就要过来捣乱了。 贺久心里清楚,只能合上文件。 乖乖坐进他对面的沙发。 爱心便当虽然大了点,却真的很爱心。 一共三层的便当盒,竟每一层都用食材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心形,恢弘而浮夸。 可糟糕的是,米饭那层铺着的爱心。 竟是一大堆番茄! 看到这铺了满满一层的番茄块。 贺久脸瞬间就黑了。 他皱起眉,嫌弃地将番茄夹出。 看着下面被染色的米饭,忍不住发怒。 “您家厨子谁啊?不知道我讨厌……” 他的声音蓦然顿住。 筷尖悬在那两块番茄上,久久没有落下。 见他失神地颤了颤眼睫。 席衍挑起一边眉,还以为他是被气到失语,不由嘲笑。 “瞧你这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就俩番茄吗?男子汉大丈夫,你还能怕这个?” 可他没有回应他的尖酸。 眉间微微一皱,仿佛要逃避什么般挪开了视线。 “哇,真没想到,你讨厌番茄已经讨厌到这种程度了吗?连看到都觉得辣眼睛?” 席衍一脸不敢置信地朝他嘘声。 见贺久迟迟不动筷,只好自己先拿起筷子挑了块肉吃。 贺久刚从便当中移开眼。 一抬头,便又看见了桌上的棒棒糖。 席衍见他再次陷入沉默,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看清桌上那颜色绚烂的糖果时,终于了然。 他观察着贺久的神色。 将一个“喔”字咬得暧昧绵长。 “不过就这么几天,你别是喜欢上那个小混混了?” 听他这么说。 贺久才终于回头看他一眼。 喜欢? 开什么玩笑! 他贺久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一事无成的倒霉蛋? 他不屑地低哼一声。 瞪向一旁看好戏的席衍。 “我要喜欢他,我就生吃十斤番茄!” 这话说得可真狠。 谁都知道他贺大总裁最讨厌番茄,别说十斤了,就是十克都塞不进他嘴里。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 贺久被他噎了一下。 但气势却不输。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报答他。” “这有什么好想的?那小子不是穷嘛,你干脆给他点钱,你们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完美!” 席衍这话说得太正确。 贺久一下子无法辩驳,只能沉默下来。 是啊,按照最理所当然的思路。 他现在就该找人给他打一大笔钱,然后忘记这件事,把注意力放到公司和自己的病上。 自己是不可能回去找他的。 他没有那么闲,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特地跨越半个中国去找他,这多奇怪啊? 就好像他们之间产生了什么深厚感情一样,怪叫人误解的。 但如果真的只是把钱打给他。 自己也不出面,也不说什么,然后他们就真的两清了。 但这是不是又太没礼貌了? 那小子会不会觉得他冷漠无情? 不不不…… 他管他怎么想! 自己不过借住他家两天。 转眼就是陌生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谁会管一个陌生人怎么想啊? “你要是实在想他,那就给他打个电话嘛。” 席衍见贺久不回话,心中了然。 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可是给他充了五十万话费呢!他那么穷,那号码一定会一直用下去的。” 打电话吗? 不,不行。 贺久默默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做法。 如果能打,他早就打了。 可他现在打过去,该说些什么呢? 自己连当面道别都没有,只留个字条就走了。 他会不会不开心? 而且他回来后忙得晕头转向,等终于得空,却已经过了三天。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三天来一直没找他呢? 也不对啊…… 他为什么要解释? 都说了那小子将来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他和一陌生人有必要解释吗? 贺久还是头一回纠结成这样,烦躁地摸了摸额头。 决定还是不要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公司堆积的事务已经处理了大半。 可他桌上还有一大堆文件没看,现在根本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吃过午饭,送走席衍。 贺久在办公室批了一下午文件。 等到回过神来时,大楼外已是灯火璀璨。 秘书推门进来,询问他是否要点餐。 墙上的钟走到了9点,早就超过下班时间。 贺久知道秘书是不想打扰他,于是一直在外头陪着,当即想慰问一句。 可他忘记了自己的口癖,也没去打草稿。 等反应过来时,话已脱口而出。 “真是辛苦您咯。” 秘书本来淡然严谨的表情微妙地动了动。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甚至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却还是败下阵来。 “噗——” 出于专业素养与对贺久的敬畏恐惧。 她迅速收住笑,并向他道歉。 “……对不起。” 门外秘书室还有几个小秘书也没下班。 正探头探脑等结果。 可能是听到了他的回应。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挺大,直接传进了贺久耳朵里。 “没事,你们先回去。” 他整理好思绪,慢慢说出这句话。 眼神却明显黯淡了几分。 秘书被身后的笑声惹得也不行了。 不敢再和他说话,当即点头。 “好的。” 不久后,门外传来一阵欢呼声。 似乎是在庆祝终于可以回家。 贺久的办公室在盛世集团大厦高层。 向外望去,能看到B市最璀璨的夜景。 现在正是一天最好的时候。 窗外车流灯光闪烁,恍若星光般耀眼。 一瞬间。 他想起了那晚少年的笑容。 那时少年站在路灯下。 望向他的眼神明亮澄澈,像是蓄了一整个银河。 就连眼角那颗痣都明艳灵动。 灼灼地烙进他脑海。 明明同样是笑。 可唯独只有那个少年的,不会让他感到任何不适。 也只有他会陪自己犯傻,傻完才咯咯笑起来。 而不是一个劲地说“您说得对”。 不知怎么的。 他就是突然有点想他了。 外面还有收拾东西的声音。 贺久走出门去,对秘书简单吩咐了一句。 “找人去趟C市。” 秘书本来已经整理好东西要走了。 听到他这么说,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 “现、现在……?” “现在。” 小A下班回家时。 在车站旁遇见了个摆摊算命的。 大概是生意实在不好做。 算命的当街拦住小A,望着他的脸啧啧称奇。 “老铁!我看你面色红润,皮肤细腻有光泽,一定是大富大贵之兆啊!不如坐下来,咱们算个命?” “真的假的?我皮肤这么好吗?” 小A这人不经夸,一夸就特灿烂。 也不管对方是想干什么,居然就这么跟着他坐下来了。 算命的闭上眼,掐指一算。 忽然大喝一声:“哎呀!” 小A被他吓到:“怎、怎么了……?” “老铁,你这是要发财了呀!” “喔?!”小A惊喜地睁大了眼,“怎么说?” “我刚一算,发现你竟是个偏财运特别强,特别幸运的人啊!” “啥叫偏财运?” “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中奖啊什么的。” “那……我估计已经中了。” 小A想起自己那五十万话费。 觉得他算得好像还挺准。 “我最近刚中过。” “不不不!你马上还要中奖!” 算命的急忙摇手。 神神叨叨地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头。 “老铁,这是我刚刚开过光的灵石,保证你不中也会中,中了还翻倍!看看这天然的纹理!这可是吸取了日月精华的石头……啊不,灵石啊!” 小A看着这块和路边小石子毫无区别的石头。 默默皱起了脸。 “这就是路边的石头……” “不!这怎么能是路边的石头呢!这可是旷世难得的神物啊!今天我和你有缘,998就结缘给你,好不好?现在买下它,然后找个彩票店买彩票,包您中奖!就算不中奖,拿回去还可以压泡面!实乃居家旅行……” “噢噢噢——!!!真的吗?” 小A全程崇拜脸。 等算命的吹完,这才指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彩票店。 “那您现在去买一张,我看看灵不灵?” “……” 本来想打发打发等车时间的。 却没想到现在的骗子居然会那么水。 小A转头看到公车进站,急忙告别算命的。 开开心心地上车去了。 什么幸运? 他这辈子就没有过幸运可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公车一路摇摇晃晃,等开到他家巷子口的车站,已经连路都看不太清了。 小A下了车,才走出没几步。 就忽然听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李铁牛先生吗?啊,您好您好,这里是您之前买过泡面的那家超市,恭喜您成为我们的幸运客户,我们超市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百万现金大奖!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领奖呢?” 小A:????? ※※※※※※※※※※※※※※※※※※※※ 小A:这年头骗子好多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