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会议室昏暗燥热。 小A没想到会被眼前的男人突然抱住, 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男人的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像个执拗的孩子。 恨不能将他整个藏进身体里。 他声音几乎就贴在他耳侧。 暧昧而灼热。 “我想要你……” 少年的身躯一僵。 仿佛被这句话烫到一般, 耳根瞬间就红了个透。 大脑已经乱成一团,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连控制身体去推开他都不办不到。 一片慌乱中, 男人的脑袋往他颈边蹭了蹭。 在他心间留下细微的痒。 “……给我捧哏。” “…………” =_= 小A瞬间恢复理智。 一把将他推开。 “都、都说我得走了!” 他慌张地后退了两步,急忙把窗帘拉开。 省得再被这昏暗的光线扰乱心智。 “你得提点切实的要求……” 窗外的光线倾泻进来,将男人冷峻的眉眼勾勒清晰。 他脸颊有些泛红, 耳朵更是红出了一片血色, 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他低低地垂着眼睫。 呢喃出声。 “为什么要走?” 像是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 他抬眼看向他。 “我知道,您在我这么优秀的人身边工作, 一定会感到莫大压力,但不要紧,虽然您工作能力低下,老爱请假旷工, 还总在办公室里哈哈大笑打扰我,但我是一个宽厚的好老板, 我不嫌弃您。” 小A:??? 说着, 贺久扬起脑袋。 一脸高傲。 “而且……我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您如果真决心要走, 我也不会非要留您, 但您可得想清楚咯!毕竟像我这般深明大义, 勤奋刻苦, 能力超群, 又体恤下属, 深受员工爱戴的老板已经不多了!” 小A:????? 既然他都说自己不会非要留他。 小A也不再客气。 “那我走了?” “…………” 贺久原本高傲的表情瞬间坍塌了下来。 像块出炉后迅速塌方的舒芙蕾。 他眼神慌乱地颤了颤。 不悦地抿起嘴。 “都让您想清楚再……” “我想得很清楚。” 小A打断他。 语气坚定地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我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希望我待在这。” 是的。 没有人希望他待在B市。 他这一生不被任何人喜欢。 大家都很讨厌他。 母亲也是,父亲也是。 俩个姊妹也是。 学校里同学讨厌他。 职场里上司讨厌他。 他这一无是处的人生。 也只有在不露脸的直播间,才能勉强受到欢迎。 其实从小到大,努力学习也好。 努力变得开朗也好。 都只是希望有人喜欢他。 都只是希望大家不要讨厌他。 如果自己的存在会令别人感到不愉快。 那他离开就好了。 简单又直接。 不必要互相伤害。 眼前的男人沉默了一下。 声音低沉,倘若不仔细听,甚至都难以分辨。 “可我希望您在这。” 像是为了表达自己有多希望。 他又补充。 “我需要您。” “你是需要我,但不非要是我。” 小A摇头。 努力扯出个笑容。 “我其实根本不会说相声,不过就是个外行,这世上会讲相声会捧哏的人很多,你完全可以找个比我更专业的。” 他的话太有道理。 贺久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正在等他的答复。 一张精致的脸在阳光下白皙耀眼,令他想起那个傍晚路灯下的笑容。 贺久垂下眼睫想了很久。 半晌,才终于又开口。 “您要拿走它可以,但得接受我一个条件。” 小A点头。 “你说。” 贺久没有回话。 只是绕过他,朝角落走去。 角落的桌上放着他的公文包。 贺久从包里找出纸笔,俯身写下一串字。 他正在那边写着。 却忽然听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哎呀,您是青先生对?” 进来的人是个矮胖子。 看上去年纪很大,头发都已经白了大半,个子却只到小A胸口。 会议室里只拉开了小A身侧的一截窗帘。 明暗对比之下,令其他空间愈发黑暗。 矮胖子显然只看到了小A。 四下简单张望了两眼,也没看见别人。 便询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贺总呢?” “啊……” 小A偷偷瞥向角落里的贺久,见他正猫腰不知道在干嘛。 想起刚才的那个拥抱,顿时有点心虚,生怕别人误会他俩在会议室有啥事儿,急忙假装没事。 “贺、贺总已经走了……我留下来整理一下会议室。” “哎呀,这怎么行呢?” 岂料矮胖子却惊呼着快步走了进来。 将他手中的文件夺过放到桌上。 “青先生可是贺总眼前的红人,怎么做这种事情?” 看来是个溜须拍马的投机分子。 小A心里大概有了点数,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您是?” “喔,我是这里的副总,姓刘,喊我刘总就好。” 刘总说着,颇为赞许地上下打量了小A一番。 末了,还拍拍他胳膊。 “青先生一看就是年少有为,能力出众,将来必然是公司栋梁啊!” 小A哪里有被人这么吹捧过。 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急忙推辞。 “不敢当不敢当。” “听说您是贺总从千秋集团挖过来的,我想,您肯定对我们盛世的情况有些不了解?” 刘总不理会他的谦虚。 眼神微微一沉。 “从前盛世是老贺总主持大局,底下那是一片能人异士,这要放到外头,各个都是当总裁的料子!但可惜呀,老贺总年纪大了,老糊涂!竟让自己儿子空降下来接管公司!” 说到这,刘总颇为激动。 长吁短叹,痛心疾首。 “你说那一个二十六七的毛头小子能做好什么?才刚刚毕业,竟然就胆敢管我们那么大一个企业?这不是让我们眼看着它完蛋吗?!” “呃……” 小A可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见刘总一脸期待,仿佛希望他一起抨击贺久,忽然感到有些压力。 “可我听说,贺总上任后……盛世的市值都翻倍了呀?” “嗐!那是他瞎猫碰着死耗子!运气好才做对了几个决定!” 小A偷偷瞥向角落里的贺久。 “可我还听说……贺总深明大义……” 刘总连连摇手。 “什么深明大义啊?他要深明大义,就不该不自量力接下这个职位!” “而且他还勤奋刻苦……” “他勤奋?公司里谁不勤奋?我们可都勤奋十几二十年了!” “他能力超群……?” “屁!他才几岁啊他就能力超群?我们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 “听说他还体恤下属……?” “嘿!那他怎么不体恤体恤我呢?我都五十多了!他居然还和我来抢总裁的位置?” “他好像……还深受员工爱戴?” “瞎了眼了?!他受员工爱戴?” 刘总冷冷一笑。 高声大喝。 “这公司里就没人待见他!!!” 小A原本只是想酸一下贺久。 让他听听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打击一下他那过分爆棚的自信心。 却没想到刘总说话那么绝,一时间哑口无言。 偷偷瞥了眼角落的贺久,发现那边正散发出极其黑暗的气场。 小A感觉自己闯祸了。 急忙想挽救。 “他、他没您说得那么差……” “呵,没那么差?你瞧他现在那口音,跟个相声演员似的!公司上下,谁不背地里笑话他?” 刘总说到兴头上,双手抱胸。 冷哼着继续数落。 “青先生,你最好看清楚局势,别站错了队伍都不自知。我们都是公司里的老人了,不像那小瘪犊子一样没什么根基,他之前车祸的事你晓得?听说是被人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刘总说着,上前一步。 踮起脚凑到小A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还爱惜你这条命,劝你尽早换个主子,你瞧我,我就和那小子不一样,我……” 他说完,又拍拍小A肩膀。 仿佛是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似的。 他这番话,令小A想起当初在医院时。 警察说的调查结果。 难道…… 是有人故意想害死贺久吗? 他正出神。 就听角落里传来贺久低沉的声音。 听得出有在竭力克制。 却依然满是愠怒。 “他是我的。” 贺总从黑暗中走出。 三两步便到了他们跟前。 他伸手拍掉刘总搭在小A肩头的手。 仿佛嫌恶似的,还帮忙掸了掸他衣服。 刘总脸都吓青了。 眼珠子忐忑地转动着,急忙垂下脑袋,颤着声音喊了一声“贺总”。 “贺、贺总……我这是在……是在跟青先生开玩笑呢……对!您听到的都不是真实的,您相信我,您可千万别……” 贺久周身气压极低。 毫不客气地冷声。 “滚。” “好好好,我滚,我滚!” 刘总慌忙举手投降。 一溜小跑,磕磕绊绊地逃出了会议室。 他的动静很快消失在门后,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这事儿弄得真心挺尴尬,小A想调节调节气氛。 便歪着脑袋,得意地朝他吹了声口哨。 揶揄道。 “你瞧,你的员工可不认为你……” 他刚要调笑。 看向他时,却一眼看到了男人黯淡下去的鸦色眼眸。 如今正是炎热时节。 大楼外传来车流与行人的声音,仿佛他此刻的心跳声般鼓噪不安。 在流云喧嚣的那刻。 在他看清他眼底失落的那刻。 那些平时充耳不闻的一切。 此刻全都跑了出来。 咚地一下。 狠狠敲中了他的心脏。 小A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住笑容。 声音都不由小心翼翼起来。 “贺、贺久……?” “您走。” 他说着,伸手拉过他的手。 将一串钥匙与一张字条放进他掌心。 “这个,是我的条件。” 字条上写着某个住址。 看名字正是小A昨晚决定要去的城市。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表跟您一起过苦日子……” 男人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小A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贺久心情有点差。 头一回还没到点就提前下班了。 下班后也只是往床上一躺。 也不盖被子,就这么躺在被面上默默睡了过去。 等被手机来电吵醒时。 夜幕早已降临,窗外黑漆漆的,只有楼下的路灯还亮着。 来电的是席衍。 席大少爷花天酒地之余,不忘关心好友,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听到他那轻佻声音的时候。 被吵醒的贺久愤怒地磨了磨牙。 “您怎么偏挑这种时候打来?” 席衍不明所以。 “怎么了?我耽误你好事了?” 就听电话对面传来贺久愤怒而委屈的声音。 “我差点就要抱到他了!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就要在梦里抱到他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你可是贺久欸?!” 席大少爷向来想要就直接上前抢。 可不懂他这种端着的态度。 “你想抱他,直接拉过来抱个够!干嘛那么犹犹豫豫的?” “您不懂。” 贺久捏了捏鼻梁。 头疼地闭上了眼,想看看能不能继续刚才那个梦。 “先挂了,我再试试。” 不顾电话那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席衍。 贺久挂断电话,开始继续睡觉。 可才刚过没一分钟。 就听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下贺久彻底无法继续睡了。 他有些烦躁地接通电话,冲席衍低声怒斥。 “您又怎么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 接着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 “……我……打扰到你了吗?” 贺久当即认出是小A的声音。 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慌张地“啊”了一声。 他迅速藏起自己声音里的高兴。 努力压得低沉冰凉。 “您有啥事儿吗?” “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的,但是你家实在太大了……” 少年似乎正在四下张望。 语气颇为烦恼。 “我找不到门在哪里。” ????? 贺久迅速从床上翻身下来。 打开阳台的移门,朝楼下望去。 只一眼。 便看到路灯下站着的那个少年。 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勾出他颀长的身影与精致的面容。 少年似乎是察觉到动静。 下一刻,便抬眸朝他看来。 在看清确实是他后,高兴地伸长胳膊。 冲他慢悠悠地挥了挥手。 一双漂亮的眼笑得弯弯。 澄澈明亮,仿佛藏进了整个银河。 贺久刚才回家时,对佣人说不吃晚饭了。 佣人就也没做,只是在楼下打扫卫生。 打扫着打扫着,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蹬蹬蹬地从楼梯处传来,转身看去时,却只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简直快得能得奥运金牌。 贺久一路跑下来。 却又在门前紧急停下。 他努力调整好呼吸,换成平时那副高傲表情。 确认自己看上去不像是过分激动的模样,这才打开门。 小A沿着他指的方向,慢悠悠地也找到了门前。 见门开着,连忙跑过来。 贺久佯装镇定地站在门后。 默默给他拿了双拖鞋。 嘴上却十分冷淡。 好像要赶客一样警惕。 “您来做什么?” 小A也没在意。 换好拖鞋,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一堆塑料袋。 笑容灿烂。 “来给你做饭。” 贺久一脸嫌弃。 “谁要吃您做的饭……” 小A张望一番,没找到厨房。 只好问他。 “你家厨房在哪儿?” 贺久伸手一指。 “那儿。” 见小A拎着菜往里走。 贺久不忘轻哼。 “您就算做了我也不吃!” 小A没理他,径直走进厨房,拆开袋子将食材拿出来,准备做饭。 贺久一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一直跟到了厨房门外。 嘴里还不停碎碎念。 “都说了我不会吃的……真的!您就算送到我嘴边我都不吃!” 见他跟只等粮的小狗一样守在门口。 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中袋子。 小A以为他是觉得这菜不新鲜。 忍不住跟他解释。 “你别看我来得那么晚,这些都是很贵的,不是买的超市打折货。” 可谁知小狗一听,表情却突然严肃。 颇有些斥责的意味。 “您又没钱,买这些做什么?” 见他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贫穷的人。 小A嘿嘿一笑,连忙跑到他跟前。 压低声音,悄悄跟他说。 “偷偷跟你说,其实我中奖了!一百万呢!” “……” 小A骄傲地一拍胸脯。 “放心,我已经是个有钱人了,给朋友买点好吃的,绰绰有余!” “…………” 贺久正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就听身后佣人走了过来。 “少爷,这……?” 佣人刚要询问来的是不是客人,却又在看清小A的脸后忽然瞪大了眼。 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不是照片里那位……” 她刚要说出来。 就听贺久一声急喊。 “孙妈!!!” 贺久慌忙朝她使眼色。 见小A好奇地回过头来,急忙背对着他。 高声道。 “对啊,他就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接着又小声对孙妈补充。 “模特!模特!” “喔~~~” 孙妈会意。 原来如此!难怪少爷会拍了那么多他的照片。 原来这是陪少爷练习摄影的模特啊! 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就他家少爷那拍摄技巧,拍出来像个跟踪狂似的,也不知这小少年要陪到什么时候,少爷才能拍出正常照片…… 看着在厨房熟练切菜的小A。 孙妈对这个贤惠又耐心的少年产生了不少好感。 忍不住和他搭话。 “这位小少爷不知是哪家的?” 贺久站在门口喝着水。 默默盯着小A。 见孙妈对他感兴趣。 便代为回答。 “他是青家的小少爷。” “原来是青家的!太好了!” 孙妈激动地一拍大腿。 差点儿老泪纵横。 “青少爷,您可听我说!我在贺家做工也好多年了,我们少爷那是清清白白洁身自好,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好青年!可你猜怎么着?就今天早上,我突然就听人传谣说我们少爷是gay啊!” “噗——” 贺久一口水喷了出来。 小A切菜的手也停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磕磕绊绊问孙妈。 “他、他们……怎、怎么会那么说呢?” “哎哟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能知道这些!我只知道好像是有人撞见我们家少爷和一个男的搂搂抱抱!还说和我们家少爷同居了!是炮.友关系!嘿,您说这可能吗?!” 孙妈越说越生气。 她在贺家做工这么多年,对这家人了解得那是清清楚楚! 少爷哪有做过这种事? 这简直就是对少爷人品的污蔑!对少爷人格的侮辱! 她能依吗? 她不能!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情绪。 拔高声调为自家少爷申辩。 “我们少爷顶多就是在日记里写「我现在就想侵犯他」而已!!!” 小A:?????? ※※※※※※※※※※※※※※※※※※※※ 小A:你家少爷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