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配宿舍是目前的首要任务。 原先节目组根据班级和人数都分配好了宿舍, 如今突然多出个小A来, 住宿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节目组因为考虑到直播可能会出现放送事故。 所以宿舍内部不进行直播, 而是将有趣的内容添加在剪辑版里，以保证不会出现什么不雅镜头, 但摄像头还是都有的。 因为每个班级人数被设计成了固定数，所以他们在布置宿舍时，刻意按照不同班级来划分。 如今除了A级金班还多了张床铺, 其余宿舍早已没有什么位置留给小A。 因为贺久嘱咐的缘故, 节目组对要不要将小A安排过去有些犹豫，毕竟金班镜头肯定会比其他班级多, 但无奈一时间也商量不出别的解决办法，便只能推脱说靠后期剪掉，最终还是把他拉了进去。 小A是最后一个进宿舍的。 其他人都已经将行李翻出来，什么玩偶睡衣面膜护肤品摊得满床都是。 一群黄衣服的男人见他一个红衣服的走进来。 还颇有些疑惑。 有好心地给他提点。 “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金班宿舍。” “节目组让我过来的……” 小A自知没实力又没怎么练习。 面对眼前一水的实力者, 尴尬到手都不知该往哪放，只能小声解释。 “其他宿舍没床位了。” “喔……” 发问的人淡淡应了一声。 也没打算跟他客套, 自顾自地低头整理东西去了。 小A见他们各忙各的, 好像并不想和自己说话，便转头打量了一圈。 发现宿舍里, 只有一个上铺还没被占。 睡在他下铺的人早已将床位整理好。 和其他没规矩的小孩子不一样, 这位的东西摆放得相当规整, 简直和贺久房间有得一拼, 光看这条理, 都能看出那是个多有自制力, 多理智冷静的人。 小A想起贺久，望着下铺发了会儿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刚要蹲下拆自己的行李，就听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小A吃了一惊，当即回过头去。 霎时对上唐投的眼。 唐投表情很淡。 即便说着很惊讶的话，可脸上表情却始终平静。 他见小A正半弯着腰要拆行李，顿时明白了几分。 却还是询问一遍来确认。 “你睡我上铺？” “啊、嗯……” 小A含糊应了一声。 继续蹲下身拆开行李箱，将东西一一摆上床。 唐投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伸手将他摆上床沿的东西往里推了推，以防它们落下来。 千秋娱乐的练习生除他之外，几乎都去了B级木班。 尽管没有任何同伴，但他刚才表演时展现出的能力，还是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可，是相当有力的前排选手，宿舍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就明显要比对小A好很多。 刚才问话的人见他帮小A。 整理完东西，路过时便拉了拉他，将他拉到唯一没摄像头的卫生间。 “你可真不挑。” 问话者低低咒骂了一声。 又回头看向宿舍里的小A，咬牙道。 “他这种只知道博人眼球的心机货色，你居然也敢惹？小心被他捆绑了！” “喔？” 唐投也不表态，表情仍然淡淡。 他盯着问话者看了一会儿，似乎看出什么似的，饶有兴致地扬起眉梢。 “你确定他需要捆绑我？” “嗯？” “季杜是吗？我记得你也参加过好几个节目了。难道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种比赛根本不是看才能的吗？” 他瞄了眼发问者身上的姓名牌。 暗暗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他还需要找人捆绑吗？只怕是人人都想捆绑他？” 季杜被他意有所指的眼神盯得心慌。 视线慌乱地躲了躲。 “呵……真搞不懂，大众怎么总喜欢这种空有脸蛋的草包……” “空有脸蛋可不至于让你那么仇视。” 反正不在镜头前。 唐投丝毫不给季杜留情面。 “你不就是因为看出他多有价值，才想把我赶走的吗？” “……怎、怎么可能！” 季杜瞬间被激怒。 几乎口不择言。 “我看你就是没拿剧本，所以才需要去找这种low咖捆绑！” 「剧本」这事，其实是公认公开的秘密。 大家都知道节目肯定有剧本，但具体哪几个人拿了剧本，只要拿的人不说或假装不是，那就很难分辨出来。 像千秋娱乐这种公司，按常理来说肯定有保送出道的名额。 但这个名额最终会拿来推谁，有的公司从一开始就定下，有的则会根据节目播出后的人气情况来定。 看千秋娱乐送来的五个人里，只有唐投最为突出。 季杜还以为他是被定下必然出道的，却没想到居然也会去讨好小A那种草包，心中便明白他并没有拿到确切的名额。 这种操作也不少见。 现在多得是拿实力者祭天，暗捧实力稍差但年龄较小练习生的策略。 在千秋娱乐练习生里，唐投长相只能算是中等。 虽然他确实算得上英俊，但也不是令人移不开视线的美貌，加上六年练习生生涯，已经凭空熬到了二十四岁，在公司眼中，商业价值正在飞速流失，就算硬捧出来，能持续赚钱的时间也不如十几岁的后辈长。 不过这节目也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就目前人气而言，唐投进入出道名额还是稳的。 “那你就拿到剧本了？” 唐投不紧不慢地上下扫视了他一遍。 黑黝黝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就你这样，怕是一辈子都拿不着剧本。” “你——！” 眼看季杜气到跳脚，唐投也不理会。 利落地绕过他，径直回了宿舍。 宿舍里，小A已经将床铺整理完毕。 他这次来得比较匆忙，只带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加上电子产品被节目组统一没收，也没什么娱乐设备，随便收拾收拾也就结束了。 他见唐投回来，偷偷摸摸地朝他伸出手。 拳头紧握，还用袖子拉长盖住，让人很难看清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投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去接。 等小A挪开手一看，才发现竟是两条巧克力。 “我藏在衣服堆里的，他们没搜出来。” 上铺的少年弯下腰来，正好凑到他耳旁。 声音里多少带着些阴谋得逞的小开心，又小声嘱咐他。 “快收起来，别被拍到啦！” 唐投会意，不动声色地将巧克力收好。 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回到床上休息去了。 时间虽然已经很晚，但他们还得洗漱吃晚饭。 众人在广播的催促下重新到食堂集合，打着瞌睡排队领饭。 大部分菜都是素菜，一点油水都没有，比学校食堂还不如。 即便打饭大妈手不抖，也实在很难从中挑出几根肉丝。 节目组可能是根本就没想让他们好好休息。 趁着他们吃饭的当口，就直接在食堂播放了这次要练习的主题曲。 这下倒好。 大家连勉强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如今国内男团选秀同质化严重，流程大都是一样的。 只有极少部分进行了改动，大家对这些套路早就烂熟于心，自然明白这次主题曲是一个露脸的好机会。 对比其他人的热血澎湃，小A则无所谓得多。 他毕竟只是来体验生活的，有没有曝光于他而言，实在没什么打紧。 其他人接收完任务，纷纷胡乱扒拉两口饭。 便匆匆赶去找自己班级的练习室练习。 但小A实在没这个体力，看了一天比赛还没吃饭，令他又饿又困。 吃饱饭后，便回宿舍简单洗漱睡了一觉。 等他被喧闹的谈话声吵醒时。 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五点。 那些通宵练习的金班选手已经回来。 吵吵嚷嚷地挤进卫生间洗漱，又是说话又是放水，直接将小A的睡意尽数驱赶了个干净。 反正醒都醒了。 那就去练习。 他在吵闹声中下床披上外套。 临出门时，才发现下铺的唐投还没回来。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 小A裹着冰凉的外套，抖抖索索地找了一圈，终于找到D级火班的练习室。 或许是因为他来得晚了。 小A打开大门时，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下一个人还在跳舞。 覃迪正对着镜子抠细节。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已练到相当高的水准。 小A完全没有跳舞经验。 只能先开始学歌。 节目组准备了存有教学视频的平板。 小A学习能力向来不错，加上主题曲简单洗脑，只听两遍就完全掌握了。 但舞蹈部分于他而言实在过难。 他看了好几遍，却始终连手怎么去晃都没记住。 低头看了一会儿。 脖子都看酸了，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干脆先开嗓练歌。 他只是随口开唱。 却好巧不巧正对上覃迪跳的部分。 覃迪对这突如其来的伴奏有些诧异。 诧异地从镜子里看了小A一眼，手脚也不停，就伴着他的歌声继续跳了下去。 小A也注意到自己跟他合了拍。 这才盯着他的舞蹈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看真人在眼前跳舞，确实要比教学视频里更印象深刻一点。 加上覃迪跳得很细致，比视频里还要更清晰利落一点。 小A只是这么看他跳了一遍。 对某些无法理解的动作，忽然就明白了。 覃迪应该已经跳了很久很久。 这么冷的秋冬之夜，竟也能跳出一身汗，连衣服都湿了大半。 他可能是累了，跳完这遍便停了下来。 又转身拿了两瓶矿泉水，径直走到小A身边坐下，将其中一瓶丢给他。 夸奖道。 “唱得不错。” 小A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水。 手忙脚乱地接下来，只来得及说句“谢谢”，就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巨大热量。 覃迪跟个火球似的往外冒着热气。 即便小A穿了外套，也还是能清晰感知到这份温度，不由怀疑他到底跳了多久。 明明练习时间有整整三天。 半天不到就练成这样，这也太拼了？ “你要去睡了吗？” 小A见他眼中布满的红血丝。 有些疲累地靠在墙上喘着气，忍不住想劝他去休息。 “九点就要上课，现在去睡得话，应该还能睡三个多小时。” “不了。” 覃迪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蓦地笑起来。 “你别看我年纪大，当年练舞的强度可一点都不比这个差，跟真要出道的人比起来，这点练习不过是小儿科呢……” 他说着，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呼吸也渐渐平复。 覃迪就这么侧头看着小A。 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的。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 却只是一句唐突的：“嘿，想学跳舞吗？” “嗯？” “跳舞，我教你。” 覃迪说着，当即站起身。 伸手拽住小A胳膊，一下就将他拎了起来。 小A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拉起来。 惊诧之际，却已经被覃迪拉起手，摆出了开场的姿势。 覃迪大致教了他一遍。 虽然小A没什么基础，身体也很僵硬，跳起来十分愚蠢，但好在记性不错，实打实地跳了一遍，对整个舞蹈就有了大概的了解。 等到早上七点，其他练习生终于陆续回到练习室时。 他虽然还是跳得惹人发笑，但却已经记下了全部动作。 小A从小到大无数次临危受命。 令他练出了一套抓核心脉络的本事。 只要能够找出背后的运转规则，理解侧重点，再对薄弱环节加以攻克。 他就能在短时间内，做出相当好的成果。 但柔韧度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 别人压腿都要慢慢适应好久，他不可能一蹴而就，合着手脚的笨重，即便是思维上对了路数，但身体就是不那么听话，作出来的动作依然蠢模蠢样。 好在火班练习生大都水平不高。 小A混迹其中，也不过是练不好的其中一员，老师们来上课时没有过多苛责他，几乎放养。 火班算是比较微妙的一个班级。 不至于最差，令人心里觉得“反正下面还有土班垫底”，又实在很难上升到金班去。 于是整个班级怏怏厌厌，半死不活地练习着。 除了覃迪，也没有谁特别勤奋地想要去拼一拼，练习室里时常没几个人，就算有，也不过是躲在角落里闲聊。 小A虽然对主题曲不感兴趣，但也不喜欢他们这种不思进取的态度，宿舍里又尽是瞧不上他的金班同学，便只能跟着覃迪一起练舞。 练久了，他就发现自己不光是基础差，在体力上更是有所缺陷。 每次跳到后半段，动作就无法再保持开头的力度。 好在一共有三天时间。 他在第一天下午时改变了策略，不再用正常方式去跳，而是转用一种更为适合自己体能的办法。 他们就这样反复练着。 除了睡觉时长不太同步，基本全天腻在一起。 练到第三天早上时。 许久不见的唐投突然出现在练习室门外。 他偷偷溜进来，避开摄像头，从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递给他。 小A拿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两小包牛肉干。 “别人给的，我不喜欢，给你。” 好在时间太早，火班其他练习生还没过来。 否则估计要一抢而空。 小A接下牛肉干，冲他笑着道了声谢。 转头看一眼还在努力练习的覃迪，便悄悄问唐投。 “我可以分点给别人吗？” 唐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覃迪。 知道他是想分给他，声音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冷淡，眼神却犹豫了一下。 “……你随意。” 小A也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当即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覃迪，并将其中一包给了他。 覃迪不解地接过，听小A说是唐投给的，当即回头看过来。 见唐投努力扯起嘴角冲他笑了笑，他瞬间皱眉，并将零食塞还给小A。 “不用了。” 小A这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茫然地看看唐投，又看看覃迪，急忙扯开话题。 唐投大约也觉得尴尬，借口要抓紧时间练习。 与小A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练习室。 覃迪明明平日里温柔亲和，对谁都很客气。 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在面对唐投却格外冷漠，甚至有些仇视。 甚至在唐投离开后。 小A还听到他极低地冷哼了一声。 主题曲练习的第三天晚上。 导师们集中在会议室，开始直播观看选手们的评价录像。 观看顺序是从按照金木水火土来的。 金班大部分孩子都十分刻苦，除了少数几个在面对镜头时乱了阵脚，其余全都保持着金班应有的水准。 其中最突出的。 便是千秋娱乐的唐投。 可以看得出他练习量很大。 每一个动作都抠得非常细致，却又不漏大局，整体观感异常好，获得了所有导师的一致认可。 除他之外，千秋娱乐在B级木班的选手也同样表现优异。 四个选手中有三个被提上金班，一来二去，金班简直都快被他们公司承包了。 导师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是升是贬也有了定论。 选手们知道比赛套路，对审核标准了解得很清楚，大都能达到标准，很少有降级的，评价也一路都是夸奖。 直到看到D级火班时。 导师们才终于收起自己的赞美，开始频频摇头。 火班的选手实力大都很次。 一个个不是不唱歌，就是瞎跳舞，不然就是什么都不会，整段垮掉。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低。 导师们除节目外，平时还有自己的工作和其他节目，今天都是抽空过来开会的。 他们中很多也曾是练习生，知道勤奋和努力的重要程度。 看到这么吊儿郎当的选手，心里早就暗笑了无数遍，并认定他们出不了道。 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了很久。 一直要到屏幕中出现覃迪位置。 覃迪冲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嗓门洪亮，咬字清晰地介绍了自己，随即开始表演。 如果说唐投的表演是完美。 那他就是教科书级别。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却又充满细节。 对力道的掌握可以说是宗师级别，既不会显得无力，却又不会显得用力过度，一切都是精确调整过后才能得出的正好，甚至有的动作，比教学原版还要漂亮。 教舞蹈的导师看了。 都不由惶恐地直咽口水。 “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导师……” 另一位舞蹈导师也很赞同。 大气不敢喘，只是一个劲地冲他狂点头。 “他当年要是出道，只怕没我们什么事了。” PD是偶像出身，比起实力，更看重综合实力。 他虽然也知道覃迪跳得很好，但却更明白为什么这人会屡次落选。 因为他不值得。 覃迪的实力很好，但却只是一般人练到极致后的很好。 长相算得上英俊，甚至放进普通学校能算校草级别，但放进娱乐圈，却又不够帅，不是那种你一看他就忍不住要盯住不放的脸。 这种只是及格的人放进团里，也不过就是给其他成员插花。 在唱歌时垫音，在跳舞时伴舞，可有可无，替换成有实力的任何人都一样。 像这种选手，其实是不具备商业价值的。 而不具备商业价值，就不值得花力气花资源去捧。 覃迪这样的练习生世上有很多。 他们还大都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够好，是自己还不够努力，但其实根本不是。 两位舞蹈导师虽然没他强，但相貌或性格上却有着他难以企及的亮点。 仅凭这点，就足够决定他们能出道，而他不能。 但他是不能说出真相的。 “这样的实力和努力，就算我再怎么用年纪大去评判，不给A的话也说不过去呢。” PD简单评价了一句。 在众导师的点头赞同中，给他敲下了A的印章。 覃迪之后，接着又是一位混吃等死的练习生。 突然猛然一对比，PD渐渐被磨去了耐心，开始烦躁地翻起手中资料。 “……D班除了覃迪还有什么可看的选手吗？” 躲在暗处的导播也跟着看了看录像顺序。 提醒道。 “有个叫小A的，要先看他吗？” PD对小A这名字印象很深。 他当初就很看好这个选手，尽管小贺总要压级，自己却还是私自给他提到了D级火班，搞得自己回去后还被经纪人说了一顿。 现在被导播一提。 PD顿时来了兴趣，当即应允。 “行，先放他的。” 导播将小A的录像调了出来。 刚一打开，就听到少年凑近的漂亮脸庞。 与其他选手一样，摄像机是少年自己打开的。 他似乎不太懂怎么摆弄这个，表情有些呆，打开后还以为没打开，烦恼地歪了歪头，直到听见音乐响起，才意识到已经开始，急忙一溜小跑跑回跳舞的位置。 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PD刚才的不爽瞬间一扫而空。 嘴角都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些。 好在前奏并不很短。 少年跑回去后摆好姿势，正好赶上舞蹈开始。 之前听他说一点跳舞都不会。 PD还有点担心，如今一看，却发现他动作精准，力度适当，一点都不输给B级的选手，完全不像是从前没学过跳舞的模样。 舞蹈导师们瞪大眼睛，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似乎正在怀疑少年之前是否说了谎。 可还等不及他们开口。 就听少年开始跟着音乐唱歌。 他的声线动听，气息沉稳，丝毫没有因为跳舞而紊乱分毫。 跟坐着弹吉他唱歌时比起来，几乎没有被削弱多少。 声乐老师表情愕然。 感叹般的疑惑已脱口而出。 “他怎么那么稳？” 其他选手，哪怕是A级金班，都不能够在跳好舞的同时做到那么稳。 毕竟跳舞会削弱体力，运动时人的声音也会趋于不稳定，要做到这么稳当，更别提，他表情此刻看上去相当轻松，甚至连笑容都还是那么可爱好看，实在很难想象他究竟练习了多长时间。 舞蹈导师看了很久。 一直要到临近结尾，才看出端倪。 “……等等，他用力的点和别人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 其他导师闻言，纷纷认真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平时练习生跳舞，只是跟着视频里的教程去学习。 老师怎么教，他们就怎么跳。 但眼前这少年却并没有依照视频里的教导。 甚至不是常规思路。 别人在甩手时，铆足了上臂的力量。 但他甩手时，却是用手腕去带动手臂力量。 这在通常来说是绝对的错误示范，因为练习生们会因此跳得很无力或很僵硬，分分钟演变成学校里跳广播体操时随便跳的感觉，但由于他在这基础上，加入了手臂摆动的幅度与准确位置，配合上臂的力量，跳出来的感觉反而相当规范。 一切柔韧都是假象。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肢体仍然相当僵硬，但因为对力度的控制，以及对动作的熟练，仍然令他跳出了一种四两拨千金的感觉。 他对不同的动作，显然采取了不同的力度策略，并不一直是单一手法。 但目的显然只有一个——藏拙。 他似乎是知道自己体能及柔韧上的缺陷。 一直在尽力扬长避短，从而展现出相当惊人的平衡性。 明明只是个什么都没学过的外行。 居然反而比练习很长时间的练习生，更要懂得张力的重要吗？ 回想起那些A级B级用力过度的选手。 PD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脑子果然很重要。 看看这孩子。 虽然身躯僵硬程度惹人发笑，可这头脑和学习速度，真的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其他选手的表演，他们多数是看了一半或者开头就pass。 但这次，他们却难得看到了最后。 一直到录像结束。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PD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见大家都不说话。 这才开口。 “虽然他身体还是很僵硬，力度也不规范，但整体效果和歌声还是很稳定的，进步速度也很惊人……” 舞蹈导师附和。 “是的，他恐怕是目前为止进步最多的孩子了，态度也很好。” 另一位舞蹈导师也附和。 “而且他很有自己的想法，面对镜头也不露怯，我觉得这点很加分。” 声乐老师对他本就超级满意。 如今更是只剩下点头。 “唱歌这块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非常满意。” 尽管大家都很满意。 但无奈人家小贺总早就叮嘱过，只能把他放在排名靠后的班级。 PD想了想。 顺着声乐老师的话提议道。 “如果不给他提一提等级，怕是观众都要怀疑我们的评判标准了。” “！！！” 其他导师这才反应过来。 有些惊讶地看着PD，一个个面露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改口劝他。 别啊PD…… 你这是不想要自己的前程了吗？ PD似乎也是考虑到了这点。 他观察了一下大家的表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送去C级水班怎么样？” “噗——”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rap导师一口水喷了出来。 其他导师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忙出声附和。 “我也觉得水班好呢，他适合穿蓝色，好看的！” rap导师：“…………” 不过他们这边的决定也没什么用处。 因为为了其他节目作出区分，他们连主题曲都采用了观众投票制度，按照排名折算成一定积分，最终再进行一次调整。 第二次评级总算慢慢结束了。 节目组为了搏个公开透明的直播噱头，后期不得不加班加点疯狂剪辑，第二次评级直播时，便已剪完初次评级的内容，并放了出来。 然后第二天。 他们的官博评论区便被喷翻了。 「网友A：小A呢？垃圾节目魔鬼剪辑！居然把我鹅子剪没了！」 「网友B：还说什么公开透明呢！搞不起不要搞！要不是看了直播，我都不敢相信你们居然把这么好的孩子剪得一帧不剩！真当我们不会录屏嘛？！」 「网友C：视频连接←直播录屏在此，求你们看看这个绝世小可爱！垃圾节目组恶意剪辑，防爆也不是这么防的？我儿子挡你们哪位神仙的路了，你们要这样对他？」 「网友D：小A和唐唐真的好磕！昨天我还看到唐唐偷偷给小A送零食呢！姐妹们，#TAcp#欢迎您！」 「网友E：迪迪和小A更好磕！9102年了！我不允许你不知道DAcp！姐妹们，#DAcp#欢迎您！」 第一次投票因为时间关系。 截止在剪辑版发出后的第二天。 贺久接到节目组打来的电话时。 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他第几名？” “第、第五名……” “不是让你们不要给他镜头吗？！怎么还这么高？” “我们确实没给啊！您去瞧瞧，观众都把我们喷上热搜了！我们是真的一帧都没给！” 制片人前后受夹板气，里外不是人。 简直就快哭出来了。 “贺总，真不是我们给了他镜头，实在是观众都喜欢看他啊……您看，我们是主打直播的节目，总不能他走到哪，我们就关掉哪里的摄像头？这让其他选手怎么办呀？是不是？” “…………” 眼看贺久不说话。 制片人觉得应该是有点回旋余地，便又试探着询问。 “其实这孩子是真不错，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但他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机遇，您又何必赶尽杀绝呢？观众乐意给他花钱冲榜，商业潜力很大，他能出名，您又钱赚，这不是两全其……” 他正说得兴起。 却听电话那端传来男人愠怒的声音。 “闭嘴。” 制片人闭嘴了。 贺久头疼地捂着额头。 简直悔不当初。 他瞪着屏幕上满满的#TAcp#和#DAcp#超话标签。 气得简直要肺泡炸裂。 这算个什么事？ 才四天，才四天啊！！！ 他居然这么快就组起CP了，还不止一个！ 当自己是死的吗？！ 贺久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妄图令自己冷静下来。 揉了一阵后发现…… 他冷静不下来啊！！！ 真的好生气啊我的妈！！！ 电话对面的制片人长时间听不到他回应。 也不知道是该挂断，还是该硬着头皮说，等待良久，才又鼓起勇气。 “贺、贺总……其实稍微给点镜头也不影响的……我们做节目不容易，虽然被骂是带了热度，但总不好一直这样，我们毕竟最后是要推团的，您家艺人这样，容易影响到别的选手……” “…………” 贺久毕竟是贺夫人和老贺总培养出来的。 深知大局的重要性，也不想为难他们。 但眼前这情况，确实超过了他的预想范围。 倘若小A人气一直不下来，那他就不止要离开半个月了。 如今半个月的期限他都受不了。 更别说一直持续下去，持续上一个季度，那他还不得直接发疯？ 况且最重要的是…… 小A究竟愿不愿意继续。 他是被自己胡乱塞过去的，从前好像也没表露过对这方面的喜爱。 表演做得好，也不过是本身能力够格，或是好胜心和完美主义，未必就是喜欢这一件事。 贺久沉下气来。 冷声嘱咐。 “把手机还给他，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挂断电话，贺久将视线看回电脑屏幕。 顿时又生起气来。 “什么cp嘛……瞎胡闹！” 他愤愤地嘟哝着。 转而自己注册了个微博号，并喊外面的秘书助理帮忙建立了超话。 ——#HAcp#！ 多棒的名字啊！ 比什么TA、DA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贺久满意地看着超话界面。 感觉心里舒服很多。 但转眼看看另外两个cp超话。 热度很高，又有图又有视频又有人帮忙刷信息。 再转眼看看自己这什么都没有的小超话。 胜负欲顿时就上来了。 别的事可以不在乎！ 但cp的事儿他怎么能输！ 他要让他们知道！ 他才是小A的真cp！ 是未来要和他结婚的人！ 但贺久又苦于没有和小A的合照，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发。 想了半天，还是跑去将那则抖音视频下载下来，默默上传到微博。 并附文。 「HA才是最甜的！」 他给这条微博点了赞。 又鼓动秘书与助理们给他点了赞。 可即便这样。 这个超话也还是那么冷清。 看着另外两个cp那动辄过千的评论数与点赞数。 小贺总心中十分嫉妒。 他贺久能忍受这样的差距吗？！ 他不能！ 既然他们cp的流量都是靠网友带动的。 那HAcp又为什么不可以？！ 机智如他。 决定去带起这俩cp的评论区引点流。 面对前排数万赞的俩cp链接。 贺久毫无畏惧，毅然决然地给自己打了第一波广告！ 「哼：H9x小A宇宙第一好磕！粮多梗甜，货真价实，绝对保真！姐妹们，#HAcp#欢迎您！」 ※※※※※※※※※※※※※※※※※※※※ 观众：谁是你姐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