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她没死
小丑神沉默了片刻。
祂大概在等叶鼎重新爬起来。但虚空深处什么动静都没有。
“咳咳,既然如此顺利,那我就不打扰了。我走了哈,祝你看得开心!”说完祂的声音便从灰色雾气中彻底消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灰雾开始缓缓收缩、凝聚、变化形状。灰白色的虚无逐渐浮现出轮廓——红木办公桌,戎装照片,紫砂茶具,落地玻璃幕墙。
这是叶鼎的办公室,但不是翻新后的办公室。这是更早的时候,十年前。叶鼎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两只眼睛都完好无损,面容棱角分明,肩膀宽阔,穿着深灰色三件套。他伏在桌案前,面前摊着那本棕皮笔记本——周客自己的视角就悬在叶鼎身后,像一台无声的监控摄像头。
叶鼎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自言自语:“不能让最后一页存在纸上,太冒险了。这个东西如果被任何人看到——被司徒弘看到,被国王看到,被那小子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最后一页从笔记本中撕了下来。纸页沿着装订线被干净利落地分离。
他捏着那张纸,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一个嵌在墙体内的保险箱前。
输入密码,虹膜识别,保险箱门弹开。里面放着一颗四个角的炫彩钻石模样的宝物——四棱石。四个棱角在灯光下折射出绚烂的七彩光芒,每一个切面都像是被最顶尖的宝石工匠打磨过无数次。
叶鼎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在四棱石上面,四棱石似乎感受到了物品的存在,立刻将它吸入。
然后叶鼎把四棱石重新放好,关上保险箱门。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自信到近乎自负的语气说:“就和这个石头放在一起吧。这石头保管严密,整个龙国找不出比它更安全的保险柜。绝对不可能有人偷走。”
周客在内心轻轻笑了一声。不可能有人偷走?
十年后,他潜入了这栋大厦,用方块8易容成叶鼎的脸,黑掉了电力系统,然后顺利拿走了四棱石。
看来,那张纸条,就在四棱石内的某个世界里。
灰雾开始消散。周客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往外推——红心7的读心效果正在消退。他重新站在水牢里,面前是铁栅栏,里面是那个蜷缩在高台上的叶鼎。
叶鼎猛地抬起头。他的脸扭曲到近乎痉挛,青筋从额头上暴起,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被彻底侵犯之后的暴怒。他在水牢里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他拽得几乎要从石壁中脱出,污水被他搅得哗哗作响,水花溅到铁栅栏上,溅到周客的鞋面上。
“呃啊——!!!是谁允许你读我心的!!!你以为你赢了?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你以为那张纸就是一切?!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客收回神牌,整了整大衣的袖口。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最后一页纸的位置。
接下来的任务就很简单了,回去,把纸取出来。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水牢。
“你个畜生!”叶鼎在身后怒吼,铁链被他拽得哗啦啦作响,污水被他踢得四处飞溅。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但那股恨意依旧锋利。
周客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水牢昏暗的走廊里,背对着铁栅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铁栅栏前,低头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溃烂、面目扭曲的阶下囚。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层极薄的冷意。
“谁才是畜生?”他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准地放置在它该落下的位置,“你连自己孩子的母亲都敢痛下杀手,谁有你畜生?”
叶鼎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在一瞬间被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不是恐惧,不是愧疚,是某种被触及了极其遥远的记忆之后才会出现的短暂的空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然后他开口,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谨慎:“你在说谁?”
“你很清楚我在说谁。”周客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鼎把脸别过去,下巴埋在污水蒸发出的腥咸水汽里,声音闷闷的。但他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明显闪烁了一下。
周客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在这间狭小的水牢里格外清晰。“叶总真是贵人多忘事。那让我来提醒一下你——叶凌天的母亲,沈悠。你逼她签了魔素精华实验。不是吗?”
叶鼎沉默了。他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客,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困惑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露出下面那张苍老而阴鸷的真实面孔。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忏悔,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彻底调查干净之后才会有的、疲惫而阴沉的认命。
“呵,高贵的梅花家主,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哪来的信息源,但是能调查到这份上,真让我觉得你小子真的有点东西。”
他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而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你好像误解了什么。我承认,我是逼她签了实验协议。她,也的确参加了。实验圆满完成。这些,你说的都对。只不过,有一点,你搞错了。”
叶鼎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铁栅栏,直直地钉在周客脸上,嘴角那丝笑意缓缓扩散,像是在宣布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最隐秘的底牌。
“沈悠,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