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五个大佬（三十三）
季央缩在被子，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 因为太用力拉住被子，手背上的经脉十分明显。 她现在根本不敢抬起头看裴展和齐玖一眼，生怕会让裴展看不出不对劲，她实在怕了裴展。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齐医生，季央说她身体不舒服。” 季央听见裴展的声音，仿佛是对她的关心，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关心下潜伏着怎样的尖刺，能把人刺得遍体鳞伤。 她一点都不想听见裴展的声音。 齐玖走到她面前，声音从很近的上方传来，“季央，别蒙着被子呀，哪里不舒服要说出来。” “你现在对裴展来说可重要了。” 齐玖似乎话里有话。 裴展冷冷打断道：“闭嘴。” 齐玖笑嘻嘻的：“那我不说了。” 他的语气总是这样奇怪，季央原来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怎么总觉得齐玖阴阳怪气的，裴展说是她多想了。 她现在才知道她并没有多想，齐玖知道真相，知道裴展对她好并不是因为其他，只是贪图她的特殊体质，想研究出她血液的秘密。 齐玖肯定心里也是在嘲笑她。 嘲笑她居然还相信裴展，居然还用自己的身体替裴展挡掉丧尸的攻击。 其实那不过是裴展的真实目的。 齐玖每次来给她看病时，会想什么，大概是裴展这戏做得还真完善。 她竟然眼瞎到这种程度，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季央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几乎要说不出话。 她强逼着自己回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没事，我只是想睡会。” 声音极低，这样听上去好像也并不是很严重。 齐玖说：“我看她没什么打问题，你这么着急来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没事别来打扰我。我研究正做到关键的地方。” “滚。”裴展说。 齐玖笑嘻嘻地滚了。 季央原来还好奇裴展和齐玖之间的关系，他们不像是上下级。 她今天真是赚翻了呀，出去了一趟，所有的疑惑都清楚了。 只是真的赚到了吗？为什么她现在却是痛苦不堪？ “起来吃饭。”裴展说。 季央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我今天不想吃，你让我休息一会。” 说到最后，她声音差点哽咽。 裴展，求求你，不要再逼她了。 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到，裴展尤其。 该怎么办？ 不仅是一腔感情被辜负，还有她的命呀，总不能为了一场感情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其实她更想什么都不顾，和裴展吵一架或者是打一架。 她知道自己打不赢裴展，可真的好需要这样的的方式发泄。 可她知道不行，她不能做这些事。 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还在慢慢思考，千万不能让裴展知道她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事情。 季央想起自己经历过的所有，她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什么，是为了回家呀。 这些再让人痛苦再让人难堪，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居然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好傻啊，居然被裴展骗了这么久。 如果系统还在，肯定会狠狠骂她，这世界上没有比她更蠢的人了。 她蠢了这么久，不能在继续蠢下去了。 还好现在还不晚，还好她的命还在，还好她现在对裴展还有用。 裴展没有被她这样拒绝过，一时之间气氛凝滞。 “行，你休息。”裴展出去了。 季央总算觉得压抑的气氛好了一点，她脑海里乱成了一团线。 终于敢把脑袋从被子里释放出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极度茫然的。 在听到秘密之后，下意识的躲避。 现在才有一点时间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做。 可是要怎么做。 她每天都会在药物的控制下昏睡过去，在睡梦中，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被人抽走血液。 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了。 她打不过裴展，无数次提出想回去，裴展也不同意。 她甚至联系不到任何一个人，就算联系到了又怎样。 没有人会帮她，谁会冒着得罪基地老大的危险来帮她。 更何况，裴展如此强大，谁能来救她？ 没有人。 她只有自己。 季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越想越觉得心惊。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危险万分，她能倚赖的人居然只有裴展。 趁着裴展还不知道她的秘密，趁着裴展现在还愿意做戏。 手脚有些无力，季央看着那碗红枣粥，那是裴展亲手做的。 她觉得很可笑，裴展这样的人连做戏都无可挑剔。 明明可以交给别人完成的事情，他亲自动手，她玩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季央看着那一碗粥，很想把它扔掉，但她知道不行。 她现在太虚弱了，恐怕就是拿一把刀给她，她也拿不起。 她端起粥，一口一口喝掉。 口中是熟悉的食物味道，每一粒米都熬得极软，这在末世算是无价。 换做别人，可能很愿意被这样对待，不就是一点血液吗，只要能吃饱饭就行了。 可是她不愿意。 咽下的软粥现在像是尖刺，刺得她喉咙发痛，几乎快要呕吐出来，她强逼着自己咽下去。 然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思绪不敢有一秒的停歇。 她只能靠自己，只能自救。 不久后，裴展回来了。 虽然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但季央发现，在看到裴展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还是不自觉躲闪，真的不想看见他啊。 她强逼着自己抬起头，想象着，原来的她面对裴展会是怎样的表情。 可是越想，越觉得恶心，原来她对裴展是这样的。 目光总忍不住跟随他，会不自觉对着他笑，对着他撒娇。 她不由得去猜想，裴展会怎么想，她发现自己没法想象，越想象越觉得难堪，仿佛一颗心被人丢到了地下还踩了几脚。 她的面子她的自尊她的所有都低到了尘埃了。 裴展真的是，不用做什么，就能把她羞辱至此啊。 裴展走到她身边，她这次总算没有把头再蒙进被子里。 至少才从被子里出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 其中不听话的两撮，更是直晃晃的翘起。 裴展伸出手，把她那两撮头发给按下去。 才发现，她脸白的不像话，牙齿不由自主地咬住唇。 “怎么？”他问道，眉心微微拧起。 季央声音很低：“没事，我只是有点困。” “再来齐玖来看看。”裴展说。 季央连忙拦住了她，她不想让齐玖看到这一幕，会让她觉得更屈辱。 “我真的没事，刚才齐医生不都说了吗，你别让他来了。”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裴展的脸，心中却是一颤，朝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裴展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好像偏低。 季央看上去不太对劲，裴展试着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纰漏之处。 她正用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看着他，有点可怜有些祈求。 裴展心软了：“行。” 季央却仍然是提心吊胆的，她可悲的发现，可能以后她都要这样面对裴展了。 心无时无刻不提在半空，面上却还要转出一无所知的单纯样子。 裴展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碗，她已经把粥全部喝光了。 “吃饱了吗？”裴展问。 季央点了点头。 “还想吃点什么？” 季央摇摇头，裴展对她的好，她现在只觉得是在养猪。 平时对她多好呀，好吃好喝伺候着，等到可以宰杀了，绝对不会手软。 可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呀，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 裴展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决定她的人生。 季央表现得有点困，打了好几个呵欠，也不说话，就静静地躺在床上。 裴展向来是一个话不多的人，气氛便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 “我想睡了。”季央弱弱地说。 裴展看了她一眼，然后直接掀开她身旁的被子，侧身而上：“我陪你睡。”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简直想把裴展给踢下去。 但她不能，只能同他商量着：“你不是和别人一起睡，会睡不好吗，你回去。” 裴展眯着眼睛看她，眼中有着淡淡的审视。 “我不想睡，我陪你。” 季央还想说点什么，裴展已经把她肩揽住。 “睡。” 她哪里睡得着，季央怀疑裴展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裴展现在的想法，也揣摩不出分毫，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和往常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裴展肯定发现了，她不能再拒绝他了。 如果换做平时的季央，面对裴展这样的动作，会怎样呢？ 会欣喜，去他娘的欣喜，她现在快恶心死了。 身边躺着这样一个人，季央怎么睡得着。 她身体是僵硬的，往常在床上喜欢东翻西滚，这次却是一反常态，一动不动。 裴展也没有动静，季央心里在想着，裴展到底还有多久会离开。 便听见了裴展的声音：“季央，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一丝埋怨，有一丝委屈。 季央想笑，裴展有着这么好的演技，在末世之前该不会是一个影帝。 她头微微埋下：“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是真的心累。 “你什么都没做。”裴展说。 季央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自从来了这之后，每天都很困，而且还觉得睡不醒，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她忽然转过头去看向裴展，目光灼灼：“裴展，我想回去。” 说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回去了。” 裴展却躲开了她希冀的目光：“这里有齐玖在，你不用担心。” 季央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她居然还会有些失望。 原来人在极端绝望的情况下，是真的会对让自己陷入绝境的人有一丝期待，期待他的放过。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又很可笑，不要再对裴展有任何期待了。 “我知道了。”她默默转过头，手放在胸前，整个人锁在一起，离裴展很远。 季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那碗红枣粥里放了又安眠的成分。 当她醒来时，又是和以前一样的状态，头有些晕，四肢无力。 她转过头去，便发现裴展正在看着她，目光是那种冰冷的审视。 季央一哆嗦，裴展的目光便变了，问她：“你要吃东西吗？” 怎么会有人变脸这么快，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她肯定又被骗过去了。 季央知道自己肯定会抽血了，她现在肚子很饿，身体也不舒服，点了点头，说要。 裴展便笑了起来：“你看你像不像一只小猪。” 他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十分亲昵的动作。 季央一时恍然，她竟然没有察觉，从何时起，她和裴展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任旁人来看，可能都会觉得他们是情侣。 季央想，裴展不止是武力值高，表演天赋也不弱啊。 怎么会有人能把喜欢这种感情都表演出来。 细细回想起来，季央才发现，自从自己到了这之后，好像每天吃的东西都是补血的。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裴展就把她当作了一个可持续的血库。 裴展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体质的特殊的，一定是在上次裴展带她出去之前。 细细回忆起来，季央忽然全身僵住。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结疤之后留下的一道浅浅印迹。 那些被她忽略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那时裴展的询问，那时裴展带她来看医生。 那时裴展明明就表现得有些不同寻常，比如他那时对她尚且算不上好，怎么会因为她手背上的一个小伤口就带她来看医生，还专门验血。 她在那么早之前就有可以得知真相的机会，只是她错过了，她相信了裴展说的话，才会让自己陷入现在的境地。 说她是自作自受也不过分。 原来从那么早之前，裴展就在骗她了。 看着她又在走神，裴展拧起眉头：“季央。” 他的声音有点冷，季央被迫抬起头，裴展的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直视他的目光。 “你今天怎么了？” 季央那里敢跟他说实话，只能摇头：“我没事。” 裴展好像也有点生气了，声音更冷淡了。 “既然没事就不要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季央有点想笑，他居然还好意思说她，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呀。 裴展这个人啊，真是自私得可怕。 季央心中很累，忽然生出一股自暴自弃的想法。 她垂下头，懒得和他说话。 裴展看她这样子，更生气了，转身就走。 季央一个人待在病房里，脑海中想了许多。 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坐姿，恍然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只是门再次打开时，裴展来了，他手中拿着其他食物。 “今天搜索队的出去找到一点好东西。” 他说，语气已经不像离开时那般冰冷。 季央看了一眼，是枸杞红枣汤。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把自己空间里的所有食物冲裴展扔去，告诉他，她不稀罕。 她不稀罕他虚伪的讨好。 但她到底没有做，她已经冷静了许多。 那些自暴自弃的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停顿了几秒，她怎么能如裴展的愿呢。 她甚至想好了，裴展回来之时，她要说什么借口打消他的怀疑。 对手是裴展，她的赢面太小，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慎重。 但她没想到，居然什么都不用她解释。 裴展好像并没有把她的冷淡放在心里，他甚至愿意放下身段来哄她。 如果是以前的季央，一定会欣喜。 让裴展这样高傲的男人做她的裙下臣，试问哪个女人不动心，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俗人。 季央朝裴展露出一个笑，脸上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呀，我刚才没睡好，心情不好。” 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不过短短的时间，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这得多亏了裴展呀，要不是他，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居然如此大。 想到这里，笑容越发灿烂，仿佛和以前没有两样。 裴展似乎并不介意她刚才的冷淡。 一时之间，气氛其乐融融。 季央想这碗汤里面应该没有放安眠药了，今天已经被抽过血了。 便放心地喝了下去，吃完之后，她对裴展提出想出去走一走的想法。 裴展有些犹豫。 她撒娇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出去了，再不出去要发霉啦。” 声音娇俏，脸上有些苍白，有种让人怜惜的柔弱。 或许是裴展考虑到她现在根本逃不掉，便同意了。 走到外面，季央觉得离上次看到这样美的夕阳恍如隔世。 裴展走在她身边，她侧头看去，男人俊美的侧脸上有一层薄薄的光芒。 她低下头，心中只觉得冰冷。 这是不远处却传来喧杂的声音。 季央抬起头看去，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她奔来。 他跑得很快，个子矮矮的，动作却十分机灵，绕开了那边的一群人朝她这跑来。 季央差点不敢相信。 直到孩子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季姐姐！” 季央呆愣住了：“冬冬，你怎么来了？” 冬冬抬起头，带着一点控诉许多点委屈：“姐姐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你说过会来看我的。” 季央是说过，可是她现在连自己的性命都握在别人手上。 她下意识看向裴展。 裴展正看着冬冬，眼中没有什么情绪，他大部分时候看上去都是这样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激起他真实的感情。 季央也拿不准裴展这是什么态度，她知道自己现在是自身难保，不想把冬冬也牵扯进来。 忍着不舍道：“姐姐最近很忙，没有时间来看你，对不起呀，冬冬，你先回去。” 冬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姐姐……” 季央心里难受得很，其实她也不想这样，都是因为…… 想到这，她看裴展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一点怨恨。 裴展却说：“他就是罗思薇的儿子？” “既然专门来找你，你就把他带回去。” 季央心悬在半空中，竟然猜测不出来裴展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那就带回去玩一玩。” 季央想狠狠揍他一拳，什么叫玩一玩？冬冬是个人呀。 冬冬却不在意裴展的话，他十分渴望地看着季央：“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季央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裴展已经允许了，她对冬冬的喜爱在平时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如果这时非要冬冬回来，就太奇怪了。 季央只能把冬冬带回去，冬冬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不停地和季央说话。 季央本来心中还担心着，这样一来，冬冬便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甚至都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其他。 她低下头和冬冬说话，再抬起头时，不经意间看到裴展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柔和，看上去竟然有一丝温柔。 冬冬一直表现得兴致高昂，他是第一次来到这，对周围的一切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裴展竟然也一直等在一旁，季央一边和冬冬聊天，一边还得注意裴展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搞得精神分裂了。 好不容易，裴展终于离开了。 冬冬立刻凑到了她身边，季央以为冬冬做什么。 冬冬却靠近了她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神秘：“姐姐，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呀？” 季央鼻子一酸，差点因为冬冬这句话失态。 她不知道冬冬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连裴展都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这个小孩子关心她，问她是不是很不开心。 她好想把自己的痛苦一股脑倾泻，却还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摸着冬冬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姐姐，没有不开心呀。” 冬冬皱着小眉头：“姐姐在说谎。” 季央笑道：“姐姐没有骗你。” 冬冬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我知道姐姐不开心，所以我来找姐姐了。” “你知道得这么多呀。”季央打趣道。 冬冬严肃地点了点头：“因为我关心姐姐，所以姐姐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忽然伸出手，搂住了季央的腰：“姐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从一个小孩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季央心中说不出什么感受，她也抱住孩子小小的身体，说：“谢谢冬冬。” 等眼中的酸涩散去，季央才想起什么，问：“冬冬你怎么知道姐姐在这里的呀？” 冬冬还没有回答，裴展便出现在房间里。 看着他们抱在一团，他眉心微拢：“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点点，抱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