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
上午放学,郑川没有出现在高一3班,知情同学都以为,他一定是在憋大招,等下午放学大洗前耻。 顾酌很淡定。 下午放学,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打铃就起身离开教室。 就坐在座位上闲适地刷手机,等郑川。 收拾完课桌,闻渺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隐隐担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造成现在这个结果的一部分原因在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她挡那么一下,也许顾酌就不会在教室里等那群闹蜂来找他“没完”了。 他大概会先发制人,像在广场那晚一样,叫上三五个小猴子,先踹“头蜂”十七八脚,再让他拜一夜的熊猫。 顾酌让她别惹事儿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闻渺想,他那么厉害,应该能安全应对那帮人的。 担忧慢慢退散。 她拎着保温杯离开了教室。 这一晚,高一3班教室外的走廊上站满了放学后专程留下来看热闹的同学。 五点十几分,有人在年级群里说看到郑川单独一人离开了学校。 一句“操了”在人群里无声响起。 放狠话却不来。 郑川在搞什么鬼? 五点半,耐着性子等了半天不见蜂影的顾酌面色冷然地揣起手机,从座位上起身,离开3班,没多久便骑着车离开了学校。 3班门外众人: “散了散了。” “郑川怂逼。” 这事跟上午那事一样很快传播开来。 闻渺在小吃街吃完饭,回家路上,收到了奚梓的信息。 上午,她给奚梓改了个备注――小酒窝。 小酒窝:【郑川放了狠话却没胆量现身,丢死人了。】 小酒窝:[哈哈哈] 这么说,顾酌没事了。 至少他可以毫发无损地度过今天。 闻渺心里的担忧彻彻底底没了。 被奚梓发过来的哈哈大笑表情包感染,她也跟着笑了笑。 周四也一直平静无波,郑川躺平认嘲。 众人意识到,他是真的不敢惹顾酌。 大佬不愧是大佬。 轻轻松松便获得一大批迷妹。 大佬值也蹭蹭蹭往上提了一大截。 3班人已经免疫了。 跟大佬做同学,潜移默化间,也学到了一点他的淡定。 下午3班有一节自习课,不安排老师过来,是祈福给他们的福利。 上课没多久,夏玥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上讲台。 她温柔出声打断同学们手里的事:“那个,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商量件事。” 同学们纷纷抬头看着她。 闻渺隔着一个班的距离看着她。 讲台上的夏玥短发蓬松微卷,皮肤很白,短裙下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儿,配一双小皮鞋,典型的俏皮无害型小美女。 温温柔柔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待大部分同学注意力聚集在讲台上,她才继续道:“前天早上林老师不是跟大家提了下英语艺术节的事嘛,每个班都要出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我记下来,最后再投票决定。” 她举起手里的小册子:“这本小册子里面有一部分往届艺术节的节目信息,可以参考参考。” 说起小册子,闻渺想起来,周二上午夏玥从办公室回来后给每个组发了两本小册子,让大家先看一看,周四的自习课再讨论节目的事儿。 册子从前往后传到最后一排,当时她随意扫了一眼就塞桌肚里了。 见其他组都是两本小册子,而一组只有一本,高阳扬声问道:“我们组的小册子还有一本在谁那?” 闻渺一听,忙弯腰去桌肚里找小册子,随口答:“在我这里。” 小册子很小一本,不知道被她塞到哪里去了,半天没找到。 忙乱间,闻渺的胳膊不小心撞了一下顾酌的手肘。 “对不起。” 她头也没抬地道了个歉。 顾酌感觉自己先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一声软软糯糯的对不起。 耳朵无意间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从数学题集里移开眼,微微侧身看向正偏垂着脑袋在桌肚里翻找书本的小同桌。 小姑娘马尾绑的有些松,柔软的长发蓬松,耳边的小碎发毛绒绒的。 右耳换了个耳钉。 左耳,空无一物。 嗯? 小姑娘是只打了一边的耳洞? 顾酌还没来得及确认小同桌是不是只打了一边的耳洞,就见闻渺抽出夹在历史书里的小册子,直起了身。 他勾唇笑笑,合上书,靠着椅背望向热闹的班级。 “班长。” 闻渺叫了孟维一声。 孟维僵硬地转过头来,闻渺把小册子递过去:“不好意思,我忘了它在我这了。” “啊没事儿。” 孟维应了句,迅速抽走小册子,又迅速转回头去。 仿佛多一秒,就会没命似的。 闻渺手顿在半空中,盯着前桌两个凑在一起翻阅小册子的男生反应了好几秒,眨眼轻轻笑了。 怪她。 她就应该直接把小册子丢到他们桌子上。 可是,孟维为什么会那么怕顾酌呢? 顾酌欺负过他? 还是叫他跪过熊猫? “要不演历史剧呗,这个够有新意,不俗套。” 正脑补着,闻渺忽然被隔壁翟张扬的自信满满的发言转移开注意力。 她侧身看向他。 前排有个女生质疑道:“嘁,这哪有新意了啊翟张扬?” “李佳媛同学,你能不能先闭麦,听我先说完再说话?”翟张扬对那人道。 “您请。” 翟张扬干脆站了起来,侃侃道:“我说的历史剧不是莎剧什么的,这种经典剧目谁想不到?我说的是中国的历史剧。语文教材里随便找一篇,古文翻白话,白话翻英文,再演出来。” 翟张扬扬了扬手机,“举个栗子,“荆轲刺秦”,网上有现成的搞笑版《荆轲刺秦王》英文剧本。” 同学们纷纷低头用手机查剧本,没一会儿后―― “我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还行。” “这剧本也太搞笑了。” “蛮有意思。” …… 见有人附议,翟张扬得意地冲讲台一笑:“不想翻译,就荆轲也行。” 夏玥在黑板上记下:中译英历史剧。 记完,她转身问:“还有同学要补充吗?” 底下没人说话了。 “没有人的话,那我们就来投票了?” “投。” “举手投还是用纸写?”夏玥问。 “举手,简单方便。” 夏玥点头:“嗯。” “乐队加合唱?” “3票。” “经典电影片段重现?” “8票。” “歌曲串烧?” “2票。” …… “中译英历史剧?” “19票。” 闻渺给“荆轲刺秦”贡献了一票。 节目形式敲定。 后半节课,夏玥根据大家的意愿把节目正式确定为英文搞笑版《荆轲刺秦王》。 临下课前,夏玥说:“剧本里的几个角色想报名的下课来找我,集体活动,希望大家多参与。不出意外,国庆回来那周周五就是艺术节,要抓紧时间练习了。” “排练你会跟着一起吗?”翟张扬问。 “会,”夏玥说,“我服务演员。” 夏玥的一个会字,让很多同学下课后围在她桌边,报名的报名,提建议的提建议,一组前排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九月十四日,3班英语艺术节节目初步完成第一步准备工作。 初次班级集体活动,同学们热情四射。 闻渺看着,头一回对艺术节有了期待感。 铭远每个班每周两节体育课,无特例。 3班周五上午还有一节。 一上课,体育老师就把大家带到400米跑道边。 上午倒数第二节课,日光澄澈,太阳时而躲进云层,暖风徐徐。 女生先跑。 开跑前,李佳媛问出女生的心声:“老师,能不能以后再跑啊?这也太热了。” “热?”体育老师感到震惊,“这还热啊?24、5度,这已经比前两天凉快五度还多了。” 几个女孩子撒娇:“怕。” 体育老师笑容温和:“不计分,跑下来就行,我先大致了解一下班上的情况。” 看在帅老师温柔笑容的面上,女生们拖拖拉拉站上跑道。 闻渺站在跑道上小幅度蹦了两下。 旁边的奚梓悄声问她:“你说要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老师会不会带我去医务室?” “啊?”闻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扬起嘴角,“可以“不小心”,但注意着点儿别真受伤了,还有,老师可能会让同学跟着一起去。” “可以啊,”奚梓乐了,“这都听出来了。” 闻渺笑了笑没说话。 奚梓看着小绵羊纤弱的小身板止不住地担忧:“你待会慢点跑啊,老师都说了,不比赛,不计成绩,跑下来就行。” “?”闻渺不解,“为什么要慢点跑?” 而这时,体育老师举着秒表开始喊:“准备!” “三,二,一,跑!” 奚梓没听到闻渺的话,就跑了出去。 闻渺跟上。 第一圈结束,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们开始觉得吃力了,一个个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闻渺闭着嘴巴尽量保持匀速呼吸,奚梓在她前面一点,她慢慢提速追上了她,还超了好几个同学。 男生零散在跑道各个角落给她们喊加油,有的还陪着一起跑。 “夏玥加油!” 闻渺听到了翟张扬的声音。 无意往四周一扫,她与独身站在站台上的顾酌对视了一眼。 少年一身白色运动服,身姿颀长挺拔,与他平时要么一身白衣黑裤要么一身纯深色系的装扮很不一样。 狠戾气削弱,少年感满满。 呼吸节奏没由来的一乱,闻渺猛地岔了一口气。 毫不客气的几声咳嗽引得奚梓也跟着放慢速度。 她喘着粗气说:“怎么了?你停下,先别跑了。” 咳嗽停止,嗓子有点疼。 闻渺沙哑着声说:“没事了,我跑慢点。” 目测终点在100米处,有人开始冲刺,身边掠过几道身影。 闻渺说:“你先跑,别管我。” “傻瓜,”奚梓笑骂,“我陪你一起。” 两人匀速跑着,同时到达终点。 “14,4分01秒。” 体育老师报了她们的掐表序号及用时。 互相搀扶着走到中间的塑料草坪里,孟维拿着两瓶水走到她们面前,见闻渺满脸是汗地坐在地上揉腿,他说:“先别坐,再走一会缓缓。” “没事,不用走了,”闻渺接过水,“谢谢。” 奚梓喝了口水说:“老师在叫男生集合了。” 孟维一边往起点走一边回头说:“再稍微走两步。” “知道了,你快点过去。”奚梓笑说。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奚梓抽了张纸递过来,语带责怪,“脸色也不好,你中间冲那么快干嘛?” 闻渺擦着汗,“我就是早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了,那个是正常速度,要不是考虑到没吃早点,我还能再快一点。” 奚梓一边震惊一边服气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你要是能再快一点,还能跑岔气了?” “……”闻渺愣了愣,“那是意外。” 说完,她从运动裤兜里掏出两颗糖,给奚梓递了一颗,自己用嘴撕开包装,吃下另一颗。 奚梓不怎么吃糖,怕胖,本来想说不用,想了想,最后还是收下了:“谢谢。” 奶糖在口中化开,闻渺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不客气。” 奚梓在身旁坐下,她转头看向跑道。 男生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体育老师扬起了秒表。 他一声令下,男生们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闻渺的眸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害她咳嗽的那道身影。 对于他跑第一这个事实她丝毫不觉得意外。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结果,是天生就注定好的。 顾酌跑完八百米就跟体育老师请假离开了操场。 周五剩余的课程上,他一直没出现。 短暂而漫长的四天上课时间结束。 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的瞬间,闻渺随时紧绷着的神经一松,她突然觉得好疲惫。 回“江汀岸”给自己炒了个炒饭,吃完,她早早去洗澡。 纱布拆掉之后,右手能碰水了,做什么事都方便了起来。 女孩幼嫩的身体在雾气一片的镜子里显得朦朦胧胧。 腰间那道深长而狰狞的疤痕若隐若现。 指尖轻轻抚过。 硌手。 她疲倦地闭上双眼,任由热水兜头而下,温暖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洗完澡出来,闻渺看到纪予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回拨过去。 听到纪予温柔的嗓音:“你之前说想去我们学校逛逛,我明天过来接你。” 闻渺想到周末要去做兼职的事,一时有些愧疚。“哥哥,对不起,我周末没空,我找了份兼职,周末要过去完成试用,以后可以吗?” “在哪里?是做什么工作?”纪予问。 闻渺老实回答:“一个咖啡书店,做服务员。” 纪予没觉得意外,也不阻止她:“没关系,你先忙,下周二晚上我没课,你放学后在铭远等我,我去接你。” 纪予似乎轻笑了一下:“我们学校的夜景也很美。” 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楼层,闻渺浅笑着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