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子车筹愣愣地重复。 洛书察觉到不对,看向子车筹,面容严肃了起来,“阿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子车筹脸色渐渐发白,猛地看向洛书,“师父,是红柚出手了吗?” 洛书点点头,看着自己徒儿的样子,皱眉补充道:“很轻,不会有后遗症。” 子车筹缓缓松了一口气,洛书歪着头看这个有什么瞒着自己的徒儿,道:“看来那蝶蛊就是苗疆觋李砚夕放的了,不管他有什么企图,都应该过去看一看。阿筹,你说呢?” 子车筹看着师父似笑非笑的表情,嘴巴张合了几次,最终像只丧气的小狗一样垂下了头。 “嗯。” *** 子车筹依旧如从天而降时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带着一顶斗笠,不带半点烟火气地出现在了李砚夕的面前,身后跟着一串尾巴。 他将装着蝶蛊的琉璃瓶子取出,淡淡道:“不知阁下这是何意。” 李砚夕猛地睁大了眼睛,起身的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隔壁的巫李颜硶匆匆赶来。 “哥——” 看见子车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下去了。 子车筹看起来面色如常,实际上背后冷汗津津,然而根本阻挡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恩公,你您吗?”李砚夕在子车筹面前站定,声音微微发颤。 子车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声音依旧冷冷清清,就像是子车痕一样,“什么恩公?” 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子车筹,我是子车筹的哥哥。 子车筹期待能骗过去,但是他知道洛书已经起了疑心,这件事绝对不可能糊弄过去,而面前这个人更是认定了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子车筹紧张地盯着李砚夕李颜硶两兄妹,然后李砚夕做了一件他怎么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扑过来,把他的斗笠连同假发一块掀了。 子车筹:…… 两兄妹:…… 洛书众:…… 盯着子车筹光溜溜的脑袋,和脑袋上血色的佛莲,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洛书看看徒儿掉在地上的马甲,密聊二零八八,【小八,你们商城这假发固定质量不太行啊。】 二零八八木然道:【宿主,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商城的原因。】 毕竟是套头的假发,刚刚那位的力道要抓的是真头发,估计要掉下一大把。 【宿主,有这种带胶固定的,但是撕下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 洛书想了想,叹了口气,下次再说。 李砚夕瞪着地上的一团头发,一开始还以为是把恩公的头发拽下来了,等到想明白,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尴尬感。 ……大体就是类似于不小心当众把地中海上司的假发扯掉的感觉。 最终还是子车筹先出的声。 “怎么?不说话?”子车筹挑眉,嘴唇勾起,似是笑了起来。 洛书几人都是一愣。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子车筹习惯性地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压上腰间的乌木挂件轻轻抚摸,动作温柔而缱绻。 “不说话?”子车筹侧过头笑着看向李砚夕,李砚夕打了个哆嗦,用力摇头否认,“不、不是……” 剩下的话淹没在一声轻笑里。 子车痕与子车筹长相一模一样,但是鲜有分不出他们来的,概因子车痕冷清,而子车筹常笑。听洛书说,子车筹原先也不爱笑的,但是后来洛书老在他耳边说啊说,后来就重新学会了怎么笑,也喜欢上了笑。因为喜欢,所以笑得温和而干净,完全让人联想不到凶名赫赫的血蛊师。 可是现在的笑容又是不同了。 就好像是浴血而生的妖,谈笑之间自带三分血气,举手回眸流转气势隐隐,就连声音都说不出的奇异,像是深海的鲛人,坐在岩石上,尾巴浸在海水里,拢着长发轻轻唱着海的歌,只等渔人被吸引过去,便将人拖入海水中,盛开大朵的血色花朵。 动人却致命,美丽而危险。 邪气逼人,魅惑天成。 众人一并僵在了原地。 大概唯二面色如常,甚至露出习惯神情的,就是这一对兄妹了。 李砚夕道:“恩公,我没有想伤害您,这只虽然是半蛊,但是除了滴血已经与常蛊无异,我知道恩公您对蛊十分敏感,唯有出此下策。”他似是有些忐忑不安,八尺男儿的眼神就像是犯了错的奶狗狗,摇着尾巴讨好地把头往主人掌心蹭。 子车筹淡淡看他一眼。 毕竟是觋,十年时间说来极久,实际上容颜也无甚差别。最多,也就是眼前人变得沉稳了些。 子车筹看着李砚夕发青的唇,笑了笑,道:“不是故意的,那又如何?” 你的爱恨,与我何干。 李砚夕沉默着低下头,李颜硶怯怯地看了一眼子车筹,小小声地道:“对不起……哥哥只是太心切了……” 子车筹依旧是笑着,如同轻轻搭在脖颈上的刀,不知下一秒是落下还是拿起。 情绪不定,喜怒无常,爱恨随心。 是为邪僧。 空气中一片寂静。 洛书:【小八,咱家小六什么时候被戏精学院录取的?】 二零八八:【我觉得已经毕业了。】 洛书虽然觉得像淋了水的狗子一样的李砚夕让人心软,但是尊重阿筹的选择。 子车痕说话向来不留情,也就是在师父前乖乖巧巧,听见自己弟弟说话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这两个人不开口,那便没有人开口了。 寂静无声。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步子很急很轻,是个练家子。 “觋尊!那子母蛊可有反应?!” 一人破门而入,众人齐齐抬头看去,看见了一片茫茫的白。 雪发白衣,眉间一点血色朱砂。 “暮枝?” “雪兄?” 子车筹与李砚夕同时脱口而出,雪暮枝呆了一呆。 “子车觋尊,你们……认识?”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两个分别知道自己一个马甲,一种“性格”的人同时在场,子车筹不知道自己应该摆什么表情。 洛书:【翻车现场,太惨了……】 二零八八:【……】 洛书:【这大概就是每个戏精所必要的挫折。】 二零八八:【……】 洛书:【所以每一个戏精都应该引以为戒。】 二零八八:【宿主,你不打算把你徒弟翻出花来的船拯救一下吗?】 洛书叹了口气,刚打算救场,就听见怀里有声音响起。 “小洛,到哪里了?” 洛书下意识地回答道:“还没回院子,还可以再睡一会。”说完脸色一变。 小孩子吃饱了就容易困,洛书见月怜困地眼睛都睁不开,头一点一点的,干脆把人抱在怀里。月怜小小的一团,根本没什么重量,洛书抱着抱着就习惯了,然后就忘了怀里还有一个小家伙……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尽数看过来,洛书皱眉回过神,将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尤其是某人的。 “唔……小洛把我放下来,晚上你胳膊疼。”月怜揉揉眼睛,在洛书怀里动了动,洛书把人往上托了托,“不重,刚刚我都忘了还抱着一个人了。”这倒是实话。 “小洛,我有……”月怜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有些急切的声音打断。 “洛师父!” 洛书皱眉,心里一阵烦躁,“怎么?” 雪暮枝盯着洛书的后背,似乎想透过洛书的身子,看见他怀里的人。可是人被洛书挡得严严实实,他知道洛书和月怜的关系极好,因此洛书怨甚至恨,他都能理解甚至感激。 但是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酸涩。 这是他的孩子,他错过了他生命中五年的时光。 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哪怕只睡了一会,也已经重新有了精神,虽然不说,但肯定对现在的情况是好奇的。毕竟洛书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现在情绪的波动。 哎…… 二零八八犹豫了一下,把手在洛书肩上捏了捏。 他知道洛书心里在想什么。 洛书知道,雪暮枝不是那种抛妻弃子之人,月怜的事情显然另有隐情,但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门。他的小兄弟,自从懂事起就被家里当做牛马一样使唤,不过四岁就要去放牛割草,在他的弟妹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却要早早地起床为一家人烧火做饭。 弟弟病了,母亲能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宰了,只为他能喝几口。哥哥病了,父亲能砸锅卖铁地医治他的腿,钱实在不够,就把他卖到南风馆去。他病了,就只能自己去扯两把草药嚼了,生死在天。只要还有一口气,第二天的活就要照常干。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洛书根本没想到月怜已经七岁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可是相比起六岁的龙宇,月怜还要瘦一整圈。 明明在这样的环境中长起来,月怜却依旧能温柔地照顾着比自己小的孩子。 可是他自己也是一个孩子啊。 太心疼太生气,以至于洛书只能强行令自己不去想那一家子的糟心事,他怕他忍不住动手,将那一家子杂碎剁成杂碎。 月怜的事情应该交由他自己解决。 洛书把这种暴躁的情绪压下去已经很不易了,可是现在又跳出来了雪暮枝,据说是月怜的父亲。 父亲?好一个父亲啊! 月怜冬天只穿一件单衣的时候他在哪?月怜早上起不来被赶到牛棚去睡他在哪?月怜被那一家子禽兽卖到南风馆的时候他又在哪?! 洛书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但是一想起月怜所经历的,就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与隐约的担忧。 雪暮枝能照顾好他吗?雪暮枝会不会有什么坏心?雪暮枝能记住月怜的喜好吗? 让月怜住在醉仙楼不好吗?他为什么要出现。 这种过度的担心被压在心底,每每遇到雪暮枝,就被翻了出来。 所幸,洛书虽然想把月怜留在身边,但只是这样想想。他能给月怜很多,可是不包括父亲。 洛书看看一无所知的月怜,深深吸了一口气,叼住月怜见他心情不好递给他的桂花糕,转过身去,让月怜与雪暮枝打了一个照面。 雪暮枝一看到月怜,心里就是一跳,一阵狂喜杂糅着酸涩,把人定在原地。 像。 实在是太像了。 一样的如水桃花眼,一样的眉间朱砂盈盈,一样精致的容貌,一样略显清冷的神情。 之前没有察觉的人,看见两人的容貌顿时有了猜测,先是震惊,接着被洛书的冷脸尽数镇压在原地。 雪暮枝哪里还有半分冰雪蛊师的样子,现在拳头握了又松,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期待又恐惧不已。他看向洛书,洛书低头看月怜。 不行。 月怜可是期待着父亲的。 洛书伸手摸了摸月怜的脑袋,和他碰了碰拳。 “雪教主是不是应该和我说一下,这七年你在哪?”洛书看向雪暮枝道。 雪暮枝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在找……只是……” “等等。”洛书突然想起,这里是蛊师之所,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外人知道。 “回去再说。” 洛书又看了看脸色发青的李砚夕,将解药递过去,“吃了,解药。” 虽然红柚的毒雪岭也能缓解,但毕竟不是原毒。 无心管李砚夕的事情,洛书把呆住的两人交给子车筹,带着雪暮枝回了自己的院子。 *** 师父生气了! 如今都聚在武林会场的七个徒弟都得知了这个消息,只是碍于师父把一群人都赶了出去,他们也不能听,就扎堆聚在院子大门口。 月怜和龙宇搬着小马扎坐在外面,玩了一会丢石子,龙宇没劲了,丧气地托着脸颊,“小洛怎么了呀,第一次看小洛生气。” 月怜频频往院子里望,可是只能看见大门。 他也很在意洛书的情况,但是除此之外,他总觉得那个白发的男人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好像有很多委屈被藏在心里,一见他就爆裂开来。 月怜少年老成,从小想的就比别人多,他认真地分析着自己以及洛书反常的可能性,突然有了一个令自己有些惊慌的想法。 这里面的人,会不会是认识自己的,甚至是……他的亲人? …… 洛书喝不了太苦的茶,苦这种味道,总让他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那一把一把喂进嘴里的药,等到全部吞下去,唇齿间尽是挥之不去的苦涩,再饿也没了胃口。可是今天为了消火气,他把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喝到没了颜色。 雪暮枝垂着头站在洛书面前,仿佛要经历什么审判。 洛书深深吸气又呼气,闭上眼睛,刚刚雪暮枝所叙述的事情,又一点点地重现在他的眼前。 *** “这位、这位!您醒醒!” 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张憨厚的庄稼汉子的脸。 他张张嘴,只觉如同身处火焰山,热得恨不能皮扒下来,“水、水……” 声音干涩沙哑,好像喉咙都要被划破。 那汉子“哎”了一声,过了一会,清凉的水就入了喉,他拼命吞饮着,嗓子好受了些,但是身上却更难受了。一把火从小腹往上,烧得他五脏俱焚。 该死的缠情蛊! 他挣扎了一下,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汉子的手,“劳、劳烦,帮我找个青楼姑娘来。我这里有钱……” 到最后,只觉得眼前发红,那里硬地发疼。他又勉强地补充,“多叫几个。” 他是童子之身,又锁阳多年,一个普通的姑娘怕是受不来。 朦胧中只觉得有人应了一声,他便再次陷入了无边了烈焰,直到一眼清泉入喉,于是巫山**,水乳交融,人间……极乐。 只是再醒时,看见的却是被中脸色泛着不正常红色的少女,以及一片落红。 他来不及多想,那些旖旎心思被吓地退了干净,连忙给少女医治,所幸医蛊不分家,到了晚上,少女的高热褪去,再一日的清晨,少女睁开了眼睛。 像一湖清泉水。 只是看见他的时候,是惊恐,然后是恨意和愤怒。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思去问那汉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汉子老实巴交的,黑黝黝的脸上泛着红光,掩饰不住的愧疚。 汉子姓月,叫月驻,汉子的老婆也姓月,叫月池,他们原来是月家的仆人,后来两人互有好感,就结了亲,再后来,因为有功,赎了身,出了府。 月家的小姐姓月,闺名琉枝,月池是她的贴身丫鬟,因为念着姐妹情,还要父亲给了他家田。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月池比月琉枝还大了两岁,关系很好,哪怕出了府,月琉枝还常常与月池写信联络,在小时,因为父亲宠爱,月琉枝是请了先生的。 月琉枝收了信,知道月池又要生了,顿时十分欣喜,要过来陪陪自己的小姐妹,却不料误入了他的房间。 当时月驻出门去了,他又被缠情蛊烧地没了神智,竟然误打误撞地辱了这个姑娘。 等到月驻回来,一切已经迟了。 他会负责,他下定决心,要娶她。 试探,怒骂,不理睬,绝食,出逃……他以为月琉枝是那种大家闺秀,遇到这种事会以泪洗面,甚至自尽,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用尽了手段和他作对,让他头疼,但是又轻轻松了口气,甚至甘之如饴起来。 直到有一天,她托着脸突然喊道:“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先是一愣,然后是不可置信的欣喜。他认真地盯着她直到将那张小脸盯得飞了红霞,目光不自在地转了过去。 他笑着道:“我叫雪慕。” …… 月府的小女儿要出嫁了! 大街小巷都流传着这个消息。 那可是月府的大小姐啊,到底是谁这么幸运,能抱得美人归? 月府可是揽月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那裹着红绸布的嫁妆,长长地铺了一条街。 十里红妆迎君来。 月琉枝一身红衣坐在屋里,听见屋外喧哗,要不是奶娘和母亲看着,就要掀了盖头看过去。 她的混蛋可是说了,要给她一场最好的婚礼,要整个揽月城都记得她。 她知道雪慕是江湖上雪教的教主,但是又没有听过名字,大概是个小教,这她当然不嫌弃,只是担心他为了今天掏空了教底。 哎呀,月琉枝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大不了就用她嫁妆先顶一顶,谁让她喜欢这个混蛋呀。 长街上一片喧哗,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打头的一个红衣黑发,意气风发,容颜夺目,简直是从未见过的好颜色,骑着红枣高头大马,惹得大姑娘小媳妇都红了脸。 在他身后,跟着一队人,各个骑着黑马,穿着红黑相间的外袍,整齐划一,气势十足。雪教的教徒们第一次换下白衣,就穿上了喜庆的外衣,跟着教主接他们的教主夫人了! 这一日,举城震动。 …… 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教主自从娶了教主夫人,那一座冰山就化作绕指柔情,夫妻两人如胶似漆,教众吃狗粮吃到泪流满面。 再一年夫人又有了喜,教中就添了新人。 孩子是父母爱的结晶,雪慕和月琉枝稀罕这个小家伙稀罕到不行,起名字都要斟酌再斟酌,直到小家伙一岁,竟然还没有自己的大名。 月琉枝翻着书最后丧气地把脸埋到雪慕怀里,“起名字好难啊!” 可怜兮兮的,就像是被线团缠住的猫咪。 雪慕心头一动,想起那一日,他说出自己名字时她问自己的话。 “雪慕?哪个字?” “雪是落雪的雪,慕是爱慕的慕。” “雪~慕。”她歪着脑袋,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雪慕谁呀?” “雪慕你。” 于是雪慕说,“就叫雪月归如何?” 那就各取一字。 一人为雪,一人为月。 历尽雪月,归途是你。 雪月归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月池与月琉枝一直很好,偶尔会去看她,在雪月归三岁的时候,月琉枝想念月池,就抱着雪月归去找她。 月池因为家里有地,月池与月驻又都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在月府有了见识,两人把地租出去,自己两口子办了一家小酒馆,日子过得富足。见月琉枝来了,两姐妹在一起说了好久的话,月池还说,要第二天给雪月归做道拿手的甜点。 但是晚上就出了事。 晚上的时候,四个人摆起酒席,月池和月驻拿出了自己酿的好酒,好好地吃了一顿,雪暮枝觉得这一个是自己当年的救命恩人,一个是爱妻的好姐妹,就喝了尽兴,没有把酒逼出来。 谁知,就是因为如此,酿成了大错。 雪暮枝喝得最多,许久没有这样醉过,以至于晚上一队强盗杀进来,他竟然没有发现。 竟然没有发现。 每每想起,他都恨不能将当初的自己碎尸万段。 等他醒来,看见的,是他的阿枝的尸体。 这是梦,这是噩梦! 他拼命跑过去,听不见周围越来越近的怒骂呼喊声,他把月琉枝抱在怀里,冷冷的,一点也不像她。 他的阿枝,不应该是温温热热就像一个小太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