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云苏撤退
绍绪五年,六月廿八日。
一早太子的船便从茱萸湾走了,同时一匹快马八百里加急,带着太子的两封奏折飞奔京城。
是日卯时,扬州知府杜昭楠和两淮盐运使顾仪望便知道了在茱萸湾发生的事情。四个私盐贩子已经逃脱,两人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现场有火铳,曾令兰死了的事,又让两人暗暗叫苦。两人合计了一下,快速向京城写了奏折,同时给漕运总督发去了消息。
午时四刻,马?到了淮安,立刻催促李云苏离开淮安。李云苏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两刻钟后,一群人出了淮安城,向西奔归德府而去。是夜,他们进入桃源县。
马?派人出去?望,便向李云苏报告了茱萸湾发生的事情。
听说太子被刺杀,裴世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马?表示应该无事,曾达也不是吃素的。火铳虽猛,一击不中,再要发亦难。
李云苏听说蓝擎苍看到了马?,便想到皇帝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便问李义估计锦衣卫处会有多少他们的画像。
李义回忆一下表示,当时李义、李信、李仁出京时,都被锦衣卫盯梢过,其他人暂时不显,估计不会有。所以,至少锦衣卫处很可能有他们三人的画像。当蓝擎苍回京后,锦衣卫处可能便会有马?的画像,然后全国追捕。
现在李义和李仁在身边,李信在开封。淮安设度支总所事,要延宕时日。当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安全。他们要在全国抓捕文书下来前,藏匿起来。
“蓝擎苍从扬州回北京,最快也需要十二日,约在七月十日左右抵达。”马?做了估算。
“那太子如果发急章,何时能到?”
“八百里加急,最快三日,最慢五日便可到京。”
“那便是七月二日。再从京发出来,到七月十五日,黄河以北应该都会知晓。我们当快马加鞭,日夜不歇赶往开封。”
“若能七月十日前到开封,则更好。”
“明日可以到凤阳府。采蘼和挽菱先留凤阳,我们一路不歇赶往开封。”
“小姐,这样你太辛苦了。”
“无妨,逃命要紧”,李云苏笑了一笑。“山东事,请李仁时时关注,如果能将注意力都吸引到山东,则二姐在京郊,我在开封都会安全。”
“明白!”李仁抱拳。
“裴世兄,可当自行离去,我安排人护送世兄。”李云苏笑着对裴世宪说。
“我陪着你,有事也好有个照应。”裴世宪也笑着对李云苏说。
“一路辛苦,我是去逃命,世兄大可不必。”
“逃命,我也陪着你。我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裴世宪依然笑着道。
六月廿九日,李云苏一行从桃源县出发,一路疾行。云苏毕竟年幼,很难控马疾行,裴世宪便让她坐在他后面,李云苏抱着裴世宪的腰,他一路带着她跑,那一刻他们紧紧贴在了一起。
终于在七月十一日晚进了开封城,那时各城池尚未挂出画像,还未盘查往来人等。
七月初二日,未时,太子的急奏经锦衣卫直接到了御案前。在内书堂的邓修翼被紧急召到御前,邓修翼到后不久,铁坚也进宫了。
“看看吧,”皇帝将太子的急奏扔给了铁坚。
铁坚仔细读来,可惜他是一个武人,这奏章是杨卓代笔,文词典雅,铁坚竟有的不甚理解。只是大致知道太子遇刺了。
铁坚带着三分了然,三分迷茫,三分等待,和一分惊讶看向皇帝。
绍绪帝一看铁坚的表情便知道他没有完全理解他为什么要他看奏章的意思,便指示铁坚将奏章递给邓修翼,让邓修翼也读一遍。
邓修翼读完大吃一惊,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拦河、诱兵、火攻、撞船、凿船、诱太子出舱、射旗官、火铳行刺、连弩防守、四散而逃、分兵救人、射杀曾令兰,若不是邓修翼知道李云苏手上根本没有火铳,也不可能调千人,他都敢相信这绝对是李云苏和马?的手笔,
这一气行云流水绝对是行军打仗的高手。
“跟他解释一下。”皇帝让邓修翼跟铁坚解释一下这个奏折到底说了什么。于是邓修翼便一句一句解释起来,听罢铁坚的表情终于符合了皇帝的要求。
“这若非李逆残部,又有谁人可为!”皇帝对此事一锤定音。
邓修翼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仍挡不住那种震惊,他震惊于皇帝的栽赃嫁祸。
根据邓修翼知道的信息,此刻李云苏人在淮安,扬州事与她毫无关系。
皇帝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陛下,”铁坚开口道:“抄检英国公府时,未见火铳,所有家丁都是持齐眉棍,连刀枪都无啊。”
“历年征战,谁知道他没有藏匿火铳呢?”
“陛下,这茱萸湾动兵上千,李逆何来如此之数?”铁坚心里想的是,如果李威真有这些兵和武器,还能轮到陆楣杀了英国公府几百口人?
“你怎知他没有偷偷藏兵?”
“陛下,如此之数调动,漕运总督也当侦知!”铁坚又辩驳了一句。
“秋?李威行刺朕,中秋李武行刺朕,如今行刺太子,不是李逆余党,还有谁?朕问你,从上元到今日,李氏两个贱婢,你抓到了吗?从绍绪四年二月初一,到今日,李云璜、李云?,你抓到了吗?”皇帝怒目向着铁坚。
“臣失职,请陛下降罪。”铁坚低下了头。
“锦衣卫有多少李逆余党人像?”
“有李义、李信、李仁三人。”
“这三人是何人?”
“李威四大部将。”
“还有一个呢?”
“李忠于二月初一夜已经伏法。”
“以将为仆,好的很。着绘此三人并李氏李云璜、李云?、李云茹、李云苏形貌,颁行天下诸州府县邑、水陆驿站,遍张榜示。仰各地官府军民人等一体周知,有识得此犯者,即捕送官府,或通风报信经查属实者,赏银一千两。敢有隐匿容留者,依律连坐。务使凶犯无所逃匿,咸遵毋怠。”
“臣……遵旨!”铁坚垂头,然后告退。
邓修翼看着铁坚离开的身影,心中思虑万千。
首先他非常肯定,这个事情绝对不是李云苏做的。李云苏没有杀太子的动机,他自己按照李云苏的指令费心费力终于让太子迁了宫,李云苏为什么要杀太子?
李云苏也没有杀太子的实力,她不仅没有那么多人,也没有火铳。
奏折中提到四个私盐贩子被救走,凿船这样的事情,若非谙识水性的水鬼,谁能为?
所以这攻击太子的千人中,定然有当地的人。
问题的关键是,当地为什么有人要杀太子?难道太子真查出什么了?所以有人要灭口吗?
不对,邓修翼想起太子从扬州发出的第二封奏折里面明明说扬州府的地和人都没有问题,他要去苏州再看看。
难道是两淮盐运使伙同漕运总监为私盐贩卖事,要灭太子口吗?
也不对,如果是这个原因,可以调兵力更多,便一举拿下,不会让太子有机会逃脱。更何况,他们只要把人救出来,然后因无人证,抵赖就行了。
为什么要杀太子呢?
邓修翼突然想到五月时,铁坚报过忠勇侯府有人出京城南往。
邓修翼突然明白了真相了,不是别人,而正是这个坐在这里的,太子的亲生父亲想要杀太子。
他不仅想杀太子,他还想嫁祸李威!
如果铁坚立刻执行了皇帝的命令,那么对于李云苏来说,无疑断了左膀右臂,那苏苏又怎么能自由自在行走天下?
一想到此,邓修翼心急如焚。
“邓修翼!”皇帝已经第二次叫他名字,把邓修翼从一个激灵中,叫回了魂。
“陛下”,邓修翼躬身。
“想什么呢?朕叫了你两次。”
“臣在想铁大人。”
“嗯?”
“铁大人似仍有疑。”邓修翼说中了皇帝的心事。
“他不敢不做。”
“陛下,尽心无疑去做,和不尽心去做,结果不同。”
“那怎么办?”
“若陛下信奴婢,使奴婢往说铁大人可也。”说着,邓修翼便跪了下来。
绍绪帝看了看邓修翼,“去吧”。
“定不负陛下。”邓修翼便告退去追铁坚。
邓修翼追上铁坚时,铁坚正在西华门出宫。
“铁大人!”邓修翼高呼,小步快走。
“辅卿兄,可是陛下改了主意?”铁坚看到邓修翼追来,脸上带着欣喜。邓修翼玩味着铁坚的欣喜。
“固之兄,陛下让我与你同回锦衣卫。”邓修翼走到铁坚身边,低声说。
“噢。”铁坚的表情从欣喜变成了丧气。“你我骑马回锦衣卫?”
“亦可。”
于是两人便走到了拴马处,上了两匹马,慢慢走向锦衣卫,一路无语。
邓修翼心里盘算,如何才能将在锦衣卫处的李义、李信、李仁的人像毁掉?
放火烧掉?
还是带出?
铁坚显然是不相信的,有没有可能说服铁坚?
邓修翼想到铁坚曾经跟他说过,他只是想给皇帝当好差。邓修翼打消了说服铁坚的想法。
无论如何,一定先要拖住铁坚,能晚一分便是一分,主意拿定邓修翼很是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