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主神的秘密(四)
两个人背对着背睡了一晚,一大早主神就无声无息地趴过来。 郁谨换了新床,睡得不踏实,一晚上都半梦半醒,一边发抖一边出汗。 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到有一只手在温柔地擦他额头上的汗,条件反射地截住那只手臂,转身把头埋进对方胸口。 但这个触感明显不对。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主神澄澈又冷漠的一双眼,吓得心跳停了半拍。 一大早就看到自己的脸还挺惊悚的。 主神胳膊搭在兔子身上,脸又搭在胳膊上面:“你好像在发抖,这只兔子刚刚在动。” “没有。你怎么过来了?” “冷。” 郁谨刚想说,你不是没有感情吗?又想到主神只是没有感情,应该还有感觉。 这样交流起来就方便了。 “加被子。” “哦。”主神把下半张脸埋到兔子胳膊下面,只露出眼睛,“我说的是你冷。要我去找郁汀要被子吗?” 郁谨拎着衣领抖了抖,把被汗黏在背上的衣服扯下来:“我不冷。” “你还睡吗?不睡就起来洗脸。” 主神摇摇头,问:“天还没亮。你不睡了吗?” “不睡。” “你平常都起得很晚。” 有个人在旁边看着,谁能睡得着。 换句话说,在陌生的地方,他能睡就不错了。 郁谨微眯起眼:“你看我睡觉?” “你们做的一切事情,我都能看到。”主神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接着说,“他晚上不让你睡觉,所以你早上总是起不来。他扯你衣服,还喜欢一边掐你一边咬你……” “停,不要说了。”郁谨在他面前竖起右手掌,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主神愤愤不平:“他都把你从床上打到地上去了,把你打哭了他还笑,他逼你学猫叫,还骂你sa……” 郁谨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脸红的不成样子,呆滞地任他说了几秒,抓起兔子的耳朵往他嘴里塞。 主神吐出一堆绒毛,义正辞严地总结:“他比郁汀还坏,你身上都是伤,第二天早上都动不了。” 那是因为我早上懒得自己穿衣服。 郁谨把脸埋进掌心,做了一段时间心理建设,等脸上温度降下去,才重新抬头:“谁叫你看这个的?” 主神低下头:“我怕他欺负你。” “郁汀?” “不是,他不让我看,他说那是变态才会做的事,让我不要学坏。” 郁谨冷笑一声:“那他怎么不说说自己?” “他说自己做错了。”主神认真地说,“他说他以后不会那么做了。” “你信?” “我不知道。”主神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没办法控制他的想法。” 这个问题对主神来说似乎太高深了。 郁谨决定从这个问题开始,纠正主神的观念。 “我们不能单纯从行为来下定义,还要考虑动机、结果和环境。我们没有打架,他没有伤害到我,那件事是我自愿的,我自己很开心,你能明白吗?” 主神不知道听懂没有,只回复了一句:“有伤,很疼,会流血。你为什么会开心?” 郁谨捂着额头,有些头疼。 他不敢把话说重,怕刺激到主神。 主神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肯定和当初的经历有关。 他又把郁汀骂了一顿,耐心地解释:“我只是身上容易留伤,其实不怎么疼。如果我疼,我会打回去,他打不过我。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也可以。有问题的不是这件事,是那个人。” 主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又苦恼地皱起眉:“可是我打不过他。” “你现在打不过,不意味着以后也打不过。” 主神这次思考的时间长了一些,最后却泄气了:“可是我不想打他。” 郁谨心念一动:“为什么?” 主神迷迷茫茫地抬手按着心口:“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想到就有点难受。” 胸口酸酸涨涨的,像有什么引而不发的情愫正在飞速生长。 “他除了那一次,后面还有没有做过相同的事?或者说,他有没有用其他方式打过你?” “他没打过我。”主神低下头,“但是他有的时候会生气,生气之后就会那么做。” “你知道他生气了?他为什么生气?” “知道,他生气的时候都会告诉我,然后瞪我。”主神干脆地回答,“他说我不听话,所以他生气了,可是他越瞪我,我越不想听他的话。” 郁谨:…… 好熟悉的心态,好像他也是这样。 他原本觉得他和主神只是长得一样,没想到性格上也有相似点。 不仅是他,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主神的影子。 除了丁鹤。丁鹤真的只是温柔版的郁汀。 “然后他就会失控?” 主神仔细想了想,谨慎回答:“也没有,他其实没掐过我,也不怎么咬我。” 他又补充了一句:“但还是很疼。” 郁谨:“……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是他活不好?” 主神迷茫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郁谨轻咳一声,把话题转开:“那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不知道。”主神歪了一下头,疑惑道,“可能是不想再叫他哥哥了。” 挺巧的,他也不想叫你弟弟。 “你详细点说。” 主神为难地组织着语言:“他总把我当成小孩子,很多东西都不让我碰。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郁谨冷眼看着:“不敢自己睡觉的大人?” “我不是不敢,是不喜欢。” “你昨天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主神突然宕机,愣在原地:“我不知道。” “你可以慢慢想。”郁谨按了一下他的肩,“我去洗个澡。” 他找郁汀要了套新衣服,瞅着刚被收起的屏幕:“偷看有意思吗?” “你们毕竟刚见面不久,不太熟悉,我怕出意外赶不上。”郁汀坦荡承认自己的偷窥行为。 郁谨盯着他的眼睛看,挑衅地微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郁汀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慢悠悠地道:“你这么看,是看不出来的。我们的精力和你们不同,三天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郁谨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睡得着?” “别花时间给我下套了,你穿着湿衣服,不难受吗?” 郁谨背上的汗都干了,风一吹就发冷。他抖开衣服看了看,黑衬衣黑色长裤,和郁汀的风格不同,和主神常穿的也不同,看来是专门准备的。 “新的。” “我还以为你这只有那种白色长袍。” “他的你穿不下。” 这话听着不太舒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胖呢。 “我说的是风格。” 郁汀说话夹着刺:“你觉得,你有资格和他穿同一个风格的吗?” 郁谨颔首,转身回到房间,问主神:“你喜欢自己穿的衣服吗?” 主神还在思考关于“喜欢”的问题:“不知道。” “你想和我穿一样的衣服吗?”他把新衣服抖开。 主神不明所以地点头:“好啊。” 郁谨含蓄地对着空气笑了一下,他不知道郁汀究竟是从哪个视角看他们的,只能随便嘲讽一下。 “算了,你穿自己的就行。” 郁谨去洗澡的时候,主神终于不纠结那个问题了,也钻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郁谨退了半步,让他先用。 主神挤好牙膏,牙刷却停在半空中。 “你会刷牙吗?” “我会。” 郁谨用目光表示:请加快速度。 主神举起牙刷,又放下,有些苦恼:“平常郁汀都会在旁边看着。” “现在我在看着。” “不一样。” “习惯就好。” 主神第三次举起牙刷,还是放了下来,看起来魂不守舍:“平常我不愿意起床,都是郁汀把我拖起来刷牙洗脸。” “那你是希望他帮你刷吗?” “不是!”主神骄傲否认,“我每次都赶他走。” 郁谨:…… 礼貌地打出一个问号。 他接过牙刷,重新挤了一截牙膏,喊主神张口,直截了当地把牙刷怼进去。 主神差点被牙膏呛到:“你怎么这么粗鲁。” “你不习惯可以找郁汀。” 主神终于生气了:“你为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郁谨一脸冷漠:“我一直这么说话。” “你就不能……”主神说到一半卡了个壳。 他觉得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但不知道该怎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好像应该是:你就不能照顾我一点吗? 不太准确,应该是“你就不能顺着我一点吗”。 “不行。”郁谨抢答。 主神终于找出一种表达:“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郁谨抬眸看了他一眼,跟着提高声音:“不能。” “这个说法是不是郁汀教你的?” 主神乖巧点头。 “改掉这个说法,换成‘体贴’或者‘宠’。” “那你能体贴一点吗?” “不能。” 主神小声说:“可是你以前早上起不来,都是他抱你去洗漱的,有的时候洗完了你也不动,早饭都是他喂的。” 郁谨脸一红,音调不自觉收紧:“那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公吗?”